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沈府 亲事着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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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暮色暗沉，梅香殿内已无外人。
烛火轻亮，间或传来烧灼的微弱声响。沈玉芙半依在床并无睡意，手指拿着香囊把玩。幽幽清凉香意传来，她眼眸低垂间思绪流转，细想着白日里的事情。
“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别想那么多，当心伤神。”
林妈妈已从采月那里得知事情的经过，见着沈玉芙沉思的模样，忍不住劝道：“既姑太太与姑娘如此言语，想必不会太过难为。待得姑娘寻的好人家，她亦无法拦得姑娘的脚步。”
“林妈妈，话虽如此说，可姑母所为却不得不使我多虑。”
沈玉芙思起长春宫外那些妃嫔们的言语争斗，眸间满是厌恶，道：“姑母心思瞬息万变。恐咱们在此处待得越久，日后越难脱身。咱们来时伯父所赠书信，可在手边？”
“在的姑娘，于我这里保管着呢。姑娘的意思是？”
“明日里我去回禀姑母，既咱们家人来了上京，怎能不去伯父家拜会。便以这个为借口，咱们回去伯父家打探一番，再行商议后事。”
“确是好主意。”林妈妈道，“连日间忙昏了头，我竟忘了这事。咱们虽借住姑太太这边，然姑娘祖父祖母均在上京大老爷处生活，咱们这番前去问候可无人阻拦。”
“只是姑太太那边会同意咱们回去吗？会不会寻些理由来阻拦，怕咱们回去之后一去不返？”采月接口道。
“不会。此间孝道第一等，于情于理，姑母不会拒绝咱们回去问候让人拿住把柄。再者言咱们此番回去，也显得我考虑良久，纠结许多才应承下来。若我答应的太快，姑母说不得还会生起疑心，另寻法子来坑害于我。”
沈玉芙缓缓地说道：“亦趁此时机，观望祖父祖母是何态度。虽说幼时来家我颇得祖父祖母喜爱，可他们已在上京许久，咱们久不在身旁。万一祖父祖母心向姑母，咱们还得另寻机遇。”
“姑母已攀得富贵乐在此处，我却不能折在这里。高门争斗不休，咱们要远离，需得早做打算。”
林妈妈同采月闻言，皆是点头应承，自前去收拾了些行李物品。
翌日一早，沈玉芙收拾妥当便去了长春宫，先同沈别枝请安后再道：“姑母见谅。来前父亲曾嘱托我来到上京时务必去伯父家，同祖父祖母问安。前两日刚来此处不得闲，今日得空，我想暂先出府一趟。”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低垂下头，等着沈别枝的回话。
沈别枝见她如此说道，也没太过惊奇。若沈玉芙今日便接受了她昨日的提议，她反生疑窦。自古家中养的好女子，谁能厚着脸皮无缘无故去讨好于男子，这确是难以启齿，不能立时接受的事。
也罢，且让她去往沈府便是。在这里见识了王府的富贵，再去那种小地方感受一下，不怕回来后她不乖乖听话。
沈别枝思后便假惺惺地道：“难得你有如此孝心，姑母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哎，想我在王府多年轻易离不开身，纵使父母在上京却不能长回家孝敬。你且回去看望，也替我好好见见两老是否安康。若家中有什么缺少需要的，及时告知于我，我遣人给送去。”
“姑母身份贵重不得常出，祖父祖母亦能理解。那我这边便先行告辞。”
“且不忙，让徐嬷嬷送你一程。她久去沈府识得路，也省得你们四处打听问路的时间。再者端阳在即，亦替我送些礼品过去。”
“如此，便多谢姑母费心。”
沈玉芙连忙道谢，沈别枝唤来徐嬷嬷，让她携着各色礼品，同沈玉芙一路前往。
车轮滚滚向远行驶，离开王府所在地，便闻得路边热闹非凡。徐嬷嬷常去沈府，一路上也未向别人问询，径直带着她们到了地方。
沈府外大门紧闭，周围幽静。位置有些偏远，是个三进的宅子。在上京城显贵云集中算不得富贵，只做一般人家。
侍从将马车停在门外，下马敲门。林妈妈亦顺势下车，向门房递上来时大老爷给的的书信。
门房久在此做事，见的王府马车。一人向内报信，一人急忙打开正门迎接。
沈玉芙等人在门前下车，门房在前引领进了沈府。
待进得垂花门前，早已有丫鬟婆子们簇拥着沈家现在当家的女子，沈大伯的儿媳妇，沈玉晖之妻孙氏赶忙迎来。
见到沈玉芙面容如此娇媚，孙氏先时微皱眉，又念及方才门房所呈书信，这才展颜迎接。又见旁边徐嬷嬷在时，想得此时已近端阳节，姑母向来年节时方遣人上门，亦无太惊。
沈玉芙见她屈膝行礼，道：“请嫂嫂安。本应入上京时就该来拜会，只姑母处盛情难脱，才至今日到来。望嫂嫂见谅。”
“妹妹说的那里话”，孙氏赶忙回礼道，“咱们血亲间何必在乎这些个琐碎礼节。今儿妹妹既到此，便先去祖父祖母处拜会便是。”
说完，便亲热地携着她的手，往两老处走去。沈府不大，不多时，几人便走进了地方。
沈玉芙方一进门，就见得两位鬓发银白，精神抖擞的老人家倚在上座，焦急地向外看着。
待得见沈玉芙她们时，沈老太太急忙下来，一把手就讲她搂入怀中，眼泪汪汪地说道：“我的儿，难为你小小年纪远道至此，苦了你了。”
“祖母”，沈玉芙见她哭泣，念起幼时情景，搂着她泪眼婆娑抽泣道。
“好了好了，孙女儿方来此，就惹得如此哭泣，怎生是好。”沈老太爷见此无奈地道，“既见了面，就聊些开怀的事，何必感伤。”
“祖父说的正是呢”，孙氏也赶忙说道，“等会子大爷回来见到此景，可不得训斥于我。既妹妹来了，咱们好好招待便是。祖父祖母欢喜，妹妹才喜呢。何苦一见面就抹起泪来。”
沈老太太闻言这才止住了泪，道：“确是呢。咱们家人分开许久，今儿好不容易见面，合该乐起来。晖哥媳妇，你便使人去问问今儿玉晴家里得不得闲。若得闲，便使人将她请来。咱们一大家子在一起，好好见见。”
“哎，孙媳这就去唤人往妹子处看看。”孙氏应承着，连忙唤来婆子。
徐嬷嬷见此刻时机，极有眼色地忙与两老问安，自走不提。
沈玉芙倚在沈老太太怀中，原先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观此情景，祖父祖母对她之情尚存，不必如姑母家需处处小心。
林妈妈见得空，亦忙将沈老爷准备的礼品奉上。沈老太太未看一眼，满心皆是沈玉芙，使了孙氏着下人自去收放。
待得人去，沈老太太便将身边伺候的人全遣了出去。
“玉芙，你且老实同老婆子老头子说说，你为何会被召来上京。你伯父去时说的什么你姑母思亲召你过来皆是屁话，你也休要言此。我肚子里出来的东西，我还能不了解她。当年那丫头宁愿为奴做婢，也要攀那富贵，伤了咱们的心也舍得。为了那荣华，咱们怎么唤也舍不得回来，狠心的多少年来和家里来往皆无。纵使前些年做的高位与家来往，在咱眼里看来，俱是为了表孝道，更是施舍炫耀。你伯父说的甚，我是俱不信的。”
沈老太爷也在旁接口说道：“如今没旁人在，玉芙你直言就是。咱们老两口这么多年在上京，什么事没经历过。要是那丫头有什么主意要打你头上，咱们定是不依的。有咱们这两老在，纵使她有些什么坏点子，我晾那丫头也不敢十分忤逆咱们。”
沈玉芙由心一笑道：“祖父祖母不必担忧。姑母未曾对我作甚。”
她听得两老言语间的维护宠爱极为动容，将王府发生的事情隐去七八，并不想让这两位老人担忧，避重就轻地捡着一二分能言的说道：“我观姑母其意，似想做主为我找个婆家。”
沈老太太闻言，脸色微沉道：“我那丫头几十载被富贵迷了眼，能替你找什么好婆家。怕不是想得谁的好，要将你卖了。她那得这闲心好意真心为你寻人家。况我前曾听得你父来信言，你不是早有婚约在身吗？”
方远退亲换取沈玉梅这事，即使瞒也瞒不住的。怕两老日后待吴氏入上京得知此事怒气上头，沈玉芙便将事情如实说出。
“岂有此理。”沈老太爷气得双目滚圆，胡须发抖，“怎得有如此妇人，教导的什么女孩！竟如此下作，坏了你的亲事！”
沈老太太也气得不轻，声颤道：“先前那吴氏在你父身边伺候时，我就不喜她那轻浮做派，只是你父欢喜她，我便未多言。没想到常年没得我的管派，竟做出此事来。”
沈玉芙在旁急忙安抚，两老许久才缓过神来，沈老太太道：“我晓得了。你且在上京安住。你姑母那边也无需担忧，自有咱们为你做主。你一个女孩家家不好自提起亲事，待得我同你嫂嫂姐姐商议一番，自瞒着你姑母，为你寻一好人家便是。即使日后她得知，我料她亦不敢在我这儿放肆。”
还未使法子，暗压在心中的大事便被沈老太太包揽解决，沈玉芙呼出一口气：“如此便劳累祖母了。”
“说的傻话”，沈老太太心疼地望着她道，“可怜见的。也是我的罪孽。若我好好管教儿女，也不会累得你如此。”
“祖母严重了。”沈玉芙感激地看着沈老太太。正亲昵间，忽听得门外脚步声靠近，沈玉晴自先快步来此。
“哎呀，这便是我那玉芙妹子吧。”
沈玉晴见到她眸间一亮，她同家人不同，最喜姝色艳丽。含笑说道：“好一个绝世美人。怪不得祖父祖母自闻得你入上京，日夜念叨。”
“姐姐”，沈玉芙起身同她见礼，两人携手轻笑，初相见便对彼此都有些好意。
沈老太太见两个孙女儿都在跟前，乐的眉开眼笑道：“你这个姐姐婆家离这儿很近，所以来的如此快。玉晴，今儿怎么不把你那小孩儿一并带来？”
“孩子在公公那儿教导学习呢。”
沈玉晴提起孩子，颇为自豪地说道。她所嫁之人乃是兄长同在国子监当值的好友。家中虽不是巨富，也颇有资产可使，不必为银钱费心。祖上俱在上京生活，书香世家出身，甚是清贵。
公公亦在国子监任职司业，婆婆极好相处。公婆为人处世公正，只得二子。家中无甚大规矩，待她如亲女。自她生出孙儿后，更是对她疼爱有加。自许了他们夫妻几间房，开了小厨房自住。无事不叨扰，亦不让她在跟前立规矩。活的十分衬意。
今儿见了沈玉芙姿容，她心喜的紧。忽念起自家小叔子今已十八，沉迷进学，人才可表尚未婚配。心中念着不晓得沈玉芙可许有人家，面上自亲亲热热地先说着说。
沈老太太最喜热闹，又听得丫鬟来报沈玉晖归了家，喜意更甚。当时打发了婆子去王府，回话要留沈玉芙在家多住几日，侍候祖父祖母。
王府中沈别枝听言，虽心急欲拿沈玉芙做事讨好于陆逍，只是身处高位不敢明目张胆地违抗两老意思，以免被人拿了把柄说她不孝，只得咬牙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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