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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什么时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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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驶入高架桥,车厢里冷气打足。
徐婉正坐在旁边,拿着一个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平板,疯狂往下划拉今晚活动的媒体返图。
她嘴里念念有词:“状态真不错,生图比那些精修的流量小花还能打。品牌方刚才发微信夸了,说这波热度赚翻了,”
许清没在听。
她整个人像抽掉骨头一样陷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左手正揉捏着被高跟鞋折磨得快要失去知觉的足弓,小腿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张还在不自觉地轻微痉挛。
扔在手边储物格里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许清闭着眼睛摸过来。
屏幕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有些刺眼。
谢予安:【到家了吗?】
她拇指悬在九宫格键盘上,原本想回个“嗯”,但转念一想,撒这种一秒钟就能被拆穿的谎实在没必要。
许清:【还没。】
发完她就把手机反扣在了皮质座椅上。
她实在太累了,连多打一个标点符号力气都没有。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手机又在真皮缝隙里闷闷地震了两下。
谢予安:【鞋是不是很难穿。】
许清甚至能想象出谢予安打下这行字时,那漫不经心又带着点笃定的神情。
许清:【挺遭罪。】
许清:【脚掌快断了。】
谢予安:【看出来了。最后大合影退场时候,感觉你恨不得把那双鞋直接扔进黄浦江里。】
许清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许清:【差不多。忍到结束没当场脱鞋,是我对七位数出场费最大的尊重。】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处理什么工作。
就在许清以为对话结束,准备把手机塞回包里时,屏幕又亮了。
谢予安:【挺厉害的。我刚入行时候,那局我一般撑不到最后,中途就想躲进洗手间。】
【不过,营业也是工作。大家都在熬嘛。】
许清摩挲了一下手机边缘。
许清:【确实。拿钱办事。】
徐婉在旁边终于从平板里抬起头,捕捉到她刚才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跟谁聊呢?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许清把手机往包里一扔,面不改色扯谎:“周既明。他说我明天要是敢迟到一分钟,就让我去推五十组雪橇车。”
徐婉翻了个白眼,显然没信。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聊天框像一条处于休眠期的河流,偶尔才泛起一点毫无规律的涟漪。
更多时候,是谢予安偶尔发来一两条消息,许清看到了就回,如果在训练,就晾上几个小时。
直到第三天下午。
力量房里满是着杠铃片砸在减震垫上的沉闷巨响。
许清刚做完最后一组大重量硬拉,整个人脱力躺在瑜伽垫上。
浸透了汗水的训练背心贴在脊背上,肺部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地泵着空气。
旁边储物柜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伸手捞过手机。
屏幕上蒙着一层水汽,她用手背蹭了蹭才看清。
是谢予安发来的一张截图。
截图显然是一个短视频的封面。
画面被截得刁钻:八角笼边,许清刚打完靶,低头拆拳套,周既明半蹲在她面前帮她解绑带。
因为角度问题,两人看起来是脸贴着脸。
上方一行巨大的粉色花体字: 【谁懂,这对顶配青梅竹马真很好嗑!!!】
下面还跟着三个燃烧的火苗表情。
许清盯着那张图,眉头嫌弃拧在了一起。
她点开下面那个视频链接。
下一秒,一阵震耳欲聋、土味十足的BGM直接在力量房里炸开。
“他爱她!他超爱她!哪怕全世界与她为敌,”
许清只觉得一阵恶寒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手指飞快地狂按屏幕退出键。
聊天框里,谢予安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们格斗圈的粉丝,想象力还挺丰富。】
许清咬牙切齿地用沾着汗手指戳屏幕。
许清:【那不是我粉】
那边是秒回。
谢予安:【我看也是。不过,】
谢予安:【你平时在拳馆,跟人说话都贴这么近?】
许清看着那行字,用毛巾擦了擦掌心的防滑粉,冷笑了一声。
许清:【那是训练,再说关你什么事】
【怎么,打MMA还要求双方保持一米五的安全社交距离?】
旁边喝水的周既明莫名其妙看着她:“你一个人对着手机咬牙切齿笑什么呢?练傻了?”
“没什么。”
许清把手机反扣在地垫上,翻身坐起,“看了一个低智笑话。”没过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她没管,直接去上了下一组器械。
等结束训练,她才拿起手机。
谢予安:【刚看到你朋友圈。你们每天的训练量都这么恐怖?】
许清想起自己半小时前随手发那张满地汗水的照片,配文是一个生无可恋的“累”字。
她一边拆着手腕上的绷带,一边单手打字:
许清:【活着就得练。不把别人卷死,上台就被别人打死。】这次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谢予安:【也是哦,辛苦了大冠军】
某天半夜十一点,许清刚结束一场跨国连线的媒体群访,困得头疼欲裂。
手机震了一下。
谢予安发来一张照片。
背景看起来像是个荒郊野外的简易帐篷。
照片中心是一盒卖相惨绝人寰的剧组盒饭:米饭坨成一块发黄的死面,几根发蔫的青菜无精打采地趴在上面,旁边卧着一块白得像橡皮擦水煮鸡胸肉。
谢予安:【人类长期食用这种东西,真的不会基因突变吗?】
许清看着那张图,再看看自己手边梁肃严格调配的、精确到克的备赛营养餐,觉得这明星当得也挺惨。
许清:【你们顶流平时不都靠光合作用活着?】
谢予安:【我不是绿植。】
许清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闭着眼往下咽吧,就当是在吃蛋白质补充剂。】
又过了两天,上海突降暴雨。
许清最烦下雨天,潮湿空气会让橡胶地垫变得黏腻,连出拳的关节都会觉得发沉。
她在去拳馆的路上随口发了条朋友圈抱怨。
下午时候,谢予安发来了一张片场天空图。
乌云压顶,灰蒙蒙的一片。
谢予安:【又下雨。】
谢予安:【我就知道你要烦了。】
许清:【你记性还挺好。】
^?_?^
晚上十一点半,横店,《破晓》剧组的化妆间。
谢予安靠在保姆车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
化妆师正用沾满卸妆油厚重棉片,用力擦拭着他脸上那些为了贴近角色而特意做旧的粗糙底妆和假血浆。
化学溶剂味道刺鼻且难闻。
经纪人陈放坐在对面小板凳上,手里翻着厚厚的行程通告单,脸色不太好看。
“明天上午杂志棚拍,下午两个商务采访。还有,”
陈放把手里的通告单一合,“《破晓》的投资方那边给准话了。男一号可以给你。”
谢予安睁开眼睛,因为卸妆水的刺激,他眼尾泛着一圈生理性的微红。
他拿过毛巾擦了擦脸:“条件呢?”
“你倒是清醒。”
“陆导的原话是:‘我要一个能在泥地里跟人死磕的野兽,不是一个只会摆pose的花架子。动作戏必须自己上,敢用一次替身,就给我滚蛋。’”
旁边收化妆包的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导这也太狠了吧……”
谢予安他拿过旁边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破晓》剧本。
这是一部硬核警匪片,男主是个长期混迹在灰色地带的卧底,打斗风格写实、野蛮,没有飞檐走壁的套招,全是贴身肉搏的死斗。
陈放看着他,叹了口气:“说白了,陆知年还是不信你。在这个圈子里,长得太好看就是一种原罪。他们觉得你这种靠脸吃饭的流量,拍拍偶像剧、在红毯上散散发魅力就行了。真到了这种需要脱掉一层皮硬戏里,你扛不住。”
“陆导团队给的建议是,直接把你扔进专业的搏击俱乐部,不走影视武指那速成班。实打实地练上三个月。”
陈放揉了揉眉心,“这戏动作要求太高了。你以前手指划破个口子,粉丝都要心疼半天。这要是真去练,断两根肋骨都是家常便饭。”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谢予安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封面上的两个字。
他需要一部能让他在大银幕上真正站稳脚跟的作品。
过了很久,他开口:“什么时候开机?”
“三个半月后。”
陈放一愣,“你真要去?”
“嗯。”
谢予安把剧本扔到旁边的座位上,“告诉陆导,这三个月我不接任何进组的活,把档期全空出来。”
陈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妥协了:“行。那我明天就去联系圈内比较靠谱动作指导团队,”
“不用。”
谢予安打断了他。
陈放抬起头:“你有合适人选?”
谢予安靠在椅背上,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长时间念台词而干哑的嗓子。
他的语气平静,“联系许清团队。”
“咳咳,”
陈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瞪大了眼睛,“你说谁?哪个许清?打UFC那个大满贯?!你疯了吧!”
“对,就是她所在那个职业训练营。”
谢予安面不改色。
“祖宗!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那是职业选手的拳馆!”
陈放直接站了起来,头撞到了保姆车的车顶,“你去那地方,人家是真往死里练你!那不是交点钱就能去打个卡的明星体验班!”
“陆导不是要实战感吗?哪里比职业营更真实?”
谢予安反问。
“那你打算找谁带你?总不能是梁肃吧?那个魔鬼教练能练四你!”
“找周既明。”
谢予安精确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陈放没话说了。
他眯着眼睛,像看怪物一样审视着眼前的摇钱树:“你连人家队里主教练的名字都摸清楚了?谢予安,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真想去练挨揍,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予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横店夜景。
脑海中闪过的,是前几天许清在朋友圈发那张照片。
照片里,镜头飞快地扫过一堆大汗淋漓的肌肉男,周既明正指着镜头骂骂咧咧,而许清在配文里写着:【今天又被周教骂,烦死了。】
他就是那一刻记下这个名字。
“去安排吧。”
谢予安收回视线,“按最高规格的私教费给他们开价。告诉周既明,我不怕受伤。”
陈放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绝望拿出手机开始翻找联系人:“行。你别到时候练了三天,哭着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夜色深沉,雨下得更大了。
谢予安放在膝盖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朋友圈更新提示。
他点开。
许清刚刚发了一张照片。
她盘腿坐在粗糙的橡胶垫上,黑色的训练背心湿得能拧出水,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怀里抱着一瓶起了一层水珠的冰矿泉水,眼神里被榨干体力后空洞与野性。
配文只有敷衍的两个字: 【活着。】
谢予安盯着那张连毛孔都透着疲惫的照片。
然后,他在昏暗的车厢里,短促笑了一声。
他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