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食肆》令姿

14、决定 晋江文学城

　　“就好奇问问。”

　　心中对杜鹃再敬佩，可要夏桑去跟着一块跑商她是万万做不到的。旁的不说，就单论小说中商队几次九死一生、命悬一线夏桑就害怕。这种惊险刺激的事，她的心脏可承受不来。

　　闻言，杜鹃也未明说，只道：“待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回。”

　　夏桑问：“你不怕吗？”

　　杜鹃只笑，“做自己喜欢的事，便是死了也值得。”

　　夏桑似有所悟：“这般。”

　　杜鹃赞同点头，“就是这般。人生在世，不外乎生与死，既然如此，那要活得自在才够本。”

　　夏桑醍醐灌顶，眼睛都亮了，“多谢。”

　　杜鹃见夏桑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虽不知具体的，可对方不再迷惘，心中也颇为她高兴，“一切顺利。”

　　·

　　“你说甚么？”

　　“我说我要进城做买卖去。”

　　“胡闹！”

　　“我没胡闹，我很认真。” 夏桑满脸严肃，无半点玩笑之意。

　　要说杜鹃的爱好是“财务自由、跑遍全球”，那么夏桑的爱好就一个字——吃。

　　夏桑有一条灵敏舌头，打小就爱吃、会吃，等她吃得多了就爱上了做，只是她要上学，也不可能正儿八经的拜师学厨，加上要帮着家里偿还一部分债务，因而读书毕业后她只得上班挣钱，将美食当做一个爱好自己琢磨。好容易还完了债、又攒了些钱，她正预备着开个苍蝇小馆试试水，结果人就来到了汉朝。重新变成小女孩，做生意自然也不可能了，只得在家做些饭食满足自己想做美食的心，可这年头，农户人家要甚没甚，连个炒锅都是她去年才置办上的……

　　原本以为没了机会，现在她却想制造机会。

　　也不知是历史如此还是托杜鹃的福，总之这个世界的商人地位并不算低，女子的地位也没传统意义上“三从四德”的相夫教子、局限内宅的模样，汉家女郎还算自由，甚至还可置私产。

　　从前夏桑被锢于青槐村，而一个贫穷的村子里，不论男女都得为生计奔波，只吃穿两样就死死的困住了整村的男女老少，也无所谓有没有抛头露面、合不合规矩，总之青槐村并不具参考性。可以这么说，夏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其实来源于她那点贫瘠的历史知识，对于女子的地位来源于整个封建社会时期最后的总结，甚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子地位端看她的父兄丈夫如何”等等，今天遇到杜鹃，她方才知是自己狭隘了，本朝并非如此。

　　这是挑战，亦是机遇。

　　正如杜鹃所言—— 人生在世，不外乎生与死，既然如此，那要活得自在才够本。杜鹃尚且能为了生活与梦想去拼命，那她为何不可？

　　她想了两辈子的店，这次她一定要开起来！

　　而张娥只觉得夏桑叛逆。

　　这婚事还没说明白呢，现在又突发奇想要去做买卖！

　　张娥心累，“桑娘，你到底怎么想的？”

　　夏桑直言，“我想做买卖挣钱。”

　　张娥问：“为了不成亲？”

　　这是直接原因，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了钱才有说话的权力，她想要给自己的婚事上一份保险，她得保证自己一旦不早婚能拿得出罚金来。如此一来，官府就不能逼迫她，她才有选择的余地。但根本原因嘛，不外乎“喜欢”。

　　夏桑没阐明，只道：“娘你是知道的，我打小就爱做吃食，我想把这个变成我安身立命的本事。”

　　张娥没好气，“说的好听，不就是不想成亲嘛。”

　　夏桑直直地望着她，“娘，那你说，种地能让我吃喝不愁、想买甚买甚吗？”

　　张娥说不出来。

　　种地的苦楚，她最是清楚不过。

　　“娘，若是你给我说的那户人家可供我一辈子无需为生计奔波发愁，那我便听你的早早成亲，不去做买卖。”夏桑直接摆出筹码，“可若是不能，那我总得赶在成亲前立起来，只要我有钱有本事，日后成亲了那一家子也得捧着我，不会给我委屈受。娘，你也是女子，你能明白我的，对吧？”

　　张娥说不出话来。

　　夏老犁算是个脾气好的，可过日子有时候也难免会磕绊些，但比起旁的人家已经好了许多许多了。大女儿自小懂事能操持家中、继女性子温顺听话、小儿子也活泼乖巧，这已经是许多人家比不上的了，可要张娥说她这半生过的多顺心也谈不上，归根结底为了“生计”二字，吃、穿、赋税、往来应酬等等，哪一样不得费心思。夏家对她已经算好了，可跟丈夫亲戚间有时候也得受些委屈，原是她一无所有嫁进来，底气本就不足。

　　当然，过日子嘛，磕磕绊绊总会有些，谁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娥正想劝几句，说她日后成亲受委屈了她会给她撑腰、她跟她不一样，她是有娘家可以回的……

　　偏夏桑不给她机会， “娘，我打小没求过你甚么，这回你就帮帮我吧。”

　　面对姑娘这可怜哀求的语气，张娥满腔劝慰再也说不出口，“好。”

　　夏桑激动地一把抱住张娥，“谢谢阿娘！我爱你！”

　　张娥哪里听过这甚么爱不爱的，见一贯稳重自持的夏桑因为她一句话高兴失态的模样，张娥是整颗心都软了。

　　罢了，当初她为了活着能从边关逃到长安城，那如今桑娘为了过好日子去做买卖也没甚么不成的，总归还有她在呢，便是买卖没做成也不会少了桑娘一口饭吃。

　　“那这亲事……”

　　“娘，你最好了娘。”夏桑眼巴巴地撒娇，“我这都要进城做买卖去了，亲事就暂时缓缓吧，若我能挣钱了，那相看的人家也能往上提一提不是？”

　　张娥哭笑不得，“你真是说甚么都有理。”

　　夏桑又喊：“娘～”

　　张娥答应了，“那就再等一年。”

　　十四说亲晚是晚了点，但也不算太晚。就像桑娘说的，她若真有挣钱的本事，亲事确实得往上提一提。嫁人如投胎，到底要尽力挑个最好的人家才成。

　　夏桑见张娥妥协，顿时欢喜不已。

　　一年的缓冲期足够了，至于一年后怎么办……

　　到时再说！

　　·

　　张娥点头，那事儿就成功了一大半，原先夏老犁还有些意见，可也不知张娥是怎么同他说的，最后他面色复杂的瞅了夏桑好几眼，而后拿出了一千钱给夏桑以表支持。

　　这真是一笔巨款，也是夏桑万万没想到的，可做买卖没钱可不成，她含笑收下了，心底承这份情。

　　如此，夏桑心心念念两辈子的店总算提上了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