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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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阙。”
“嗯？”
“你脸色很差。”
银阙只好又把脸埋在手心：“可能吹着风了吧。”
有柔软的东西搭在肩上，是条沙滩巾。她谢过双玦，往身上裹紧了一点。
双玦直起身，手插裤袋叹了口气：“还是没睡好。”
银阙没有反驳。
“没睡好”已然是她的挡箭牌，来挡她脸色的苍白。她想她现在看起来一定糟透了，才会被他一眼发觉不对。
头还有些蒙，需要缓一缓。银阙偏过脸枕在膝上，闭上眼。
“这里风大，上去休息吧。”双玦问。
银阙摇头，嘟囔着说：“我没事，眯一会儿就好了。”
有阴影落在她身上，银阙微微睁眼，见双玦又坐在了她身边。
他一坐下就偏头来看她，银阙忙把眼睛闭紧。
两人现在是面对面，闭上眼也奇怪。银阙想把脸转向另一边，刚动了一下。
“别动。”
什么东西在她鼻梁上蹭了一下，有些硬和粗粝。
银阙睁眼，看到了双玦的手，他忙收回。
“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银阙说。
“脸上都是沙。”他指指自己的脸颊眼角，把脸转过去看海。
脸上的沙大概是刚才揉脸时沾上的。她撩起肩上的沙滩巾，在脸上抹了几把。
“该让你在家休息。”双玦说，“这么大风吹了头疼。”
“我没事。”
他看她一眼：“嘴硬。”
见双玦将她的脸色归结于吹风引起的头痛，银阙便没再躲着。
忽听到有人喊他们，银阙转头见是章羽。
他换了泳衣，用大浴巾裹得严严实实，走过来把手里拎着的背包丢在他们旁边。
“我下水玩一会儿啊，帮我看着东西，天儿这么好，你们真的就这么坐着……”
双玦站起身来，打断了章羽后面的话：“别去了。回去吧。”
章羽笑，一脸的“我懂”。
“难得来一次，我刚换了衣服，你就让我走。有你这样的吗？”他边说边往海那边走去。
双玦一把握着他的肩，把他掰了回来。
“你干嘛？”
“今天风太大了，先回去吧。”
章羽错愕看他：“回去？为啥？刚来也没一会儿啊？池冉在海滩才走一小半，我都还没下水，我一会儿还想爬狮子岩呢。人家银阙大老远带我们来了，你怎么就要走啊。娇气。”
银阙说：“你去吧。”
“不行，回去，银阙不舒服。”
“你怎么了？”章羽左右看看银阙，“风迷了眼吗？”
“我没事的。”银阙说。
双玦转身将手伸给银阙，是要拉她起来的意思。
“回去吧。”
银阙没理他的手，自己站起来。
双玦弯腰把地上那条沙滩巾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沙，掖在怀里，对章羽说：“走吧，去换衣服。”
章羽裹着浴巾愣在原地：“你认真的？”
“真的，走。”
双玦招手，把远处还在拍照和蹚水的池冉也喊了过来，推着僵硬站在风里的章羽的背。
“换衣服去。”
银阙也去更衣室那边洗了个脸。
她站在旁边的大镜子前。
她脸色也还好，除了唇色稍微有些苍白以外，并看不出多少异常。
她简单快速把脸上的沙洗掉了，走出更衣室，听到外面章羽压低的声音顺风飘来。
“怎么变卦了？不是说好的拖一拖时间，待到天黑再走吗？你该不会是嫉妒我的身材，吃我的醋吧！”
双玦说：“谁会嫉妒你个细狗。”
银阙走出去。两人看到她，立刻规规矩矩站好。
几人往车停的地方走去，到了车前，双玦向银阙伸手。
“车钥匙给我，回去的路我开。”
“我没事，我洗了个脸已经精神了。”银阙说，“你们刚从国内过来，开车危险。”
新西兰属于英联邦，开车的方向和国内相反，司机位在右舵，靠左行。虽然国内的驾照翻译后能在这边开车，但左行变右行，有很多需要适应的地方，更何况交通规则也不一样。
双玦说：“我能开。”
“能开也不行，山路不好开。”银阙又说，“这是我的车。”
双玦收回手。
章羽问：“回去吗？还是再去个别的地方？”
“回去了。”
几人一路往回走。虽然没在Piha待多久就离开，但毕竟远，到家时也已经五点。
银阙把车停在院子里。三人把行李箱推出她家。
银阙把他们送到门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奥克兰去旅行？”
“明天。明天就出发了。”章羽说。
“南下吗？”
“先去北边那个灯塔。”章羽说。
银阙点点头：“好地方。”
“你去过吗？怎么样？”
“很漂亮。”
“要不和我们一起去吧。”章羽说，“路上多一个人热闹啊。跟着你，我们也放心。”
“我还要上班的。”
“哦哦，对，也是。”章羽看了眼双玦，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也该吃饭了，我们再一起去吃个饭吧。上次你请了我们，这次换我们来。”
银阙说：“不是已经回请过了？中午那顿不是么？”
“中午是双玦请的，还有我们呢。走走走，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吃，还要拜托你带我们去找个好地方。 ”
银阙说：“吃饭的地方我推荐一些，发群里。我不去了，有些累，明天还要上班。你们玩得开心。”
双玦手插裤袋站在那里，行李箱在他旁边立着，他什么也没说。
章羽看看双玦，又看看银阙：“那……行吧，我们走了。”
银阙目送他们出了院子，回身关了门。
铺了满地的行李箱被拿走后，家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空旷。好像没人来过，又好像人来了很久。
银阙并非看不出章羽的意思，也并非不知道双玦想留下。
依着她和双玦以前的关系，该留他住一晚的，至少该问一句要不要住家里。
家里不是没有空房间。
小时候她常和双玦经常一同吃住，他们两家亲得像一家人。
她第一次在双玦家过夜，是她六岁的时候。那时她们搬去他对门住不久。那天晚上，妈妈有事回家晚，银阙又忘记带钥匙，便坐在楼道的台阶上等。
夏日的晚上有蚊子，她拍蚊子拍得啪啪响，响一下，楼道里的感应灯便亮一会儿。
身后有开门声，双玦扶着门框问她：
“来家里等吧。”
那天，银阙的妈妈回家很晚，银阙在双玦家等到眼皮打架，小鸡啄米，不知不觉在他家睡着了。
后来，她妈妈越来越来忙，晚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双阿姨便让她都去双家等，还在家里给她腾了个房间，放了张小床。
再后来，双玦也会来她家，两人经常一起写作业，写完双玦就会陪她在家等妈妈下班。
银阙家里小一些，没有双玦的房间，他有时等得晚了，会在她家客厅沙发上睡下。
在她离开泽安之前的几年里，他们一直这样，即便是初中已经懵懂知事的时候……
银阙叹了口气。
她去冰箱里拿了面包、芝士和肉片，简单夹了个三明治当晚餐。
今天见他时，忘了问他双阿姨好不好。应该是好的。双阿姨一直有人照顾着，过得很悠闲，怎么会不好？
银阙简单吃完三明治，去楼上洗了个澡。
下午在沙滩上只睡了十几分钟，头发里就藏了不少沙，背上、脖颈上，黏的都有。
她在花洒头下冲了很久，看着黑沙顺着水，在脚下汇聚成一条细细的黑线，如蚂蚁溜走。
夏日的衣柜里挂着一排长裤。
银阙随便拿了一条长裤睡衣穿在身上，遮住她右腿上那条三十多公分的伤疤。
几年过去，伤疤已经不像之那样狰狞，但依旧明显。也因为这条伤疤，银阙这几年一直没有穿过短裤或者裙子，也没有去游过泳，或者泡过温泉。
她已经习惯了穿长裤，也将长裤烙印成了她的穿衣风格，虽然她依然记得夏风吹裙边拂过腿时的柔滑。
章羽在他们的群里发了张电子行程计划表。按行程计划，明天的确是他们启程的日子。第一站去北岛最北的灯塔，Cape Reinga。
银阙去过，是在岛屿的最边缘的一个灯塔，白色的灯塔背靠蓝色的海与天，面前一条小路，蜿蜒伸向大陆。
太平洋与塔斯曼海就在不远处的海洋里交汇，大海里一条白色的浪花，是大洋与海拥抱的温度。
希望他们旅途愉快，银阙关上手机。
不知道自己这两天对双玦的冷淡会不会影响双玦的旅行的心情。
也许会，但她也无可奈何。
等有一天，她彻底好了，可以无所畏惧地直面那些过去的事，可以坦然笑着说“都过去了”，可以不用遮掩身上的伤疤时，她再跟他解释一切。
她想双玦一定会理解。
他说不定还会哭呢。
他一定还和小时候一样爱掉眼泪。如今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还动不动红眼圈。
想起他抱起章羽的宽肩和手臂，银阙忙摇摇头赶走脑袋里突然闯入的画面。
他可真是变了很多，怎么好意思说章羽是细狗？他以前也是杨柳细腰的模样。
不知他是怎么从那个细腰长腿的青涩少年变成现在的模样的。
过去的时光无法重现，她将永远看不到了。
夏日天长，夕阳余晖透窗，整个房间看起来昏沉欲睡。
银阙去楼下倒水喝，见大门口的感应灯亮着。
有人在外面么？
银阙小跑过去看。她推开门，见是双玦在外面。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背上，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自己，坐在楼道里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