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食肆》令姿

4、红烧羊肉 晋江文学城

　　吃过饭，男人们略坐坐便继续干活去了。

　　一桌多的青壮，早上已经将粪池挖了出来，连泥胚都摔打出不少，晌午后便是筑墙，再将备好的木头横放在粪池上，上个顶这猪圈也就成了。活计不多，今儿一天就能完工，之后再晾晾，猪也就能进圈了。

　　张娥、汤娆带着夏叶和夏苗在收拾碗筷，夏林去后院牵羊放牧去了。

　　夏桑忙活一早上确实累，她坐着歇了歇，而后背上筐子、叫上夏叶一道出了门。

　　晚上的菜只有羊肉，豆腐也算一道菜。可到底少了些，农户人家，一日两餐，自然都重视，所以夏桑决定去山上转转。

　　说来长安城距离秦岭不远，他们青槐村距离秦岭就更近了，虽不是在山脚下，可也紧挨着各种山峰，有村里人甚至还在里头见过野猪、狼、老虎等野兽。村里人平日上山也谨慎，小孩子更是被叮嘱了不准去高山深山里，唯恐出事。夏桑也不敢作死，还带了刀，只去常去的山脉边缘上挖春笋。

　　长安春日来的晚，这段时日正是春笋冒头的时候，鲜嫩着呢。

　　“阿姊，就挖笋啊？”夏叶拎着篮子问。

　　夏桑仔细梭巡每一处，“有野菜蘑菇也摘了。”

　　夏叶点头，“好喔。”

　　春笋并不难寻，不出半个时辰便挖了有大半筐子。不过笋衣就占一大半，夏桑就地用刀剥开，只留下里边的笋肉。这再一瞧，就不够多了。

　　“继续挖。”

　　夏叶应声：“好。”

　　眼下不仅春笋刚冒头，也是荠菜、蒌蒿、薤菜等将将发出来的时候，村里的女郎妇人们就爱在这个时候挎着篮子去山上路边寻摸这些可入口的东西，竞争尤为激烈。即便如此，也总有些漏网之鱼。夏叶篮子里也摘了些野菜，拿回家之后也是一道菜呢。

　　姊妹俩忙活近一个时辰，夏桑寻到了剥了笋衣后的半筐春笋。

　　“今晚做菜够了。”

　　“阿姊，那现在回吗？”

　　夏桑抬头望望天，估摸了下时辰，“走，回去。”

　　夏叶应道：“好。”

　　顺利回到家，后院忙碌依旧，张娥正在给大伙送水。转了一圈，没见着汤娆和夏苗，夏桑便问了一句，得知两人回家喂羊去了。

　　这年头，家里稍微宽裕些的都愿意养只羊。养上个一年，到了过年的时候宰杀了，家里头不仅可以吃肉，还能卖一部分出去。羊肉价可不便宜，到时候能有不少进账，不论是过年买东西还是开春交税，好歹能叫手里头松快些。

　　喝碗水歇一歇，夏桑便开始忙活晚饭，张娥夏叶给她打下手。

　　托进长安城卖豆腐的婶子买的羊肉已经到手，夏桑仔细瞧了瞧，发现肥的不少，有一块甚至还挂了羊油及骨头。她干脆利落地将肥肉和羊油都割了下来，准备直接炼油。

　　“娘，你洗点芦菔，等会儿我一块炖羊肉。”夏桑一边给羊肉切块一边安排活计。

　　张娥应声，“我去地窖里捡几个上来。”

　　说罢，她拿上簸箕便去了。

　　“叶子，把火烧上，我熬羊油。”

　　“春笋马上洗好了，就来。”

　　“是铁锅。”

　　“晓得。”

　　待羊肉切好，铁锅里也烧上了，夏桑将熬油的肥油羊油下锅，同时不忘添点水，以防粘锅。

　　夏桑又道：“陶釜里也烧上。”

　　夏叶应下。

　　羊肉羊骨头都得先焯水去去味，冷水下锅，加姜片、花椒、醯，一直等它烧开撇去浮沫，这样羊肉吃起来才不会那般腥膻。

　　看两个锅的间隙，夏桑还得将笋子和芦菔都切滚刀块。

　　张娥见她忙不过来，干脆道：“蒸饼不忙做，我先帮着切。”

　　夏桑一想也行，“那娘你来切。”

　　羊肉熬油，说实话味道略膻，好在时人都爱食羊肉，他们只觉得这味道当真无比好闻，是肉啊！可香啦！

　　好些肥肉，熬了不少的油出来，夏桑盛出一部分，而后就着铁锅加入花椒、生姜、豆瓣酱等炒香，然后将焯过水洗净的羊肉放下去翻炒。其实最好的是加糖炒糖色，可时下糖被称之为石蜜，价极高，饶是夏桑也舍不得买，干脆将这道菜做成辣口。

　　羊肉不断翻炒变成金黄色，而后将肉从铁锅里换到陶釜中，加热水淹没过肉本身，再放入去年晒干存下的山查、也就是后世说的山楂片和豆醢，盖上陶盖等它慢慢炖。

　　羊肉要炖熟得费些功夫，芦菔也不着急下，不然要炖化了。

　　接着做羊骨头，依旧是用陶釜炖。已经焯过水的羊骨头热水下锅，接着加入生姜和花椒，盖上锅盖小火熬汤。

　　等这两个大菜都下锅炖上，春笋和芦菔张娥也切好了，现在就是做蒸饼、切豆腐以及清洗野菜之类的。

　　一个多时辰，时间尚且宽裕，可以慢慢来。

　　蒸饼还是老做法，张娥也是熟手，做起来是又快又好，压根不需要夏桑帮忙。

　　母女三人正忙活着呢，后院的人已经是饱经诱惑，一个个还聊开了，“嫂子这是在做羊肉吧，这味儿可真香。”

　　“指定是羊肉，我今早就听到桑娘托梅嫂子帮着买肉回来，还买了不少呢。”

　　“这么说，是桑娘掌勺？”

　　“你这话说的，夏家平日都是桑娘做饭，今早的菜也是桑娘做的，今晚铁定是啊。”

　　“桑娘这手艺可真好，村里怕是没人能比得上。”

　　“那还真是，我媳妇还想跟桑娘学呢，可没学会。”

　　大伙边干边夸了一会儿夏桑，随后又将话题拐到了菜色上来，“也不知道桑娘怎么做的羊肉，怎么闻着还有点呛呢，不像是我们平日的做法。”

　　“肯定是红烧。”同样被馋的肚子呱呱叫的夏草没忍住，“阿姊从前就做过红烧羊肉，闻起来跟现在的一模一样，错不了。”

　　时下人们做菜都是依靠炖和烤，羊肉吃一个“鲜”字，大伙也多是直接用水煮。反正是肉，他们馋得很，怎么做都好吃，谁也不嫌弃，哪里见识过这么多花样。

　　此时听了夏草的话，大伙来了劲，纷纷叫夏草多说一点，夏草便仔细描述了起来，最后直接将众人给说饿了。

　　哎哟，这怎么禁得住啊！

　　嘴巴里馋得发慌，手上动作愣是一点没停。大家卯足了劲，心想早些干完活，就能早些将肉吃到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