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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她死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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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黄泉路近尚回眸,前世冤仇未肯休。
不饮孟汤渡忘川,来生还来报旧仇。
......
庆安十六年,初夏,我死了。
大梁朝,太平盛世,衣丰食足,文风鼎盛。
昨夜的一场大雨让整个苏州府一扫暑气,长空清明。
我趴在“鬼哭林”的泥潭里,胸口洞开,背上留有一把匕首。
那是一片荒废林子的一个临时村落,曾经麻风病人的收容所,据说那一日的大火,所有的麻风病人都烧死了,村子也就慢慢荒废,村旁也变成了乱葬岗。
时过境迁,林中杂草丛生,毒蛇野兽偶有出没,风吹过这片荒芜,摇曳的白幡,乌鸦的啼叫,冤魂不散。
每逢阴雨之夜,林中便会传出似鬼哭之声,后面又传闻几个大胆的猎户曾路过,闹鬼。
“鬼哭林”至此远近闻名。
记得这辈子最后一个看到的是那张模糊的脸,始终未能分辨。
好疼,背后传来钻心的疼痛,某种金属在我的身体里。
天旋地转。
黑暗中瞪大眼睛,感觉自己趴在那水坑,昨晚的大雨在这片“鬼哭林”砸下了大大小小泥泞的水坑。胸口和脸颊贴在这潭肮脏的水里。
血汩汩的从背后涌出,手指只能微微的颤抖,浑身就再无法动弹半寸,嘴唇尝到一股咸腥——这是我自己的血,正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流淌在泥泞,洇开......
只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重量。时间也消失了,世界寂静,没有了嗅觉,嘴唇不在属于自己的。
钻心的疼痛也没了,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我死了。
我从不相信鬼神,也不相信再有来生。
......
但我相信,死亡是有预兆的。
半个月前,卯时一刻,我被窗外的惊叫惊醒。
以为是噩梦里面的声音,许久没有过了。挣扎想要起身,却无能为例,如此的梦魇如孩童时一般。
窗外又传来第二声,第三声......从恐惧的女声,到现在夹杂着男人的声音。
晨光熹微,我挣脱了梦魇,看到窗户正对着的藏书楼,三层阁楼人头攒动。
我跌跌撞撞的跑上楼,脚底一滑几乎摔倒,没顾着疼痛爬上三楼。
到达藏书楼阁楼,第一眼就看到藏书楼的洒扫仆妇,被惊吓的倒地,瑟瑟发抖,吓得魂飞魄散,身边也多了几个赶来的书院仆役,但都不敢乱动。
柳昭华就倒在阁楼中央,面朝上对着门口,从她僵硬扭曲的表情,可以知晓,她死的非常痛苦,双眼瞪大。十指扭曲,抠向地板,指甲有些已经折断或者弯曲。
死前最后一刻她看到什么抑或是凶手的脸?
这是谋杀。
为何我认定是一场谋杀?
不过,她死去时的姿态依旧美丽不可方物。
似一朵摘下来的蔷薇,逐渐枯萎。
我害怕死亡,但却不惧怕死人,小心翼翼俯下身,触向柳昭华的脖子,身边的人都开始侧目,窃窃私语。
“沈教习,小的已经报官,还是等知府,仵作前来验看吧。”
一旁较为老练的仆从小声的回应着。
此刻我已经摸到了——只有死人的皮肤,才会如此冰凉,还有一种特有的僵硬。
我小心的收回手,跌坐在旁,这时才发现脚踝处已经有几道不知何时留下的血痕,也隐隐传来疼痛。
苏州府知府姓谢名定邦,是个老于世故的庸官,闻报后亲率捕快,仵作前来验看。
“这是一场谋杀。”
说话的是苏州府的捕快,夏冷。身着青色袍服,面色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
“何出此言......”
“沈教习你是第一个触碰尸体的人?”
夏捕快并没有回答问题,我下意识攥紧垂下的袖口:
“是......也不是,洒扫的仆妇第一个发现的,因钱院首不在,我就先行查看情况......”
“我知道,刚已经询问过上过阁楼的仆役们了。我是夏冷,负责本案的捕快。”
夏捕快的目光如炬,似要把人看穿,一点隐瞒都无处藏身。
“沈教习,有人举报,昨夜你和柳昭华在书堂侧间私会,你俩似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话一字一句,说话缓慢有力,却像千斤之锤,将我碾得粉碎。
“是,有这么回事。”
“为何不早说?”
“我——”
果然,我成了捕快怀疑的杀人犯。
“昨夜,柳姑娘在课后,寻我解惑,一些关于诗经的疑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行行行,知晓了,还有其他吗?柳昭华你怎么看?”
夏捕快冷静的看着我,不动声色,似乎还在等待着我的补充消息。
“柳姑娘是个活泼性子,加上长相艳丽,引得很多书院的同窗兴趣,只不过喜欢打听一些秘辛,也有很多学生不太喜欢。”
我想了想:
“哦,她胆子极大,书院后山的墓林她也敢去,更不要说藏书楼传说闹鬼的阁楼了,也只有她敢半夜一个人去。”
“哦?你怎知她一个人半夜上了阁楼?”
“这......哦哦,还有凶手”虽然我没有杀人,但不知为何又开始结巴了,估计在夏捕头眼里,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破绽。
“你的意思是,除了柳姑娘和凶手,还有其他人半夜在阁楼?”
夏捕快平静的摇摇头:“具体要等仵作验尸结果,我不是来和你揣测凶案现场的。”
“柳昭华也是个可怜人,性子开朗,可是内心很孤寂。大概如此,才会喜欢打听各种的秘辛,她亲娘去了后,柳员外扶了姨娘做了正室,她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沈教习,你应该知道......”
我一听夏捕头这话头,怒急攻心,已然料到还是有人把那些腌臜的传言告知了夏捕快。
“夏捕快,你听我说,我知道书院内有很多柳姑娘和我的谣言,居然怀疑我们有苟且之事,这都是污蔑。我和她是师徒,怎可私通。”
“好的,沈教习,我也会和书院其他教习和学生了了解。”
“哦,最近衙门也可能问询,你就不要离开苏州府了,沈教习。”
夏捕快临走时候,回头又关照了一句。
其实我对夏捕快说了谎,昨夜柳昭华并没有想我请教学业上的事,而是警告我.....
“沈教习,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
“什么意思?”
“沈教习,你就别装了,其实我都知道了。”
我的心头狂跳,难道她已经知晓了她的旧事,这如何是好。一阵风吹过窗棱,吹的屋内仅剩的一盏烛火摇曳,火星跳跃,即将熄灭。
火光闪烁下,柳昭华面目安宁,丝毫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揣测不出她的目的。
她又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把大部分只有死人知道的事情,七七八八透了个底。
”这跟你又什么关系?”
她靠在窗棱边,看着胡明忽灭的烛火,看着烛光下拉长的两条人影继续说道:
“这书院所有人的秘辛,其实我都知晓。”
这才事昨夜真是的对话。
但是,我没有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