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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你刚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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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第二回合的中段,变故陡生。
那个年轻陪练在连续被压制后,急了眼。
他在滑步后撤的那一刻,肩膀一沉,做了一个逼真的下潜抱摔假动作。
这正是那天卫冕战上,许清被对手高扫KO前,对方使用的同样的迷惑战术。
许清的大脑在那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捕捉到了这个熟悉的动作前摇。
理智告诉她应该滑步拉开距离,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通了高压电。
肌肉的本能反应失控。
她的防守本能地往下压,试图防住那个虚假的抱摔。
就在她下手的那一刻,陪练借着下潜的反作用力蹬地弹起,一记大摆拳呼啸着砸了过来。
“啪!”带着厚重海绵的陪练拳套,结结实实地擦过了许清的左侧脸颊。
这一拳其实不重,甚至没有打破她的平衡。
可是在拳套摩擦过颧骨的那一刻,像有一个无形的开关在许清的脑子里被地按下了。
卫冕战那晚的剧痛、裁判的哨音、观众的惊呼、倒地时的眩晕感,像一场凶猛的泥石流,击溃了她理智的堤坝。
下一秒,许清的节奏崩溃。
她的呼吸在变得像破风箱一样粗重杂乱,瞳孔因为的恐慌和应激反应而收缩。
她放弃了刚才建立起来的距离优势,放弃了所有的防守动作,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陪练扑了过去。
大摆拳、无脑的勾拳、毫无章法的连击。
她不再看距离,不再找角度,只是本能地挥舞着双臂,企图把所有靠近她的东西都撕碎。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绝望的念头:不能被压住!不能被击倒!
不能再输!
“许清!别急!控距离!”
周既明在笼外察觉到了不对,扒着铁丝网大吼。
可许清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动作因为的紧张而僵硬变形,门户大开。
那个经验丰富的陪练抓住了她乱拳中的巨大破绽,连续两个精准的迎击拳,再次点在了许清的面门上。
“啪!啪!”被击中的,许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歇斯底里地往前冲,眼底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停!”
梁肃一声暴喝,犹如平地炸雷。
他大步跨入笼中,强行插在两人中间,一把推开了还在往前压的许清。
“时间到了!分开!”实战被迫中止。
陪练被许清那不要命的打法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退到笼边大口喘气。
许清站在场地的正中央。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拉扯着随时会断裂的风箱。
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她的下颌骨砸在橡胶垫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整个拳馆在一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失控的女人身上。
梁肃阴沉着脸,迈步走到许清面前。
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地钉在她的脸上。
“你刚刚,在打什么狗屎东西?”
梁肃的声音不高,却透着的严厉和失望。
许清低着头,粗重喘息着。
她攥着拳套里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我昨天跟你说的话,全被你当成饭吃进狗肚子里了?”
梁肃的语气越来越冷,“你刚才那是格斗吗?街边的乌龟打架都比你有章法!”馆里安静得只剩下许清的喘气声。
过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
许清的声音从低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哑得像含着一把粗砂。
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清依然低着头,双肩因为的压抑而发抖,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破碎感。
“我明明知道不该急,明明知道那是假动作,明明知道刚才应该滑步后撤。”她艰难咽了一口唾沫,眼眶在一红透了,却倔强地不肯抬起头,“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只要一被碰到,只要一被人拉近距离,我的脑子里就全空了。我就觉得那个人的高扫腿又要踢过来了……梁肃,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就是会怕!”最后那三个字,她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
空气在这个像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剥去了所有强硬的外壳,里面只剩下一具因为创伤而颤抖的躯壳。
梁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痛苦到几近扭曲的肩膀。
他眼底的怒火平息下去。
他停顿了足足十秒,才用一种缓慢、冷酷的语气开了口:“知道,和做到,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两回事。”
梁肃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继续打下去只会加重你的躯体记忆。今天不练了。你自己下课吧。”
许清孤零零站在原地。
……晚上九点,训练结束。
队员们陆陆续续地冲澡、换衣服离开。
拳馆里很快就空了下来,大灯一盏盏被熄灭,只剩下休息区的一盏昏黄顶灯。
排气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许清一个人坐在八角笼边缘的台阶上。
她没有去洗澡,连身上被汗水湿透的训练服都没换,那副厚重的拳套也依然戴在手上。
她就这么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木地板纹理发呆。
下午实战时的画面,那肌肉不受控制的本能恐惧,像鬼魅一样在脑子里反复重播。
她机械抬起手,开始用牙齿去咬拳套腕部的魔术贴,准备把拳套拆下来。
就在这时,休息区入口的地板上,投下了一道被拉长、很长的阴影。
那道阴影一点点移动,最终停在了许清的脚尖前。
许清咬着魔术贴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
谢予安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穿了一件低调的黑色连帽衫,头上压着一顶鸭舌帽,黑色的口罩拉到了下巴处,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却透着明显疲惫的脸。
他修长的手指里,提着一个印着熟悉Logo的牛皮纸袋。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像被抽成了真空,连排气扇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许清的指尖在拳套里不可遏制地僵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艰难地开口,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
谢予安的神色很淡。
没有以前那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也没有故意逗弄她的轻佻。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着她,然后将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路过。”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顺手给你带了点吃的。这家的生煎,你以前打完实战总喜欢吃。”
许清低下头,看着那个冒着隐隐热气、底部甚至渗出了一点油渍的牛皮纸袋。
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还在记着她的习惯,即便在他工作忙到连轴转、即便在她用最恶毒的话刺伤他之后。
她伸出戴着拳套的手,笨拙地接过了那个纸袋。
隔着厚重的皮革,她依然能感受到生煎传来的温度。
“……谢谢。”
许清的声音要低到尘埃里。
“嗯。”
谢予安应了一声。
然后,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或者伸手去揉乱她的头发。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帽衫的口袋里,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拳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安静不再是那令人安心的陪伴,而是一种要让人窒息的紧绷。
许清低头捏着牛皮纸袋的边缘,牛皮纸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问:你这几天拍戏累不累?
她想说:对不起,那天晚上的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可是,当她感受到谢予安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冷淡的疏离感时,所有的话就像是在喉咙里结了冰,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予安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隐忍地掠过她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落在她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后背的训练服上,最后停留在她眼角那抹还没褪去的微红上。
足足过了五秒钟。
“别练太狠。”
谢予安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淡,“医生说过,你的神经系统需要时间恢复。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这只是几句再普通不过的叮嘱,甚至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可许清的鼻尖却在酸涩到了极点。
因为她听懂了这平静背后的潜台词。
他依然在关心她,但他不再试图强行闯入她的世界,不再试图把她从那个泥潭
里强行拉出来。
他在后退,在给她留出她想要的、那刺猬一样的“尊严”和空间。
这比他指着她的鼻子痛骂她一顿,还要让她觉得难受一万倍。
许清咬着后槽牙,强行将眼底的湿意逼退,喉咙发紧地低低“嗯”了一声。
谢予安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朝着拳馆的大门走去。
许清坐在台阶上,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地追随着他那道穿着黑卫衣的单薄背影。
她捏着纸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叫住他。
跟他说句软话。
告诉他你现在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理智在脑子里疯狂地叫嚣着。
可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地闭上了。
她害怕。
她害怕如果自己开了口,谢予安用那平静的语气对她说一句“没关系,我不在意了”,那她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心,也会被粉碎。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谢予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玻璃门前,低声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吃完早点回去休息。晚上外面风大,别感冒了。”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砰。”厚重的玻璃门在液压杆的作用下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拳馆里重新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安静。
许清孤零零坐在垫子上,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失去温度的牛皮纸袋。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像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人一样,弯下腰,将脸地埋进了戴着拳套的双手里。
有些用利刃划开的伤口,真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缝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