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食肆》令姿

13、杜鹃 晋江文学城

　　总不能说是自己上辈子知道的吧？

　　“真记不清了。”迎着女郎的灼灼目光，夏桑只能糊弄过去，并飞快转移话题，“你说这种子是你弄到的，难不成……”

　　女郎并不隐瞒，大方承认，“这商队是我的。”

　　夏桑嘴巴微张，震惊。

　　女郎笑，“你不信？”

　　夏桑没反应，眼神却呆滞了。

　　女郎见她这不敢置信的模样，也没有分辨的意思，只是道了一句，“不信便算了。”又问：“这种子你还买不买？不买的话……”

　　话还未完，却听夏桑突然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女郎奇怪，却也回答了她，“杜鹃。”

　　夏桑脑袋晕眩，举起来的手都在颤抖：“就是那旗帜上的花？”

　　女郎点头，“没错，那正是杜鹃花，也叫映山红，当然，也可以是一种鸟。但我更喜欢花一些，就用了花做旌旗。”

　　夏桑：“！！！”

　　夏桑捂住心脏，险些晕过去。

　　“你没事吧？”杜鹃问道。

　　夏桑心中咆哮：我有事！

　　穿越八年，好不容易搞清楚了这是什么朝代，好不容易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结果现实告诉她——你搞错了！

　　这是汉武帝朝没错，但却是艺术加工过的汉武帝朝。

　　这是一本书中世界！

　　夏桑本人历史学的不咋地，但偶尔会看一些历史衍生小说，而杜鹃，就是她以前看过的一本名叫《西域豪商》的小说女主角。跟其它披着事业搞感情线的小说不同，杜鹃是这本小说的绝对主角，也就是俗称的“大女主”，她穿越以前是都市白领、练过拳击柔道跆拳道，总之战斗天赋点满了，穿越之后变成了西部边关重男轻女家庭的倒霉女郎，原主从小被家里人抛弃，然后开始流浪讨生活，成为了丐帮中的一员。杜鹃穿来之后自然要改善生活，凭借着过硬的拳头与聪明的脑子混成了丐帮帮主，接着打狼群、挖药材、做生意，最后带领丐帮过上了富裕生活。

　　一言蔽之：开局一个碗，结局一座城。

　　没错，杜鹃凭借着自己的“历史抢先知”抓住了机遇，通西域、下南洋、渡美洲，为大汉中原送来了红薯、玉米、土豆、高粱、芝麻、番茄、辣椒、棉花、橡胶等作物，将整个大汉朝的粮食产量翻了几番，汉武帝不吝赞美，赏赐起来也格外大方，鉴于杜鹃本人就喜欢全球各地到处跑做生意，干脆封了她为“大汉特使”，并将西域杜鹃大本营所在的那座城池赏给了她做封地，让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城主。

　　·

　　夏桑此刻回忆起书中种种，再看看眼前这位背着弓箭、藏着匕首，神情略带关切的大美人，心里头的滋味那叫一个复杂。

　　女主啊！

　　货真价实的小说大女主！

　　这小说真没白看！

　　真相冲击太大，夏桑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眼神直愣愣的。

　　杜鹃：“……”

　　这姑娘一看就是有事啊！

　　杜鹃心里头琢磨着，觉得夏桑还是有点不太对劲。高粱她知道、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变成了这副震惊模样，这里头藏着事啊。

　　难道是自己的商业对手？

　　不能够。

　　西域至长安这条道有不少商人在跑，这年头路上可不太平，山匪、贼寇等杀人越货的不少；还会遇着大雨大风等极端天气，跑商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所以跑同一条道的商人会自发联盟，毕竟人多力量大、出门在外互相关照也安全一点，至于赚钱嘛……只要带的货好，路上不出大问题，一般都有的赚，没必要在背后捅刀子。

　　当然，也不绝对。万一就有人看她不爽呢，毕竟她一路走到现在，不把她一个女子放眼里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杜鹃心里头推断警惕着，面上却没忘招待问过来的其他客人。

　　于是，毫不知情的夏桑回过神来就看到杜鹃正在教一位妇人该怎么种植豇豆。这耐心模样，跟小说里描写的那位杀伐果断、驰骋商场的“花姐”没有丁点相似啊！

　　夏桑又恍恍惚惚了。

　　人家是真牛！

　　等好容易回过神来，周遭哄抢的状况也散了。商队的货物已经卖了个七七八八，只余下些宝石、人参之类的价贵物。当然，没卖完并不是代表东西不好，而是普通黔首压根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买，更好的东西有更高端的市场。事实上，杜鹃早就另挪了一部分货物出来去打通权贵市场，现在只不过是先清清普通货物罢了。

　　杜鹃叫了底下的人理货，她自个儿则收拾她最看重的种子。作为一个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杜鹃可是知道的，这些种子对中原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说一句“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都不为过，所以她才愿意自己出面销售种子，就是为了让百姓多买多种，以后饮食丰富一些。

　　正收拾着呢，突然听到已经半晌没动静的夏桑问道：“种子还有多少？我想买一些。”

　　杜鹃问：“要哪些种子？”

　　夏桑答：“都要。”

　　杜鹃又问：“要多少？”

　　夏桑略一沉吟，“高粱种子来个三亩地的，芝麻要两亩地的，其它种子四五分地的吧。”

　　这可不算少了。

　　杜鹃仔细打量夏桑一眼，似乎是在瞧她是不是哪个权贵人家庄子上的婢子之类的，不然买这么多种子干嘛。虽然都是好东西，可以前没试种过，没大量农田的人家可舍不得这么糟践。

　　“你确定要买这么多？”杜鹃确认一遍。

　　夏桑点头，“确定。”

　　杜鹃提醒，“别的种子倒还好，可如今种高粱已经晚了些，来年收成只怕不会好。”

　　闻言，夏桑陷入沉思，片刻后方才道：“那不若你先同我讲讲怎么种这些东西？”

　　小说中说，杜鹃做种子生意都是要先自个儿试种一轮甚至两三轮，等将种植方法搞清楚之后才会去卖种子、跟高门大户乃至汉武帝谈合作。当然，种出来的东西她也是要拿去卖的，头几年嘛，那可是独一份的生意，赚的她盆满钵满的。所以这会儿问杜鹃怎么种这些从西域带来的种子，杜鹃指定能说得明明白白。

　　夏桑这般问，杜鹃也没吝啬，将各种种子何时种、怎么种、种植途中要注意些甚么讲的清清楚楚，甚至连她曾经踩过的坑都讲了，说的那叫一个仔细。

　　两人聊了半晌，中途还有其他不认识的女郎侧耳倾听，遇着不懂的还会张嘴问问，越说竟是越热闹，最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买了点种子回去试种。

　　对此，夏桑也是佩服不已。

　　难怪人家能混得风生水起呢，瞧瞧这个服务，牛掰！

　　最后，鉴于各种作物的种植习惯，夏桑又将高粱种子的数量减了些，反倒多要了点豇豆的种子，这才付了钱。

　　不得不说，这种子卖得也是真不便宜，她这次出门为了以防万一带的钱几乎全搭进去了。当然，人家想法设法获得种子，然后千里迢迢、费尽心力将种子送到长安来也的确不容易，贵也是应当的。

　　买完种子，夏桑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两句，“你们何时再去西域啊？”

　　杜鹃不答反问：“怎么，对我这生意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