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神仙,法力无边》心也惶惶

2、第 2 章 “一个

　　“一个字，俊！”那师弟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称奇：“看不出来，您这一打扮还是个顶呱呱的翩翩公子呐。”
　　陈堤自得：“也就是我平日懒得打扮……”
　　“陈堤！”
　　另一道冰冷的女声挟着人影倏然而至，带来一阵倾颓山上彻骨的寒气。
　　“师伯就不该把这事交给你办，拖拖拉拉，想被扔去后山喂冰魔吗！”
　　来人是位金丹女修，修眉凤目，相貌冷艳，背后一柄长剑凛冽生光。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一身显眼的深青色校服，襟口处绣着九朵桃花。
　　这是九阶弟子的身份标志，在整个倾颓山有也只有这么一位，乃是执法堂的代堂主孙宁秀，又称掌教师姊，职权甚至更在各位长老之上。
　　自打入山门以来就久闻掌教师姊凶残冷酷之名的陈堤登时骨头一软，苦笑道：“大师姊，我这就去……”
　　孙宁秀淡淡瞥过他精心修剪过的鬓角，不虞道：“我早知三师伯是个混不吝的，收个徒弟也是如此。”
　　陈堤被她三两句说的讪讪然，又疑心被这npc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在倾颓山待不下去，当即御剑告辞。
　　远离孙宁秀锐利的目光之后，陈堤轻呼一口气，自袖中放出一只昆山玉鹤。玉鹤飞到他手心，眨眼间变作一封请柬。
　　正是他师父令他转交山主的，东海十洲三岛的极乐宴请。
　　这可是足足二十七年啊，放在现实里也得大半个月，终于要去见赵不摧了！
　　不知不觉，陈堤手心竟沁出薄薄的汗来，他感叹全息体验名不虚传，趁四下无人，满不在乎地在袍子上蹭干净。
　　还好，红底涂金的请柬未曾粘上污渍。
　　又过了盏茶功夫，飞剑超过三只载人的雪鹄，停在一座主峰前。
　　这便是疏无峰。
　　陈堤瞪大了眼睛往上望，可疏无峰自山脚起便萦绕着一层白雾，怎么看也辨不明晰。
　　倾颓山弟子共五百一十三人，分散在东七峰、西十一峰、南四峰中。每峰所授术法侧重不尽相同。
　　像东七峰，峰主为殷戈长老，主收用剑天赋出色的弟子；南四峰，峰主为太澧仙子，擅炼器，以四峰之力供给倾颓山一半以上的法器需求。还有西十一峰，包括陈堤所在的小雷峰，都是药峰。身为药峰弟子，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种田浇水松松土……十分接地气，或许是全倾颓山最热闹的山头了。
　　和疏无峰全然不同。
　　陈堤也是刚刚意识到，倾颓山是有北峰的。正是疏无峰。
　　从飞剑上俯瞰，便是那位于倾颓山山脉极北，陡然拔立起的唯一的一座。
　　山主所在，只升峰，不收徒。长年闭关，灵力所至之处，生机寂无，漫天飘雪。倒是很符合陈堤对道君摧摧的印象。
　　可出乎陈堤意料的，从半山腰往上，疏无峰上竟然种满了桃花。
　　肉眼望不到边际的，顶着落雪，傲然恣睢地绽放的霞光色的桃花，遒劲干枝，各具姿态。
　　像一团雪上燃烧着的火。
　　陈堤的确不喜欢倾颓山上晦暗的天空，但这并非代表倾颓山的色调就是阴郁的。毕竟这里漫天遍野都是雪，映照着丝毫泻下来的日光就是柔和光亮的白。独有韵味。陈堤只是看得久了，未免觉得太过单调。
　　像现如今这简单而热烈的色调对比，便灼灼然刺痛了他的眼球。
　　陈堤快走几步来到桃树下，仔细摩挲着枝干花叶，触手柔软微凉。一嗅，还有仿佛被冷空气冻住，而显的分外粘稠的香气。
　　这株是真的，这株是，这株也是……
　　可这成百上千的桃花，如果不是幻觉，又是如何生在冰天雪地里的？
　　据说整个倾颓山的天象都是山主领域所具化，这就是化神道君出神入化的本事吗？
　　不愧是被戏称为“外星人公司”的财大气粗的星云科技设定的修真世界啊，这技术应该是划时代的……可这么先进的技术，只用来做一个恋爱攻略游戏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呢？
　　或许就像各位舅舅党说的，目前的游戏仅是本体的社交模块，只是个半成品而已，星云科技在下一盘大棋……
　　陈堤出神不过几息功夫，便已深入桃林，再看不清来路。待他反应过来，不由暗自叫糟。
　　周围尽是密密麻麻的桃树，哪里还能辨得出方向？
　　因为禁制缘故，也不能浮空探路……陈堤一筹莫展，咬咬牙，凭直觉选了个上坡的方向，埋头赶路。
　　不知又走了多久，上山的路没找到，周身感知到的温度却有几分升高。陈堤甚至闻到了淡淡的硫磺气味。
　　他迟疑片刻，继续往前走。
　　拨开丛丛繁密的桃枝，再走几步，前方却是一处空旷地带。浅色玉质铺就的池沿和积雪浑然一色，隔着扑面而来的细润浓白的水雾，犹如层纱当面，视野模糊不清，只隐隐听到些许流动的水声。
　　是处汤泉吧。陈堤想。欲要绕过之时，好巧不巧地，他撞上了一株长歪了的桃树，一团软软的物什滑下来，正好砸到了脑袋。
　　陈堤有点懵，伸手一抓，却是件衣裳，柔软细密的白锦质地，该是件女子长袍。
　　女子，长袍……
　　可这山上哪里来的人？
　　某个极为可能的答案慢慢浮出水面。
　　大雪、温泉、美人浴。
　　妈的，策划好会啊！
　　陈堤骤然激动起来，手一抖丢下衣裳，下意识抬腿就想往前走。然而走不及两步，忽起的一阵大风连衣裳带人一齐卷回，重重甩在雪地里。
　　雾汽尽皆被大风吹散了。
　　陈堤惊鸿一瞥见池水里乌发白肤，尽管被埋在雪堆里一时片刻爬不动，身体倒是很诚实，两行鼻血不请自来。
　　锁骨好白……天呐，胸口处好像真的有块疤！
　　更新居然都没把这咬痕弄掉吗，好像更刺激了……
　　鼻血越发汹涌，陈堤捏着鼻子从雪堆里爬起来，牢记论坛里某个太监楼主的攻略，恭恭敬敬地行礼：“药峰属下三、三阶弟子陈堤，拜、拜见山主……”
　　话一出口他就无语了，这结巴可不是装的啊。他什么时候有了一见美人就结巴的毛病？
　　“药峰无人了吗？”短暂的沉默后，响起的却是一道忿忿不平的声音，抱怨道：“竟派来你这么个嫩头青！到处乱闯！”
　　他声线稚嫩，至多像是十二三岁的少年，然而语气却是十足的老气横秋。
　　“弟子实非有意……”
　　陈堤其实有心再瞄一眼赵不摧，然而也不知怎么的，是太冷了吗？他稍一抬头就觉脖颈处寒刀割骨，只得含恨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算了，瞧你怂的，还不如上一个话痨呢。”那少年不耐烦地“啧”了声，问道：“山主闭关数载，山中可有要事禀告？”
　　陈堤一愣，记起师父特意叮嘱过的几件事，一一说了出来。
　　“七年前普南城附近发现了活跃的不知名魔修组织踪迹，且人数众多；竹林峰的乔长老晋升元婴，于前年三月举行了元婴大典；去年的小重山秘境一行我山与陵水宗发生冲突，弟子各有死伤，掌教师姊与陵水宗宗主磋商无果……”
　　“对了，还有一封请帖。”陈堤猛地想起来，伸手往怀里摸出昆山玉鹤变化的请帖，“是东海浮山岛岛主的千年大寿……”
　　东海浮山岛。
　　东海。
　　灵犀一动只是一瞬间的事，寻常修士若无特殊本领，甚至捕捉不到。只是对于赵不摧这种境界的修士来说，每一次心有所感，都是天机泄露。
　　她五指轻柔地抚着爱宠覆盖了一层细密鳞片的，金灿灿的脊骨。
　　这是一个，竹林峰上有一个，东海还有一个。
　　说来也好笑，她困在化神后期已有三百年未有寸进，孜孜以求天材地宝道法机缘，末了竟是发觉自己只是一个“npc”，一个剧情副本里的被人攻略的角色。
　　高高在上的游戏制作者和玩家们仿若神明，创造他们，玩弄他们，贩卖他们。没有人会想到npc也会诞生自己的意识，并为自己的命运感到痛苦。
　　赵不摧的世界是假的，她飞升无望。但她绝不会因此认命。
　　飞升不了仙界，那就飞升到现实世界，如何？
　　她垂下睫羽，遮住眸底锋锐的寒光。
　　陈堤无知无觉地打了个寒战，一摸鼻子，两行鼻血都被冻成了冰柱子，大喇喇挂在脸上。
　　陈堤：“……”
　　陈堤大恨自己不争气。
　　赵不摧喟叹一声，自水中站起，顷刻之间雪白衣裙覆裹于身。
　　“啊？这就不洗啦？”
　　她掌中倏地钻出一条金色小蛟，两只水润润的黄豆眼盯着衣裳整齐的赵不摧，失落地甩着尾巴击打水花。
　　“宝宝还没泡够呢……”
　　赵不摧方才用灵力蒸干的头发又被他溅上了水，蹙眉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
　　小蛟龙不太情愿，嘟嘟囔囔地飞出来，盘在赵不摧腰间，化作蛇形团绣腰带模样。
　　陈堤只听见那少年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半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屏息待山主走过时，乍一见那腰带上的小蛟冲他龇牙咧嘴，还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