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假心 软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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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后近年来人老体弱，喜在宫中静养，轻易不得动身。虽今儿是初一，也不想劳心伤神地去护国寺礼佛。
早时，她已自行在宫中佛堂参拜。未时中护国寺中已无多少香客，她便唤人请了主持前来讲述精妙佛法。
因着五月初一这天为毒月初始。怡亲王爷、王妃并与陆逍得了皇太后召唤，要前去宫中聆听讲述，使主持祈福安康。
想来此行需在宫内待上许久。沈别枝临走前唤来徐嬷嬷，让她留在王府不必跟随，吩咐了事情让徐嬷嬷去做。
徐嬷嬷自是应承下来，待送走府中主人，她便朝着梅香殿去了。
沈玉芙自用过午食，因心中有事，合上眼便会思来想去不得安眠。她索性不再小憩，倚在床边，取出针线，给快要绣好的香囊收尾。
徐嬷嬷到时，正巧见到她在绣香囊。
“怪不得人常说血脉相连骨血相亲，不必多言也会有心灵感应。王妃临去宫前方叮嘱奴婢前来询问沈姑娘，家来时可曾带得什么自绣绣品。这边就见得沈姑娘做活。”
徐嬷嬷福了福身向沈玉芙问好，见她手中绣着的香囊精致巧妙，喜不自胜。
“瞧沈姑娘这双巧手，真是羡煞奴婢。不但做得一手好糕点，这绣工更是一绝，您这香囊绣的可谓之贡品了。”
“徐嬷嬷谬赞了。”
沈玉芙见她来到坐起身招呼，将香囊放至一边道：“便想来时向姑母呈上我之手作。只是我不知姑母喜好，怕贸然呈上绣品后惹得姑母不喜，这才迟迟未动。未想到竟劳得姑母亲自派您问询，真是我之失误。”
“沈姑娘说的哪里话。”采月搬来只脚凳放在床前，徐嬷嬷推脱一番，侧身坐在上面接着道，“王妃与您乃是血亲。怎用如此客套。王妃让奴婢此来问询，亦不是贪图旁的。几日后便是端阳节，沈姑娘现既在世子所居住，若您有手作不防送与世子道谢。咱们这样的人家，送与亲自绣的物件总比买的东西显得诚心实意。”
“这……”，沈玉芙有些迟疑地说，“非我不愿，只是不知表哥喜好。或得劳烦徐嬷嬷告知一二。只是端阳节近在眼前，恐怕来不及绣成什么好物。”
“奴婢观方才沈姑娘绣成的香囊就极好，可否拿来允奴婢仔细观赏一番？”
徐嬷嬷满脸堆笑，伸手接过沈玉芙递来的香囊。
“好、好、好。”
徐嬷嬷连赞三声，眸中赞叹。只见香囊使用金丝银线掺杂多股彩线绣成，巧成双狮戏球图样。在日光下熠熠生彩，栩栩如生。
“奴婢观这个香囊便十分适合送与世子。金狮有驱邪纳吉之意，正合此端阳节。观此物如此精细，怕花费了沈姑娘不少时日心血才得，用作礼物更表真心。”
“既徐嬷嬷如此说，那我便将此香囊于端阳节送与表哥，以作答谢。”
沈玉芙顺从地说道，徐嬷嬷见她如此愈发满意：“如此甚好。方王妃走时，还交代请沈姑娘晚间去往长春宫用饭。”
“奴婢观此时时辰尚早。沈姑娘不防将此香囊中再添些驱秽提神的香料，佩戴起来才是最好不过呢。”
沈玉芙虽熟知香料此道，到底不想暴露过多，以免惹人猜联，便道：“只我于香料一事上一知半解。”
“不必沈姑娘辛劳挑拣。咱们王府自有合香家在。沈姑娘便去嗅得一嗅，瞧瞧哪个合您心意。得巧喜欢的在，平日里可取做熏香使用。”
“即送于表哥，便得以他的喜好为准才好。万一我选的香料不合表哥心意？”
“他们男子哪管这些琐事。平日里来都是下面人准备好送什么东西，世子便用些什么东西。沈姑娘放心，咱们世子只是望着冷，实在是个极好相处的人物。”
徐嬷嬷鬼话连篇，违背心意地道。她久在沈别枝身边服侍伺候，去那能得知陆逍的喜好。别说是她，便连王妃本人平日里头也不敢掺和于陆逍的事情，更别说知晓世子的喜好。
只得拼上一拼，若沈玉芙真撞得陆逍喜好便最好。若果世子不喜，便将香囊随手丢去也无人得知。此举只为制造契机，让二人得见。
沈玉芙见徐嬷嬷说的信誓旦旦，面不发慌，误以为她说的是实情。想起每遇见陆逍时，他虽为人处世颇为冷淡，却也不是不近人情。便觉徐嬷嬷言之有理，随着她前去合香家那里去了。
待进屋内，见得王府香料十分之齐全，沈玉芙看的眼花缭乱，大开眼界。
合香家见她们来，便道王府中人用的香料素来是早就调配齐全的，便将几十余种调配好的盒装软香取出，供她们选取。
软香难得，见合香家一出手便是如此多种可供选择，沈玉芙不觉惊叹，果皇家所用与众不同。
沈玉芙难得见如此多的软香在跟前，极有耐心地一盒盒打开，嗅闻心怡气息。只这软香，俱是甜蜜蜜的花香、果香、檀香这三种的气味。浓郁持久，芳香扑鼻。
沈玉芙微微皱眉，对这种太过夺人的香味不是太喜。她没说话，手中只是不停重复打开盒子的动作，终于在最后一盒软香上寻得了喜欢的气味。
这盒软香，整体呈浅绿色。不比前面的软香气味醇厚，嗅得只有淡淡清香扑鼻，闻之沁凉醒神。正合暑天得用。
合香家见她挑选了这盒绿软香，眸间一亮。王府中人向来只喜爱浓郁芬芳的香气。她前些时候做得此香向上呈上，均被打了回来。言香气甚弱，全都不喜。岂知这软香是以极为稀有的白笃耨为主料，废了她许久心神才制得。才只堪堪得了三小盒，却无人赏识。
今见沈玉芙慧眼识珠，合香家索性将三小盒的软香全部与她。
为防之后有人嗅得喜爱来难为，合香家便道：“这盒软香中所用香料已不可得。如今您既喜欢，全都拿去便是。”
沈玉芙只是客居此处，闻言珍贵不敢擅动。徐嬷嬷见她如此便道：“沈姑娘既喜欢，安心拿着便是。咱们王府每旬便得换香，平日里的软香若无人用，久了便也只随手送人。既此物独得您心，便是缘分。回头奴婢在王妃处提上一嘴便是。”
“如此，我便先谢过徐嬷嬷。劳您在姑母处费心说一声。”
得了沈玉芙示意，采月便将此香收拿。徐嬷嬷见时辰还早，便先送她回梅香殿。待等王妃回府再去请来。
沈玉芙与采月慢悠悠地回到殿内，见周围无人，采月好奇地道：“姑娘平日里头最不爱这些熏香。怎得今日如此兴致挑拣？”
沈玉芙便说：“你道姑母今儿为何让徐嬷嬷来此，让我送与表哥香囊吗？”
采月尚小，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闻言摇了摇头，已示不懂。
“自古男女或有意、或定情等，皆会赠与香囊。”
“那姑娘这么贸然送与世子香囊，会不会惹得他不快？”
采月已得见陆逍，对他那时见自家姑娘的冷漠记忆深刻，不觉担忧道。
“不会。得巧几日后便是端阳节。我赠香囊于表哥致谢，合情合理。亲自绣品便是我的心意。旁人即使得知，也不会说甚。”
“那这香料？”
“这香料中制成的软香里面，用的一味白笃耨极其难得，方合香家言你也听得。既都与了我，便是这软香只得我用。我之后将之放在香囊中，若表哥悬挂身前，有人嗅得与我身上香气一般，便能替我抵挡些麻烦。”
“原是如此。”采月这才明了沈玉芙的良苦用心。
沈玉芙将香囊打开，亲自取了软香放入。但愿之后陆逍能佩戴，这样她便可不用再使计接近他，也好悄无声息地将陆琢这个祸患解除。
申时末，徐嬷嬷不假他人，又亲自来请沈玉芙前去长春宫。
待她们到了长春宫前将要入内，沈玉芙便见一群装扮华丽，长相各有千秋异常貌美的女子从宫内而出。徐嬷嬷在前一步行礼，沈玉芙见此也跟在后方行礼。
“哟，这位就是王妃的内侄女吧。果长得出彩惑人。”
“姐姐说的不错，我打眼一瞧，都险些爱上了呢。”
“岂止长得出彩，我看身段更是出众。看着可比肖侧妃。”
“咱们姐妹儿可当不得沈姑娘如此大礼，这么客套作甚，说不得咱们以后还能常见作伴呢哈哈哈哈。”
为首四位侧妃一人一句地说完，周围的女人们跟着哄堂大笑。
听她们如此阴阳怪气地讽刺，沈玉芙只低垂下头一句不言。来时她便听得王府后宅中四位侧妃皆身世不凡，不是她能开罪的起的人物。为此只得忍耐。
她们笑的毫不掩饰，声音太过响亮，惊得沈别枝亲从宫内出来察看。
见她们果真如预料的般找着沈玉芙的麻烦，沈别枝心内暗笑，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诸位妹妹既已行过礼节，怎得不回各自宫去？若王爷等下回府来我此处，见到此景怕是心内不喜。”
“呵呵，姐姐既如此说，咱们姐妹这便打道回府。”
知今儿初一，怡亲王爷会到她这里来。在场诸位暗恨，却只得散了。
“芙儿，让你受委屈了，哎。”
沈别枝挥退众人，亲携了沈玉芙进到长春宫，幽幽地说道：“竟是让你看到此景。你看她们对你如此嚣张跋扈，姑母拿她们也没法子。我确是在王府中甚难。当初遣徐嬷嬷接你入府，只一心想将你放置身边亲香，未曾多想其他。哎，在这王府多年，姑母苦啊。我就想找个亲近之人，说说心里话。”
说罢，沈别枝嘤嘤地开始抽泣。沈玉芙见状，忙手忙脚乱地拿出手绢递给她，也不知怎么劝慰才好，只好僵硬着手脚，拍拍沈别枝背后于她顺气。
沈别枝见她说不出话也不在意，接着泣道：“让你看笑话了。芙儿，你可知当初王爷将你移居世子所时，我为何会高兴吗？”
“玉芙不知。”沈玉芙低眉顺眼地轻声回道。
“若是旁人知晓，恐怕会误以为我是让你上赶着巴结世子。可现下无人，姑母便与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细想起来，姑母入得王府至今已有二十五年。想当初在黄氏身边当丫鬟，受尽欺辱。后来因缘际会，被王爷看上。却是因家中无势，只能继续受难。只苍天有眼，久后王爷晓得我的好，抬举了我做了王妃之位。”
“在众人眼中看得，只知王府的好处，哪晓得背后的事情。高嫁之苦，只有自己晓得。寻找夫家，还是得门当户对的才能不受气。”
“姑母即召你至此，必不会让你与我一样受委屈。你且安心在王府住着，日后姑母定为你寻得一门好亲。只在上京，势利眼颇多。若你之后能从王府出嫁，日后婆家也会高看三分，不敢欺辱。”
“所以姑母见王爷要你居于世子所内，才会如此开心。你切记，之后遇见世子时，一定要抛却矜持，让他记得你的好。之后得了世子为你撑腰，你在这偌大繁华的上京才能过上好日子。”
“未想得姑母竟如此煞费苦心，为我想至此。”
沈玉芙听得她话，已然泪流满面。姑侄两人抱着痛哭一场，关系更显亲近。
哭声震响，只听得宫外徐嬷嬷清咳不止，两人这才回神止住声音。见沈玉芙哭的双眼红肿，沈别枝疼极，急忙唤徐嬷嬷拿来药物消肿。
哭了这一场，天色亦沉了。
因怡亲王爷不定什么时辰会来此，沈别枝不敢久留她，忙唤了侍女送她回去，将晚膳送至她房中。
“王妃好手段。”徐嬷嬷见沈玉芙已走，赶忙拍马屁，“方才奴婢进来时仔细观察着沈姑娘。见她对王妃满是依赖信服之情。”
“果真如此，也不枉我今儿忍着那群贱人在长春宫外放肆，方又哭的恁狠。”
沈别枝得意地道，对之后掌控沈玉芙之事更得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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