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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一只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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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拳头大小的,拥有苍白的皱巴巴皮肤,和一截短粗尾巴的无毛老鼠追逐着人类携带的食物香气溜进了这条陌生的小巷。泥泞的地面,陌生的气味让它一时踯躅不前,好在食物的气味也停驻了,辘辘饥肠鼓动着这只老鼠大胆地冒一次险。
“噢詹米妮!”窗户里探出一张脸,男人粗鲁的调笑声响起来:“你今天打扮地可真够骚的,我喜欢!”
那身受到热烈赞美的装扮——被裹在了长长的风衣里,不能一窥全貌,只能看见一头垂到腰间的浓密的火红色卷发,以从及风衣底下抻出来的两条套着黑色丝袜的细瘦伶仃的小腿,脚上蹬了双正不停跺着地面的尖头细跟皮靴子。
这个姿势和动作让皮靴的主人看上去就像一只摇摇欲坠的圆规。
紧接着,圆规被冷风刮的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裹紧了风衣,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地大骂“王瞎子真瞎了眼”。
“你再废话老娘就要冻死了……快开门!”
王瞎子摸着自己的右眼眶嘟囔着自己眼睛好使着呢,一边解开门锁,猛地推开门。
酒吧内热腾腾的暖气、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以及炫目的灯光倾泻而出,詹米妮拖着沉重而冰冷的两条腿踏入,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时竟愣住了。
身后的王瞎子惊讶出声:“有什么东西——”他眼疾手快地一脚碾下去,“吱吱吱”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老鼠。”王瞎子嫌弃道。
他用鞋尖挑着那块烂肉扔了出去,又重重拉上了门,“哐当”一声闷响,震得詹米妮打了个寒颤。
啊,该上班了。
他脱下风衣挂起来,里面穿了一身透视的红裙,尽显细腰长腿,丰乳肥臀。
……也该正式地介绍一下本文第一位出场的配角了。
詹米妮,本市十大荤吧之一“JOKERS”酒吧的舞者,也兼自卖自身。干后面的买卖时他的花名也叫小翘、翘翘、黑桃。
尽管他是个男性(最起码身份证上的信息是男性),但他能够提供包括各种性别性向在内的特殊服务,技术娴熟,随叫随到,只要你给钱。
熟练到公式化的诱惑笑容挂上了浓妆艳抹的脸庞,詹米妮盯着镜子里的人影完成了最后一步,在脸上用力扇出自然的红晕,这种颜色远比层层粉底之上再涂腮红要来的自然,有客人曾经夸赞过很像是高潮时的红晕……然后他撩高了裙摆,扭着腰,摇摇摆摆地走向了前台。
音乐声随着他逐渐轻快的舞步,随着他心脏泵动血液的节奏而渐入佳境,终于高潮迭到。
聚光灯打下,詹米妮伸展肢体如天鹅般华美亮相。刺眼到叫人流泪的光线笼罩了身边的一切,他本能地开始舞蹈,看不清台下人的表情,但能清楚听到他们的声音。
“詹米妮!”口哨声和吆喝声响起来。
“喔宝贝……我想死你了,还得是你跳的带劲儿!”这是某个兜里没有两毛钱的熟客,他醉的像只肥胖的水蛭一样扒在光滑的舞台边缘,竭力地拉长上半身去够他的腿:“真滑啊,快让我摸一把……”
詹米妮熟练地旋转起裙摆跳了一个漂亮的回旋避过。
“就凭你?”他眼风斜挑,风情万种地“哼”了一声:“李光明,你上月赊的账都还清了没?”
李光明打着酒嗝嘟囔:“什、什么账?”
众人哄笑。
“老李只会点最便宜的啤酒,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吧!”
“没钱还想泡詹米妮?!”
李光明被激怒了,他脸庞涨红,高高举起了一张套在泛黄塑料壳里的证件,第一百次高声喊道:“……我可是高级机械师,我怎么会没钱?”
然而并没有人在乎那张薄薄的纸片,缀满廉价亮片和水钻的裙摆如花朵一样绽开并甩了男人满头满脸,李光明手里一空,酒立刻醒了一半,着急忙慌地趴到了地上摸索。
“让让,我东西掉了——挪一下啊——”
那撅着屁股的姿势滑稽可笑极了,但同样没有人在乎。
酒精、香烟、混杂的香水、昏昧的灯光、欢呼、麻木、癫狂和哭泣。这里的气味如此复杂混沌,像是一锅熬煮过头令人作呕的浓汤。
赵不摧刚走进来时就已经难以忍受,简直想直接扔个灵气弹炸开了。
但可恨的是她目前根本做不到,别说灵气弹了,连撑起一道勉勉强强的,只有封闭功能的隔绝罩都不行;就算行,她也不可能这么做,因为灵气弹是真的会把这群脆弱的凡人炸死。
于是赵不摧只能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长气,敛起紧巴巴的衣裳,一路推开东歪西倒的人群来到吧台前,对着穿着葱绿色奇服的年轻人礼貌又短暂地勾起一个微笑。
“你们管事的人呢?”
她居高临下地说。
“我来拿工钱了。”
年轻的调酒师小丁固然年轻,但在这种热闹的场所工作实在很难耳聪目明,他迎着缤纷的眩光看向来人,话只听清了一半。
“钱?”他大声问:“你找老板……老板欠你钱吗?”
这么说也没错。赵不摧坦然点头。
小丁嘟囔:“那你等下。”他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像只大鹅一样伸长脖子四下逡巡,而后眼前一亮,朝不远处招手。“哥,詹哥——”
“都告诉你了别这样喊我!”詹米妮抱怨着走上前来,他跳完舞不久,胸膛还在夸张的起伏,习惯性地就将柔软的身躯往这个陌生高挑的男人肩背上一贴,懒洋洋地往人家笔直洁白的脖颈窝里吐气。“新来的么,唔,以前从没见过你……”
小丁见怪不怪:“呃,詹姐,咱老板电话你有吗,这人是老板的债主要钱来了。”
詹米妮吃惊地啊了一声。
“债主?”
他睁大了一对烟熏的细长眼抬头去看,正巧男子也对上了大脑里的零碎印象,缓慢地侧过头。
“翘、翘?”
这熟悉的音色一落,再瞅那张五官眉目越见清晰的脸,詹米妮犹如被天打雷劈了也不为过。
“心……”他甚至骂了一声脏话:“你他妈心心?!”
……
?翘翘~黑桃?和?心心,乃是一对塑料“姐妹”花,只在钓有钱男人(或女人,主要是男人)这一桩事业上合拍。
他们这类捞男都有专门的付费交流群,心心就是通过群聊认识的花名为翘翘的詹米妮,经后者介绍,来到JOKER这个据说“上菜很快”的酒吧干起了暖场。本是图钱快,但一直没开张,直到两周前,心心对詹米妮说他钓到了个很有钱的大少爷,可能要发了。
然后心心就请了挺长时间的假,最近几天才和詹米妮通上消息吐槽阔少小气,自己纯纯亏本,詹米妮心想那有钱人也不都是傻子啊,嘴上安慰他,承诺再给他找好菜,心心这次就没有再回复,也没来上班。
可能是换地方打渔了,走了吧。
毕竟他们这种人都习惯了长年累月起着假名带着面具,犹如来去匆匆的无根飘萍,詹米妮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看见了如今风格大变的心心,他才惊觉自己错的离谱。
他揣着满腔沸腾的好奇心,默默地把人带到后台的化妆间,关上门,背过身来,清了清嗓子。
“你说你不干了。”他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就往那人脸上飘,思忖着不化妆的心心原来这样子,五官仔细一看没有变化,可气质就太不一样了。“是不打算干这行了吗?”
心心打量了周围一圈,“嗯”了声,说这工作不好。
詹米妮忍不住说:“那你的学贷,几十万呢……”
心心顿了一下,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直直望过来,在偏白的光源下冷凝成两颗光芒煞人的宝石。
还有贷款?赵不摧心想。这人这么穷?
这壳子死的干净,半点魂灵没剩下,记忆也是断断续续,赵不摧想不起来赵摧到底学的什么(或许和石匠有关?),也不清楚这“学贷”怎么算的,到底多少钱,只是略一联想原主的生活境遇以及银行卡里的数字,饶是在修真界呼风唤雨的道君大人也不由得暗生怯意。
她轻描淡写,不动声色地说:“再找份工作就是了。”
詹米妮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行。”他掏出手机:“你要结清工资是吧,我帮你问问经理在不在。”
经理不在。
隔着数米远,赵不摧仍能听清楚对方直冲冲的语气。很像苍蝇着急吃口热乎的。
“他在干什么,杀人?”
“你耳朵还挺灵。”詹米妮被挂了电话表情丝毫不变,娴熟地单手点了根烟含进嘴巴里:“大概是在哪里消遣,看什么变态秀的吧。宋经理是老板小舅子,他姐——”詹米妮动作粗鲁地,展示性地拽了下自己胸前的两块肉:“和我们可不一样,我是说,一个撞了大运的,生在贫民窟里的基因纯净的真真正正的女人——老板娶回来是当菩萨供着,小舅子至少也算个座下童子,等闲凡人难觅仙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