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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就抱一分钟 ...

  •   凌晨一点半。
      大平层公寓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许清穿着件宽松的纯棉短袖,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个硬邦邦的筋膜球,呲牙咧嘴地在自己后腰上疯狂滚动。
      白天在战术室里查出了腰部的毛病,老梁下午就下了死命令,让她打拳时必须“把胯骨焊死”。
      二十年的发力习惯被强行切断,导致全身其他肌肉疯狂代偿。
      现在的许清,后背和肩膀就像灌了铅一样,酸痛得要命。
      “咔哒。”玄关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声音。
      门开了,谢予安带着一身深夜的凉意走了进来。
      为了演好《尘土》里那个底层泥瓦匠,这位向来精致到骨子里的满贯影帝,被导演勒令三天不许洗头、不许护肤。
      此刻的他,下巴上冒着一圈青黑的胡茬,眼眶带着熬夜的疲态,那件原本高级的黑色冲锋衣上,甚至还蹭着灰。
      他换了拖鞋,连外套都没脱,径直朝许清走了过来。
      然后,就像一只在外面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样,谢予安屈起长腿半跪在垫子上,一把将许清连人带筋膜球整个捞进了怀里,把脑袋地砸在她的肩窝上。
      “让我充会儿电……”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颈侧,透着浓浓的疲惫,还带了点少见的撒娇意味,“就抱一分钟。”
      许清本来有点嫌弃他身上的灰尘味,但听着他这哑得发涩的嗓音,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水。
      她放下手里的筋膜球,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背,手指穿插进他有些凌乱的头发里,地顺着毛揉了揉:“陈导今天又折磨你了?”
      谢予安偏过头,嘴唇贴着她温热的侧颈,像小狗一样惩罚性咬了一口。
      “嗯。”他黏糊糊地蹭着她,声音低低的,“让我在泥地里滚了二十几遍。他说我今天摔进泥坑里爬不起来的样子,终于不像个偶像,像条真正的丧家之犬了。”
      许清被他胡茬扎得有些痒,缩着脖子笑出了声,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巧了,我今天也被老梁折磨得不轻。他不让我转胯,我下午打拳的姿势,僵硬得像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的木头人。现在腰酸得都快断了。”听到她喊疼,谢予安抬起头,刚才那副疲倦撒娇的模样收敛,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饰地溢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脱掉沾着灰尘的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扔,拿过许清手里的筋膜球:“转过去,趴沙发上,我给你按按。”
      许清乖乖转过身,趴在沙发边缘。
      谢予安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拿捏得精准。
      他没有用筋膜球,而是直接用温热的掌心和指腹,顺着她紧绷的腰侧肌肉一点点揉开。
      “嘶……轻点。”
      许清没忍住,发出一声闷哼。
      谢予安放轻了力道,他俯下身,温热的嘴唇落在她后颈的皮肤上,顺着脊椎的轮廓温柔亲了亲,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纵容和心疼:“这么疼?”
      许清被他亲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予安。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视线交缠。
      谢予安眼底的疲惫被浓浓的眷恋取代,他低下头,自然地衔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深夜特有的缠绵和甜腻。
      没有激烈的占有欲,只有小情侣之间互相安抚的黏糊劲儿。
      谢予安的舌尖扫过她的唇瓣,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无价的易碎品。
      一吻结束,两人的额头亲昵地抵在一起。
      “谢予安。”
      许清靠在他怀里,小声抱怨了一句,“你胡茬扎到我了。”
      谢予安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不仅没躲开,反而更坏地用长出胡茬的下巴,在她细嫩的脸颊和脖颈上故意乱蹭,听着她一边笑一边躲闪。
      “怎么,嫌弃我了?”他把她严丝合缝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懒洋洋的,透着吃定她的笃定。
      “有点。”
      许清故意逗他。
      “晚了。”
      谢予安收紧了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甜意,“就算是泥瓦匠和木头人,咱们俩也是天生绝配。”第二天上午,拳馆八角笼。
      经过昨晚那一通毫无形象的筋膜球抢救,许清迎来了她职业生涯中最滑稽、最没有尊严的一场实战训练。
      周既明今天一反常态,没有戴平时那厚重的真皮手靶,而是不知道从哪个游泳馆的库房里,顺来了两根五颜六色的、轻的泡沫面条棍(防守棒)。
      他踩着垫子,像个欠扁的啦啦队队长一样,拿着两根泡沫棍在许清面前晃来晃去。
      “规则很简单啊清姐。”
      周既明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我拿棍子戳你,你直接出拳反击。不限拳种,就这么简单。”
      许清冷哼了一声,自信咬住牙套,架起双拳。
      虽然腰还在隐隐作痛,但单论反应速度,她可是实打实的大魔王。
      周既明站在她半步开外,眼神一变,左手的泡沫棍往上一抬。
      许清的眼睛刚捕捉到他肩膀启动的这个信号,那套顽固的“漏电系统”触发!她的腰部是不受控制地“咔”一下收缩蓄力,右脚跟微抬,一记势大力沉的后手直拳带着呼啸的风声就砸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
      周既明那根抬到一半的泡沫棍,在半空中丝滑地画了个半圆,没往前送,反而缩回了背后。
      许清这一记用足了十成核心力量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团空气上。
      失去着力点带来的巨大惯性,让许清整个人像个失控的陀螺,在垫子上狼狈地往前栽了半步。
      因为发力过猛,她收不住脚,右脚脚尖在橡胶垫上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当场给周既明表演一个“狗吃屎”。
      “哎嘿!没打着!”
      周既明在旁边灵活跳开,发出放肆的嘲笑,“清姐,你这马达是挺响,就是刹车片不太行啊!”
      许清老脸一红,强行稳住重心站直,咬牙切齿地瞪他:“你少搁这儿耍阴招,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八角笼里沦为了一出“耍猴大戏”。
      周既明今天接到的核心任务就是“破坏节奏”,所以他化身成了一个毫无下限的“贱人”。
      他故意用反人类、不规律的节奏来扰乱许清。
      有时候,他举起棒子停顿足足三秒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有时候,他连着抖两下左肩,脚下却往右撤;甚至为了干扰视线,他还会配上嚣张的假动作和“看招”的虚假配音。
      而许清的身体,在这套乱七八糟的干扰下,变成了一只漏电的青蛙。
      只要她的余光瞥见周既明的肩膀或者胯部有一丁点动静,不管那动作是真是假,她的腰部就会越过大脑的审批,“嗖”地一下自动抢跑,一拳抡出去。
      “呼——”抡空。
      “嗖——”又抡空,后背的肌肉因为收不住力,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上午的训练下来,许清连周既明那根泡沫棍的边儿都没擦到几下,反而把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引以为傲的动态视力和战斗智商,在这套“一触即发”的错误肌肉程序面前,成了摆设。
      “不行,老梁,拉不住。”
      周既明拿着泡沫棍,无奈地冲着笼子外面的梁肃摊了摊手,“清姐这腰的‘漏电保护器’绝对是坏了。我现在就是个声控开关,我肩膀只要一抖,她那边的马达就自动点火,脑子按不住腰啊。”老梁坐在笼子外的长椅上,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喝出了二锅头的气势。
      他“砰”地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站起身大步走上了垫子,脸色黑得像锅底。
      “既然你的脑子管不住你的腰,那从现在开始,咱们直接把电源掐了。”老梁下达了冷酷的死命令,“许清,双脚给我像钉钉子一样钉死在垫子上。绝对不许转胯,连一毫米都不行!”
      许清直起身,抹了把汗,满脸警惕:“胯骨焊死了,那我怎么发力?”
      “不许你主动发力。”老梁指了指周既明,“老周,你站她侧后方去。”
      周既明闻言,配合地绕到了许清的右后方。
      “现在听好。”老梁拍了拍手,”许清,你现在就是个死人。只要老周不碰你,你就给我站着。只有当老周的手,从后面用力推你的右边肩膀时,你才能顺着他推你的这股外力,把右拳给我’甩’出去。”
      许清咬着牙,绷紧全身站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周既明在后面一动不动。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太想出拳了,但她只能克制。
      突然间,周既明的手掌毫无预兆地在她的右侧肩胛骨上推了一把。借着这股外力,许清的右臂像一截假肢被巨大惯性甩了出去。由于核心和腰胯被锁死,这一拳没有带上任何身体的旋转力量。
      “噗。”拳套砸在沙袋上,发出一声轻微、可笑的闷响。软绵绵的,连一张A4纸都捅不破。
      但许清没有脸红,也没有顶嘴。
      她盯着沙袋上那个浅浅的拳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老梁不是在拆她的力量。他是在拆她那个顽固的、已经刻进脊髓里的错误程序。把”漏电系统”一块一块拆掉——然后重新组装。
      三天后。同一个训练。周既明的手从背后推过来。
      许清的右拳甩出去——但这一次,她的核心没有锁死。髋部顺着外力自然旋转了半寸,肩胛骨没有代偿。拳套砸在沙袋上的声音变了。
      “砰。”
      不是”噗”。是”砰”。
      老梁站在笼外,掐着秒表。他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转过身去拿下一阶段的计划表。许清看见他转身前,嘴角压了一下。
      那天训练结束后,许清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拳馆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八角笼上方还悬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她坐在那条硬邦邦的木长椅上,低头拆手上的绷带。每天训练完都要拆,每天训练前都要重新缠。一模一样的动作,重复了十几年。
      她捏住绷带末端被磨毛的那截线头,猛地一扯。
      医用胶布撕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拳馆里荡开。
      刺耳,清脆——和卫冕夜那晚一模一样。
      她把缠成乱麻的旧绷带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拎起包,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八角笼。笼子里空无一人,铁网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出一格一格的阴影。
      明天还有训练。
      她推开门。三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未散尽的雨水气味。云层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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