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期性价比》宁宁晼

27、第 27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温予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对面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坐起来，发了两秒呆，然后下床洗漱，收拾行李。
　　行李箱拉上的时候，陈俭刚好推门进来。
　　“收拾好了？”陈俭看了他一眼，走向自己的床位拿箱子。
　　“嗯。”温予应了一声，把行李箱提起，试了试重量。
　　陈俭站在旁边，没说话，似乎在等他。
　　温予检查完后，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转身扫了一眼房间。
　　床单铺平了，垃圾收掉了，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温予这次快步离开屋子，没有回头。
　　陈俭跟了上去，路过桌子时，他顿了一下。
　　那只黄色的陶瓷杯不见了，明明昨晚还放在那里。
　　他看着温予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开口询问道：“你……”
　　楼下传来徐玉的声音，隔着窗户，又远又亮：“温予哥！陈哥！快点，走了！就等你们了！”
　　陈俭把话咽了回去，拎起行李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桌子。
　　“走了。”
　　他快步从温予身旁经过。
　　温予“嗯”了一声，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大巴启动的时候，温予就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困，是不想说话。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陈俭坐在旁边，没出声，也没动，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车开出去一段，温予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大巴已经停了。
　　窗外是公司的停车场，同事们正在往下搬行李。
　　温予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箱子。
　　陈俭跟在他后面下了车。
　　周总站在车门口，扯着嗓子喊：“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还有庆功宴，其他人可以不来，但两个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必须到啊！”
　　温予和陈俭对视了一眼。
　　就一眼，然后各自移开。
　　温予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跟上来。
　　“温予。”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首歌……你唱得真好听。”陈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谢谢。”温予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他等着陈俭再说点什么，但陈俭只是站在那里，嘴巴动了动，又闭上了。
　　温予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温予。”这次陈俭的声音近了，“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温予没回答，也没停。
　　陈俭就跟在他旁边，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温予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
　　陈俭站在旁边，没帮忙，也没走。
　　“走吧。”温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陈俭愣了一下，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温予看着前面的路，没开音乐，也没说话，陈俭坐在旁边，也没出声，但车里不尴尬。
　　不是那种刻意回避的沉默，是两个人都不想开口的安静。
　　红灯的时候，温予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余光扫到陈俭，陈俭正看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绿灯亮了，温予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到了小区门口，温予把车停在路边，陈俭解开安全带，没急着下车。
　　“到了。”温予瞥了他一眼，也没开车门。
　　“嗯。”陈俭的手搭在车门上，没动。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走了。”
　　陈俭终于推开车门。
　　“嗯。”
　　陈俭下了车，站在路边，弯下腰，从车窗里看着温予。
　　温予没看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的路。
　　“温予。”陈俭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眼里藏着许多他情绪。
　　温予转过头。
　　“晚上见。”
　　温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晚上见。”
　　陈俭直起身，退后一步，看着温予的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路口，他还在原地站着。
　　温予把车开进车库，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里的柠檬香已经很淡了，不仔细闻几乎察觉不到。
　　他拎着行李箱进了门。
　　张姨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箱子，上下打量他：“小予，玩得怎么样？”
　　“还行。”温予笑了笑。
　　“瘦了。”张姨皱眉，“是不是没吃好？”
　　“吃了，挺好的。”温予往屋里走，张姨跟在后面。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了，晚上有庆功宴，公司安排的。”
　　“哦，那行。”张姨把行李箱拎进他房间，“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喝太多。”
　　“知道了。”
　　张姨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他：“对了，我刚才好像看见小陈了……就站在门口……”
　　“他路过。”温予打断她，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我先回屋了，有点累。”
　　张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温予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倒，拉开拉链。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只黄色陶瓷杯。
　　走之前，他还是把它带了回来。
　　他把杯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杯子很小，巴掌大，黄澄澄的，杯身上印着一只卡通鸭子，憨憨的，有点傻。
　　他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到了床头柜上。
　　然后温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首歌的歌词还在脑子里转。
　　“为何你不懂，别说我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的，什么也没有。
　　他有点后悔没把墙刷成彩色，看着不至于这样压抑。
　　温予又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不想了。”
　　温予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床尾。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被子太厚，枕头太高，房间太亮。
　　温予坐起来，把窗帘拉严实，又躺回去。
　　还是睡不着。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才下午三点，他睡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是家里常用的那个牌子。
　　他想起今天在大巴上，陈俭开了窗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很凉。
　　他那时候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他知道陈俭在看他，那道视线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但是他没睁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睁眼。
　　是不想，还是不敢，或者都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那只黄色杯子站在床头柜上，他不用看也知道它在那里。
　　黄色，印着鸭子，他赢回来的，和陈俭一起赢回来的。
　　陈俭拿走了一只，他带回来一只。
　　一对杯子，分开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两个人分开快一年了，杯子也要分开。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盯着对面的墙。
　　那首歌又钻进脑子里。“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他唱这首歌的时候，没敢看陈俭，但他知道陈俭在看他。
　　那道视线很重，压得他差点唱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不想了。”
　　温予又一次对自己说。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被窝里。
　　被窝很暗，很闷，呼吸都费劲，但他不想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徐玉发来的消息。
　　【徐玉】：温予哥，庆功宴七点，别忘了啊！地址发你了！
　　温予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在一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衬衫。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脸色也不好。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又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
　　还行，能看。
　　温予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人，张姨大概在厨房，他没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他想起上午陈俭站在这里，说“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他当时没回答，但陈俭跟上来了。
　　他知道陈俭会跟上来，他就是知道。
　　温予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上。
　　他站了两秒，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