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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清晨六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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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
大平层公寓的遮光窗帘只拉开了一道窄缝,外面的天色还透着没亮透的青灰。
许清是被身边空荡荡的凉意弄醒的。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一下,床单早就冷了。
她揉了揉凌乱的头发,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懒得找,光脚踩着微凉的木地板往外走。
刚走到走廊转角,她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低、压抑的呢喃声。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阅读灯亮着暖黄的光。
谢予安穿着件领口松垮的灰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副平时少戴的金丝边防蓝光眼镜,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
在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剧本——《尘土》。
纸页上密密麻麻贴满了荧光便签。
“……不对,太准了。”
谢予安闭着眼,手指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原本打理得好的短发此刻凌乱地散在额前。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低声音重新念台词,但念到一半又挫败地停住,将手里的记号笔扔在地毯上。
许清没有出声打断他,只是靠在走廊的墙边,安静地看着了一会儿。
平时在镜头前永远游刃有余、连一根头发丝都透着从容的顶级男演员,此刻就像一只被困在死胡同里、暴躁又颓败的大型犬。
许清无声收回视线,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拿过玻璃杯,从恒温壶里倒了一杯温水。
玻璃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谢予安背影一顿,从那走火入魔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回头,越过沙发靠背看到靠在岛台边的许清,眼底那股神经质的郁气就像被风吹散了。
他摘下眼镜随手往剧本上一扔,单手撑着地毯站起来,趿拉着步子朝她走过去。
许清刚把水杯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
谢予安自然地就着她的手腕,将杯沿拨转了一个方向,凑到自己唇边仰头灌了大半杯。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许清甚至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青色胡茬。
咽下温水,谢予安顺势将杯子从她手里抽走搁在岛台上。
下一秒,他展开双臂,从正面将许清整个人严严实实抱进了怀里。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放松地压向她,下巴地搁在她的颈窝里,像是在汲取什么救命的氧气。
许清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的熬夜过后的清苦味,还有一丝没散尽的薄荷牙膏的清凉。
“吵醒你了?”
谢予安的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和过度用嗓后的沙哑,嘴唇说话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
“没,自己醒的。”
许清抬起手,穿过他的短发,指腹按揉着他紧绷的后脑勺,“卡壳了?”
谢予安在她的颈侧发出一声挫败的闷笑,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了过来。
“陈导嫌我演得太‘干净’了。”他闭着眼,像个撒娇的小孩一样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他说我连绝望的时候,潜意识里都在找最好看的顶光。我太习惯去控制镜头前的每一个细节了,现在让我演一个毫无防备的烂人,我反而找不到那失控的直觉。”
许清听着他的抱怨,手顺着他的后颈滑下来,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
她看着他那张即使熬了通宵、挂着黑眼圈也依然好看得毫无死角的脸,认真地端详了两秒,然后客观地给出了评价:“要让你这张脸显得‘失控又难看’,确实有点为难导演了。”
谢予安愣了一下,随后低低笑出了声。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桃花眼弯了起来,眼底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许清的嘴唇。
亲。
一开始只是浅浅地厮磨,但很快,谢予安就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严丝合缝地压在自己怀里和岛台之间。
他偏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在一起。
直到许清的呼吸发急,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谢予安才依依不舍退开了一点点距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拇指指腹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许清手背上的关节。
“你今天回馆里复训,对吧?”他轻声问,声音哑得要命。
“嗯。”
许清的呼吸还有些乱,她垂下眼睫,“周既明说,要把二番战的录像再过一遍。老梁今天要在战术室给我重新复盘。”这阵子虽然解决了心态问题,但那个横亘在她面前的“为什么会被KO”的技术黑洞,依然没有答案。
谢予安摩挲着她手背的动作一顿。
他太了解她了,她语气里的平静,往往掩盖着对未知的不安。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的指关节上郑重亲了一下。
“许清,如果今天在录像里看到了自己最难堪、最不想承认的一面。”
谢予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别害怕。”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要是真拼不回去了,就当个闲人,我养你。”
许清耳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热度。
她绷起脸:”我这人可不好养,吃多,而且脾气很差。”
“我知道。”
谢予安轻笑出声,再次低下头,珍视吻了吻她的眉心,“幸好,我脾气很好,而且赚得比你多。”
清晨的微光终于穿透了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上午十点半。
拳馆二楼的战术室里没开大灯,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许清靠在电竞椅上,揉了揉干涩发酸的眼睛,旁边的冰美式早就化成了苦水。
距离她早上从公寓出门到拳馆,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这三个小时里,她把二番战被程昭KO的那段视频,和三年前的巅峰战并排放在一起。
从正常倍速,到0.5倍,再到逐帧播放。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
在肉眼看来,两段视频里的出拳速度、距离控制、甚至是重心的转移,一模一样。
如果真有那明显的错误,老梁和周既明这两头老狐狸怎么可能半个月了都复盘不出原因?
可事实就是,三年前那一拳砸穿了对手,而两周前的那一拳,被程昭像提前读取了脑电波一样低头躲过。
许清烦躁推开键盘,站起身。
她走到战术室中间的空地上,闭上眼,把自己代入到当时八角笼里的高压状态。
体能下降,对手压迫,她急需一记重拳打开局面。
“我要出后手直拳……”她扭胯,出拳。
停住。
她收回拳头,再出一次。
不对。
许清常年打拳,对身体的感知到了变态的地步。
她站在原地,在脑子里一点点解剖自己刚才的发力链条。
随着年龄增长和这些年伤病的累积,肌肉的绝对爆发力其实在不可逆地下降。
那么,为了打出和巅峰期一样重的拳,她的身体在高压的潜意识里……到底在干什么?
在“借力”。
许清睁开眼,冲回电脑前。
她不再看拳头,不再看肩膀,也不看脚步。
她直接把视频画面放大到400%,满屏幕全是快要糊掉的马赛克像素块。
她盯住自己腰胯连接处的格斗短裤边缘。
键盘方向键“→”,一帧。
再“→”,一帧。
找到了。
就在出拳前的第3帧(大约不到0.1秒),她的右侧核心肌群有一次隐蔽的、提前收缩。
反映在外面,仅仅是格斗短裤的腰部布料,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紧绷褶皱。
这不是什么战术失误,也不是动作变形!在出拳前,腰部肌肉偷偷憋了一口气。
而程昭那个动态视力变态的怪物,捕捉到了她核心肌肉群在这一刻的收紧!许清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有崩溃,没有绝望,反而产生了一种“原来我是个傻X,这就好办了”的亢奋。
她拉开战术室的门,走到二楼的铁栏杆边,居高临下看着一楼热闹的训练场。
周既明正拿着手靶在指导一个新人,老梁则站在八角笼边,手里端着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老梁,老周。”
许清趴在栏杆上,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上来一趟。战术室。”
周既明听到声音,停下动作抬起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怎么了清姐?今天没惹你,你自己怎么跑去跟电脑死磕了?”
“别废话,上来。”一分钟后。
老梁和周既明推开了战术室的门。
“发现什么了?”
梁肃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眉头微皱,“我和既明把那段录像看了几百遍,距离和时机都没有致命失误。”
许清心情大好,破天荒地没摆臭脸。
她把电脑椅一拉,指了指屏幕:“过来,看你们的好徒弟是怎么被别人预判的。”
周既明凑过去:“看什么?这不是那个看吐了的视频吗?”
“放大400%,看我的腰。”
许清敲了下空格键。
周既明揉了揉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坨马赛克像素块,来回拖动着看了三遍。
“看什么?”
周既明一脸茫然,“看你短裤的质量挺好,没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