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五年尘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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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晏元年，新皇晏柏年登基，改元更制，天下格局一夕尽改。
繁川扼守清晏、朔苍两国咽喉，乃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新皇为牢牢掌控此地，特遣亲信赴任州牧；原繁川州牧裴知衍治境有方、政绩斐然，被擢升为大司农，位列九卿之首，权势日隆。
光阴弹指，倏忽五载。
安青早已不是当年颠沛流离的稚女，出落得沉静端稳、眉目清亮。她随香怀薏潜心研习医术，药典经脉烂熟于心；亦在暗中熟稔朝堂官制、勋贵脉络，分毫不敢懈怠。身处乱世，仅靠仁术不足以自保，她更悄悄修习毒理，以药为刃，只为危难之时能握有一分反抗之力。
又是一年清明，细雨沾衣，雾锁葫芦山。
安青独自踏山而行，五年间反复往来，那险僻山路竟被她踏出一道浅浅痕迹。行至老松之下，她轻轻拂去碑上轻尘，静静祭拜母亲。
抬眼间，瞥见远处林木间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悬了一路的心，悄然安定。
不远处，沐京辰立在树影里，望着那道纤瘦背影，心头微动，泛起几分难以言说的雀跃。这五年，每至清明，他必来此守候，明知山深人稀，却总能准时等到她。他看着她从青涩小女长成亭亭少女，看着她年年独自涉险而来，一身泥污狼狈，也从未回头向他求助半分。
安青祭罢起身，回身便撞进那双清润眼眸。
四目相对，她弯眼一笑，语气轻淡如常：“沐世子又来寻仙草？”
“嗯。” 沐京辰缓步走近，掌心微拢，递到她面前，“今日恰巧寻得一株白花，应是太行花，拿来与你看看。”
掌心摊开，一株素白小花静静卧着，瓣洁蕊黄，生于崖石之间，珍稀难觅。
安青眸中微讶，伸手轻触：“当真竟是太行花！此花生于绝壁，四月方开，可愈内伤、固心脉，极为稀有，世子竟认得？”
“昔年誊抄《草木方汇》时，曾见过记载。” 沐京辰语声平缓。
安青一怔，心头骤然一暖。她原以为当年修补医书的是守一，未曾想竟是这位清冷疏离的世子亲手所为。
“世子记性真好，时隔多年，竟还记着。”
山风轻拂，松影摇曳，将两人的衣袂轻轻卷起，也将一丝难言的情愫，悄悄吹入心底。
沐京辰垂眸看她沾泥的鞋履与泛红的指尖，轻声道：“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
安青轻轻颔首。
不等她应声，沐京辰已俯身稳稳将她抱起，足尖一点，身形掠林而过。风声在耳畔轻响，怀抱安稳如旧，不过片刻，便落于隐松小筑。
“今日天色已晚，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送你回府。”
安青应下。姑姑知晓她年年清明祭母需耗时两三日光景，自不会多等，在此暂住一夜并无妨。她环顾小院，五年前在此养伤的光景历历在目，只是揽月已然长大，少了几分当年的跳脱，多了些沉静温婉。
她心底暗自担忧——新皇登基，沐家手握重权，必成各方势力拉拢的关键。沐京辰以修仙为借口推却了无数亲事，可勋贵联姻从来由不得自己；揽月已过及笄之年却未行大礼，婚事早已卷入皇子纷争，大皇子、二皇子妃位悬空，陛下不日便可能下旨赐婚。
当夜，安青心事辗转，难以入眠，索性起身到院中散步。
亭中灯火微明，沐京辰正静坐于此。
“沐世子，怎么还未入睡？”
沐京辰缓缓睁眼，看向她：“夜听山风，难以安歇。你怎也醒着？”
“有些心事，睡不着。”安青欲言又止——揽月是他亲妹，可他一心修仙、避世绝尘，未必愿意理会这些俗世纷扰。
沐京辰看出她的迟疑，放缓语气问道：“安青，我们……算朋友吗？”
安青一怔，认真答道：“世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自然比寻常朋友更亲近。”
他唇角微微一扬：“既然比朋友亲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安青终是开口：“揽月已过及笄之年，却一直未行大礼，侯府对她的婚事，可有打算？”
沐京辰微感意外，随即沉声坦言：“家中自有考量，迟行及笄礼，便是想先拖着，不叫人早早前来议亲。”
“前几日我随师父入宫为贤妃诊病，听见宫中人议论大皇子正妃人选。”安青声音轻缓，却满是恳切，“我有些担心她。”
沐京辰心头一沉。身在侯门，即便他避世修仙，也躲不开家族羁绊；妹妹的婚事，早已不是一己之事，而是沐家站队的关键。
“揽月要嫁，必定要嫁她自己心悦之人。”他语气坚定。
安青轻轻一叹：“可若是陛下赐婚，侯府……能抗旨吗？”
一语戳破现实。父亲官至大司命，也难以公然违抗皇命。沐京辰望着安青，愧疚翻涌而上——她一个外人，都懂得为妹妹忧心，而他身为兄长，却以修仙为借口，逃避一切纷扰，将家族重担全压在家人身上。
安青见他神色沉郁，自知失言，忙轻声道：“是我多虑了，侯爷思虑周全，自有安排，我们小辈不必忧心。”说罢，起身转身离去。
夜风带着山雾湿气，拂过沐京辰的衣袂。他望着安青清瘦的背影，多年修仙执念，在这一刻骤然松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何一心向道。
一岁那年，父母奉皇命出征，带他同行，途中他重病垂危，昏迷不醒。父母偶遇一位神秘医者，虽然自身虚弱，却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回。醒来后，他总胡言乱语，说看见衣不蔽体的行人、百丈高楼、两轮代步之物。那些婴孩时的梦境，竟如刻印般深植脑海，他以为那是仙界，从此闹着修仙。
待长大明理，他更厌弃朝堂倾轧、结党算计、联姻交易，愈发执着于寻仙问道，想去往梦中那个无争无扰的清净之地。
可此刻，他清晰知晓——若想守护妹妹，若想护在意之人安稳，这份修仙执念，是该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