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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 辰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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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国的春分时节潮湿多雨,今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更长了些。殿外石阶的缝隙中生出了许多青苔,青翠葱茏,长势极好。
连绵几日的大雨今日终于停了。雨过天晴,空气依然有些潮湿,幸好有阳光透过层层云层洒下来。
姜毓凝正躺在院中的竹椅上小憩,这时,宫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中年女子声音。“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有事让奴婢转达,还请殿下开门。”
听到若隐的声音后,姜毓凝瞬间睁开双眼。她从竹椅上起身,谨慎地看着宫门口。
自从容华夫人与同昌公主离世后,极少有人踏足朝华宫,更何况是皇后的心腹侍女若隐。她这次来,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姜毓凝思忖之时,朝华宫外的若隐轻轻敲了敲门,再次开口道:“公主殿下,您在里面吗?”
若隐问得这般直接,若是她再不开门,恐怕又会让皇后多想。姜毓凝正准备向宫门口走去,这时,一只温润修长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毓凝微微一愣,停下脚步,抬眸看向姜璟清。姜璟清的神色分明有些担忧,但在姜毓凝面前,依然在尽力维持平静。
姜璟清浅笑道:“阿凝,皇兄去开门便是。”
姜璟清话音刚落,轻轻松开了姜毓凝的手腕,转身的一瞬间,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消散。
朝华宫外的若隐看到是姜璟清打开了朝华宫的宫门,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她微微欠身,向姜璟清行礼,语气却无半分恭敬。“二皇子殿下。”
若隐话音刚落,便直起身,锐利的目光看向姜璟清身后,站在梨花树下一袭蓝衣的姜毓凝。姜毓凝察觉到若隐并不温和的目光,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姜璟清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略有不安的姜毓凝,他朝姜毓凝的方向挪了一步,挡住了若隐的目光。
“不知若隐姑姑今日来朝华宫是有何事?”
听到姜璟清的询问后,若隐收敛起看向姜毓凝的目光,似笑非笑地回答道:“三日后,皇室会在尘湖举办游春宴,皇后娘娘让奴婢转达公主,请公主殿下务必参加。”
姜毓凝闻言,心里瞬间生出几分忧虑。十年前,皇后魏姝杀害了自己的母亲,现在又让她去游春宴,一定不只是游春宴这般简单。但皇后的邀请又不能推辞。
若隐见姜毓凝思忖良久,大概猜到了她在担心什么,于是轻笑着解释道:“皇后娘娘只是担心公主殿下久居深宫会无聊,这才让殿下参加游春宴,殿下不必多心。”
姜毓凝自然知道皇后的旨意无法违抗,她缓缓行至朝华宫门口,尽量平静地应道:“我知道了,三日后我会去的。”
“三日后,车驾会来朝华宫外接公主殿下离宫。”若隐微微颔首,“既然已经转达了皇后娘娘的旨意,那奴婢先告退了。”
若隐离开后,姜璟清直接关上了朝华宫的宫门。他微微侧身,看着神色不安的姜毓凝,眉眼微皱,语气担忧:“皇后一向不理会你我二人,此次却突然让你参加游春宴,也许并非这般简单。”
姜毓凝自然清楚此次游春宴可能会有危险,但当她看到姜璟清微皱的眉眼时,只觉得心中发闷。
“也许皇后并没有别的意思,是我们多心了。而且,阿凝从未离开过皇宫,去宫外看看也好。”
姜毓凝的安慰并没有让姜璟清安心,但他却不能将自己的担忧诉之于口。
姜璟清迅速收回了杂乱的思绪,清俊好看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好,皇兄知道了。”
***
凤仪宫中花团锦簇,大殿内的瑞兽雕花香炉中燃烧着珍贵的和罗香。香烟袅袅,缓缓升至半空。
皇后魏姝正在修剪一株成色极好的魏紫牡丹,她的指甲上染着色泽鲜艳的红色蔻丹,似乎比这株牡丹还要艳丽几分。
魏姝发髻上的凤冠缀满了珍珠宝石,发髻两侧凤穿牡丹金步摇的流苏垂至身前,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若隐脚步很轻地行至魏姝身侧,向魏姝恭敬行礼后,小声说道:“皇后娘娘,奴婢已经将您的旨意转达公主了。”
魏姝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哦?她怎么说?”
“公主说三日后她会去游春宴。”
魏姝闻言,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意外。她将剪刀递给若隐,打量着这株魏紫牡丹。“本宫还以为她不会去,毕竟这位小公主一向胆小。”
若隐立即换上谄媚的笑容,“娘娘的旨意公主自然不会违抗,不过——”
若隐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询问道:“娘娘为何让公主参加游春宴?您不怕她借此逃离皇宫吗?”
魏姝不屑地轻笑一声,“她能逃到哪里去?一国公主私自出逃,是有损皇家威仪的重罪。更何况,姜璟清还在宫中,她总不能为了逃出生天,连陪伴自己十余年的皇兄都舍弃吧?”
若隐知道自己多嘴了,立即垂首,“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多嘴了。”
魏姝倒也没有生气,转身向殿内缓缓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若隐说道:“本宫记得公主今年快要及笄了,本宫作为嫡母,也该给她寻一门好亲事。”
魏姝走了一段距离,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对了,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据东宫的侍女说,太子前几日在御花园中偶遇了一名女子,正在让人寻找。”
魏姝闻言,狭长的凤眸中划过一丝阴冷,“女子?”
但只一瞬,魏姝便收敛了目光,扶着若隐的手,继续向床榻走去,“午后,你去东宫一趟,请太子过来。”
“是。”
***
申时末,姜煜安来到了凤仪宫。魏姝此时已经醒了,正坐在内殿的软榻上。
姜煜安在距离魏姝一丈处停下脚步,垂眸轻声道了一句,“母后”。
魏姝凝视着站在不远处的姜煜安,端庄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自从姜煜安十五岁后,就一直住在东宫,与魏姝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
一月未见,他的气质似乎更沉稳了些,原本天真无邪的眼眸越发暗沉,似乎藏着无数心事。
魏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竟忘了回应。若隐见魏姝神思恍惚,极小声的提醒道:“娘娘。”
若隐的声音打断了魏姝的思绪,她迅速收敛心绪,语气关切:“太子最近可好?”
“多谢母后关心,儿臣很好。”姜煜安的语气并无多余情绪,很平静,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魏姝察觉到了这一点,眼底划过几分失落,但转瞬即逝。而后,魏姝看似无意地询问道:“听说太子最近在找一名女子?”
魏姝突兀的询问让姜煜安很意外,但他很快明白了什么,眸色阴沉地看向魏姝身侧的若隐。
姜煜安的眼神阴沉可怕,若隐立即低下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姜煜安并未移开视线,唇边浮现出一抹瘆人的笑意。“母后还真是消息灵通。”
魏姝此时也察觉到了姜煜安的愠怒,她瞥了一眼身侧惴惴不安的若隐,吩咐道:“本宫与太子有话要说,你先退下吧。”
若隐如蒙大赦,立即应道:“是,奴婢告退。”
若隐经过姜煜安时,头垂得极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幸好姜煜安看在皇后魏姝的面子上,并没有惩罚她。
若隐离开后,姜煜安的神色稍缓了些。魏姝见姜煜安一直站着,柔声说道:“坐下聊吧。”
姜煜安闻言,坐在了左侧第一个圈椅上。圈椅旁边的桌案上放着几种糕点与瓜果,都是他年少时喜欢的。
姜煜安看到桌案上的糕点时,原本不悦的情绪只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姜煜安深知自己的母亲并非良善之人,但年少之时,魏姝总是陪伴在他身侧,对他温柔慈爱,细致入微。
算算日子,他已经有一月没有见过魏姝了。思及此,姜煜安的眉眼微微一颤,阴沉的眼神中难得浮现一丝温情。
魏姝见姜煜安一直盯着桌案上的糕点,神色温和地说道:“这些都是你喜欢的糕点,母后特意吩咐御膳房新做的。”
姜煜安闻言,拿起了一块糕点,但下一秒,又将糕点放回青瓷盘中。他转身看向魏姝,目光平静,开门见山道:“母后今日让儿臣来凤仪宫,不知有何吩咐?”
姜煜安方才的举动不禁让魏姝有些失落,但她并未表现出来。
魏姝笑容温和地看着姜煜安,温声道:“三日后便是游春宴了,你父皇近日身体欠佳,母后理应留在宫中陪侍。今年的游春宴便只能由你主持了。”
姜煜安闻言,眼中划过一丝倦怠。游春宴名义上是游春,实则是为辰国皇室,以及世家贵族年轻男女举行的相亲宴。虽然姜煜安并不想去,但却无法推辞。
“儿臣知道了,三日后的游春宴儿臣会代为主持,请母后放心。”姜煜安话音刚落,便从圈椅上起身,“若母后没有其他吩咐,儿臣先告退了。”
姜煜安向魏姝颔首行礼,随后直接转身,向殿外走去。但他刚转身,魏姝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等等。”
姜煜安闻声,回头看向魏姝。
魏姝从座位上起身,行至姜煜安面前。“此次游春宴,你的皇妹毓凝也会去。她到了该定亲的年纪,母后希望你能帮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子与之相配。”
姜煜安不禁有些错愕,“毓凝?”
魏姝浅笑道:“是昭国同昌公主的女儿,你的妹妹,小时候你应该见过的。”
年少时的记忆太过久远,姜煜安一时半会并没有想起来,但还是应下了此事,“好,儿臣会帮她找找的。”
***
离开凤仪宫时,天色已经渐黑,冗长的宫道上亮起了无数盏宫灯。
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姜煜安的神色越发晦暗。他身后的侍女仆从们全都低眉垂首,小心翼翼的跟在姜煜安身后,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行走了一段距离后,姜煜安忽然停下脚步,情绪不明的询问道:“姜毓凝是谁?”
姜煜安身后的小太监怀心闻言,立即答道:“是昭国同昌公主的女儿,您的妹妹。如今住在朝华宫中。”
此时已经入夜,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将宫灯里的蜡烛吹得忽明忽灭。
姜煜安凝视着宫道尽头,语气带着几分阴沉,“一个亡国公主的女儿,竟值得母后亲自吩咐孤为她择婿。”
姜煜安冷笑一声,“孤倒真有些好奇,她是多么国色天香。”
夜风似乎更凛冽了些,吹灭了姜煜安身后一名侍女手中提着的宫灯。侍女的脸色瞬间煞白,她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姜煜安不悦的合上双眼,声音平静到瘆人,“拖下去,贬入永巷为奴。”
侍从们听到姜煜安的命令后,立刻将瑟瑟发抖的侍女从地上拽了起来,朝永巷的方向拖去。侍女不断挣扎着,无助的哭喊道:“殿下,殿下——”
姜煜安只觉得越发烦躁,他睁开双眼,冷冷的道了一句,“回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