《赛博神仙,法力无边》心也惶惶

3、第 3 章 周围尽

　　周围尽是密密麻麻的桃树，哪里还能辨得出方向？
　　因为禁制缘故，也不能浮空探路……陈堤一筹莫展，咬咬牙，凭直觉选了个上坡的方向，埋头赶路。
　　不知又走了多久，上山的路没找到，周身感知到的温度却有几分升高。陈堤甚至闻到了淡淡的硫磺气味。
　　他迟疑片刻，继续往前走。
　　拨开丛丛繁密的桃枝，再走几步，前方却是一处空旷地带。浅色玉质铺就的池沿和积雪浑然一色，隔着扑面而来的细润浓白的水雾，犹如层纱当面，视野模糊不清，只隐隐听到些许流动的水声。
　　是处汤泉吧。陈堤想。欲要绕过之时，好巧不巧地，他撞上了一株长歪了的桃树，一团软软的物什滑下来，正好砸到了脑袋。
　　陈堤有点懵，伸手一抓，却是件衣裳，柔软细密的白锦质地，该是件女子长袍。
　　女子，长袍……
　　可这山上哪里来的人？
　　某个极为可能的答案慢慢浮出水面。
　　大雪、温泉、美人浴。
　　妈的，策划好会啊！
　　陈堤骤然激动起来，手一抖丢下衣裳，下意识抬腿就想往前走。然而走不及两步，忽起的一阵大风连衣裳带人一齐卷回，重重甩在雪地里。
　　雾汽尽皆被大风吹散了。
　　陈堤惊鸿一瞥见池水里乌发白肤，尽管被埋在雪堆里一时片刻爬不动，身体倒是很诚实，两行鼻血不请自来。
　　锁骨好白……天呐，胸口处好像真的有块疤！
　　更新居然都没把这咬痕弄掉吗，好像更刺激了……
　　鼻血越发汹涌，陈堤捏着鼻子从雪堆里爬起来，牢记论坛里某个太监楼主的攻略，恭恭敬敬地行礼：“药峰属下三、三阶弟子陈堤，拜、拜见山主……”
　　话一出口他就无语了，这结巴可不是装的啊。他什么时候有了一见美人就结巴的毛病？
　　“药峰无人了吗？”短暂的沉默后，响起的却是一道忿忿不平的声音，抱怨道：“竟派来你这么个嫩头青！到处乱闯！”
　　他声线稚嫩，至多像是十二三岁的少年，然而语气却是十足的老气横秋。
　　“弟子实非有意……”
　　陈堤其实有心再瞄一眼赵不摧，然而也不知怎么的，是太冷了吗？他稍一抬头就觉脖颈处寒刀割骨，只得含恨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算了，瞧你怂的，还不如上一个话痨呢。”那少年不耐烦地“啧”了声，问道：“山主闭关数载，山中可有要事禀告？”
　　陈堤一愣，记起师父特意叮嘱过的几件事，一一说了出来。
　　“七年前普南城附近发现了活跃的不知名魔修组织踪迹，且人数众多；竹林峰的乔长老晋升元婴，于前年三月举行了元婴大典；去年的小重山秘境一行我山与陵水宗发生冲突，弟子各有死伤，掌教师姊与陵水宗宗主磋商无果……”
　　“对了，还有一封请帖。”陈堤猛地想起来，伸手往怀里摸出昆山玉鹤变化的请帖，“是东海浮山岛岛主的千年大寿……”
　　东海浮山岛。
　　东海。
　　灵犀一动只是一瞬间的事，寻常修士若无特殊本领，甚至捕捉不到。只是对于赵不摧这种境界的修士来说，每一次心有所感，都是天机泄露。
　　她五指轻柔地抚着爱宠覆盖了一层细密鳞片的，金灿灿的脊骨。
　　这是一个，竹林峰上有一个，东海还有一个。
　　说来也好笑，她困在化神后期已有三百年未有寸进，孜孜以求天材地宝道法机缘，末了竟是发觉自己只是一个“npc”，一个剧情副本里的被人攻略的角色。
　　高高在上的游戏制作者和玩家们仿若神明，创造他们，玩弄他们，贩卖他们。没有人会想到npc也会诞生自己的意识，并为自己的命运感到痛苦。
　　赵不摧的世界是假的，她飞升无望。但她绝不会因此认命。
　　飞升不了仙界，那就飞升到现实世界，如何？
　　她垂下睫羽，遮住眸底锋锐的寒光。
　　陈堤无知无觉地打了个寒战，一摸鼻子，两行鼻血都被冻成了冰柱子，大喇喇挂在脸上。
　　陈堤：“……”
　　陈堤大恨自己不争气。
　　赵不摧喟叹一声，自水中站起，顷刻之间雪白衣裙覆裹于身。
　　“啊？这就不洗啦？”
　　她掌中倏地钻出一条金色小蛟，两只水润润的黄豆眼盯着衣裳整齐的赵不摧，失落地甩着尾巴击打水花。
　　“宝宝还没泡够呢……”
　　赵不摧方才用灵力蒸干的头发又被他溅上了水，蹙眉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
　　小蛟龙不太情愿，嘟嘟囔囔地飞出来，盘在赵不摧腰间，化作蛇形团绣腰带模样。
　　陈堤只听见那少年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半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屏息待山主走过时，乍一见那腰带上的小蛟冲他龇牙咧嘴，还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还不把把请帖给本王呈上来！”
　　金灿灿的小蛟吹了吹胡子，不小心喷出点火星，幸好这衣角不惧火。
　　它趁赵不摧没注意，赶忙心虚地把那两点火星又吞了回去。
　　“……”陈堤被这波操作秀的目瞪口呆，举着请帖又开始结巴，“那那那……”
　　关键是怎么给？这小蛟爪子拿的住？
　　“你个憨皮！”
　　小蛟龙翻了个白眼，扒拉着爪子要从衣裳上挣出来，只是刚冒出个头，就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捏住蛟脖子压了回去。
　　“老实待着。”
　　平淡清冷的女声。
　　紧接着声音的主人自己动手，轻轻抽走了陈堤捧在手里的请帖。
　　“回去罢。”她道，“三日后唤宁秀来正殿见本尊。”
　　陈堤几乎被那声音，被那只漂亮的宛如玉雕似的手吸去了心神，在沉重恐怖的威压下好生忍住抬头探究的欲望。等到人都走远了，才怅然若失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只看游戏视频和身临其境带来的感受天差地别。
　　论坛里那群毫无下线的猥琐男还狂言要一步到位呢，真进了游戏里与赵不摧当面，怕是吓得连硬都硬不起来。
　　星云科技这游戏做的太真实了，简直了，好像真有那么一个抬手就能移山填海的大佬站在他面前一样。
　　陈堤抖抖衣裳，竟被冷汗湿了一片。
　　要抱得美人归，还得先修炼啊！
　　他失落地溜回自己屋子，关紧门窗，打开游戏的系统界面。
　　地图上赫然分散着数不清的黄色小点，这都是公测玩家，而出现在这个地图的，十有八九都是冲着赵不摧去的。
　　陈堤顿感压力山大。
　　他另开了个新帖。
　　『随机到筑基期小弟子，快三十年了第一回见摧摧，求问这号还有救吗』
　　『你直接在倾颓山算好的了，我这随机到北海的怎么说？』
　　『没用了给我吧』
　　『没用了给我吧+1』
　　『没用了给我吧+2』
　　……
　　『卧槽快去看隔壁！有人随机到了化神道君！牛皮啊！！！』
　　“孙师姊！”
　　驭兽峰弟子何小纹匆匆喊道：“请等一下——”
　　孙宁秀驻足，见到来人不禁无奈道：“又是你。”
　　何小纹嘿嘿笑道：“这次我可得了好东西，师姊看！三百年份的天心草！”
　　孙宁秀摇头道：“就算是千年份的灵草，山主灵宠也不会吃的，何必费这个心思？”
　　何小纹只得苦笑，不然呢，她一个默默无闻的驭兽峰小弟子，如何才能和山主搭上话？
　　“灵草拿走，别让我知道还有下次。”孙宁秀淡淡道：“山主不喜旁门左道之人，定心提升自己实力才是正道。”
　　以她的性子，提点这一句已是见何小纹尚且年幼，难得的耐心了。
　　去往主殿的路上孙宁秀还在想，近来山中新进弟子多有浮躁之气，恐要多多打磨才是。
　　御剑穿过一片霞光翻涌的云海，便是倾颓山正殿，孙宁秀降下云头，深吸一口气，仔细整过衣裳，缓步走入外殿。
　　“秉山主，弟子孙宁秀求见。”
　　两个放轻的呼吸过后，殿内传来一声轻叹。
　　“是我叫你来的，直接进来便是。”
　　孙宁秀便恭敬道了声“是”，唇边带起笑意，脚步轻快地步入内殿。
　　内殿不同议事的外殿，装潢更为舒适随意，像是山主私寝所在。
　　赵不摧着一身宽松白袍，正盘膝坐在玉榻上。右手掌中伏着一只呼呼大睡的金蛟脑袋，左手撑着下颌，沉静温和地注视着她。
　　“你不是旁人，不必拘谨。”
　　哪怕已与山主相处日久，孙宁秀仍被山主的容色震慑的失神良久。
　　她脸蓦地红了，热腾腾的：“弟、弟子晓得……”
　　赵不摧看多了奇形怪状的天外来客，如今见到自己这位细心教导的弟子，不禁更加喜爱，甚至对她微微笑了一下。
　　于是威风凛凛的掌教师姊遭遇会心一击，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都是个大孩子了，掌教师姊呢。”赵不摧不由好笑道：“还这么不稳重。”
　　她掌中的小金蛟本就暗戳戳竖着耳朵偷听，此番见主人语气难得温柔起来，不大的心眼里登时又是郁闷又是嫉妒，当即睁开一对黄金瞳孔，恶狠狠地冲阶下那只人类咆哮。
　　孙宁秀怔道：“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