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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真没想占 ...

  •   清晨六点,雨停了,潮湿的空气中蒙着一层的白雾。
      微甘小馆后院,姜月见推开库房的门,一股极淡的酸涩味扑面而来。

      姜月见脚步一顿。
      鹿烨程跟在她身后,身上只套了件纯黑色的冲锋衣。
      他顺手按亮了墙上的顶灯,视线扫过满地贴着“特级川贝”封条的编织袋,又落回姜月见的背影上。

      姜月见走上前,拿过裁纸刀,划开最上面那袋的封口。
      她抓起一把药材,没有借光去看,而是直接捏起两粒,指尖一寸寸碾过,随后凑到鼻尖。很短促地嗅了一下。

      “平贝。”
      她将药材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重度硫磺熏制。漂白过,冒充川贝。”

      “十万元的货,全废了?”
      鹿烨程倚着门框,声音微哑。

      姜月见没接话。
      她拿出手机,直接调出市场监管局的号码。
      就在拇指即将按下拨出键的瞬间,一只手伸过来,掌心向下,盖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略高于常人的体温。
      姜月见抬眼,鹿烨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另一只手拿着那张夹在货架上的入库单,轻轻一抖。
      “昨晚暴雨停电,你的店员小周验收时没仔细看,字已经签了。”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缓, “九点工商局就会来例行抽检。你现在报案,老陈只会反咬一口,说货是你为了赢对赌协议,自己掉包的。”

      姜月见盯着屏幕,过了两秒,她按灭了手机。
      鹿烨程收回手,没出声,静静看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姜月见转身,拖着那几袋药材走到后院的焚烧桶旁。
      她从流理台下拎出一小桶引火用的酒精,泼进桶里。
      然后,划了根火柴扔进去。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
      价值十万的货物,一点点烧成了灰烬,刺鼻的硫磺味在火光中散开。

      火光映亮了姜月见冷白的面容,她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销毁物证,断尾求生,姜老板够果决。”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既然这边的物证没了,那就只能让老陈自己,把真的证据吐出来。”

      姜月见偏过头看他。
      “他凭什么乖乖交出底牌?”

      鹿烨程单手抄进冲锋衣口袋,眼底那些平日里的讨好装乖,此刻褪得干净。
      “就凭微甘小馆的采购合同。”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合同上白纸黑字,供货方若蓄意造假,需承担十倍违约金。这批货十万,十倍就是一百万。”
      鹿烨程极轻地笑了一声,“蓄意投毒,加上一百万的商业欺诈。你猜,如果这笔账砸下去,背黑锅把牢底坐穿,和老老实实把证据交出来,老陈会怎么选?”

      姜月见看着眼前这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没有后退半步,迎上他的目光。
      “鹿老板以前没破产的时候,没少干这种敲骨吸髓的买卖吧?”

      “老板娘,你这可就冤枉我了。”
      他叹了口气,嗓音里透着苦涩的自嘲,“我要是有这狠劲儿,还会被那帮资本家坑得流落街头?”
      他眸光微动,顺势敛去眼底的幽光,语气无奈,“久病成医罢了。被他们算计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孙子,要害在哪儿。”

      他抬起手,微屈的指节轻轻擦过她的风衣领口,替她拂去刚才点火时,不经意沾上的草木灰烬。
      “明天一早,去老陈药行。我陪你。”他收回手,嗓音温和稳重。

      姜月见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没有去深究他这番话里的真假。
      不管他是不是真倒霉,但不可否认,这把刀,此刻递得很漂亮。

      这几日的微甘小馆,生意好得有些反常。

      梅雨季的申城湿热难耐,按理说是药膳店的淡季。
      可自从店里多了一个穿着柴犬围裙的长腿极品大帅哥,这方寸之地简直成了附近CBD女白领的打卡圣地。

      一米九的鹿烨程,宽肩长腿穿着柴犬花边围裙,穿梭在餐桌之间。
      他手脚极其麻利地收拾着碗筷,逢人便露出一口整齐灿烂的白牙。
      间或替客人端上热腾腾的药膳,阳光开朗的气息,成了雨季里最好的除湿机。

      “帅哥,这份玫瑰阿胶可露丽能帮我打包吗?顺便……加个微信呗?”
      点单台前,两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满眼放光,声音发飘。
      鹿烨程正低头熟练地给点心装盒。
      闻言,他抬起头,那张骨相优越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一个完美无瑕的温和笑容。

      “抱歉啊美女。”
      他指了指后厨的方向,语气无奈又透着股讨好的乖巧。
      “我们老板娘管得严,上班时间加私联,要扣我工资的。我还指望这点钱吃饭呢。”

      女孩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沉静如玉的姜月见。
      他们不仅没生气,反而被他这副委屈的样子萌得心肝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顺手,又加单了两份陈皮普洱提拉米苏。

      流理台后,姜月见手里的红铜小秤稳稳地称着黄芪,视线却旁观着大堂的一切。
      看着鹿烨程那副熟练的无辜作派,她心底暗笑。
      这只心机狗,真是把苦肉计玩得明明白白。
      罢了,权当给店里白捡了个免费的活招牌。

      午市的高峰期终于过去。
      大堂里只剩下两三桌喝下午茶的常客。

      姜月见刚把做好的桂花山楂慕斯放进冷柜,余光就瞥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委委屈屈地晃了过来。
      鹿烨程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眉骨上,特别自然地凑到姜月见身边,高大身躯几乎要贴上她的肩膀。

      “老板娘,我从早上转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他压低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语气,“我的胃又开始抽筋了。您这手这么巧,帮我揉揉呗?”

      两人的距离极近,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着清冽的龙涎香,霸道地钻进姜月见的鼻腔。

      旁边那桌正吃着山药拿破仑的女大学生,看到这一幕,立刻激动地捂住了嘴,疯狂用手肘互拐。
      靠窗的常客王阿姨也放下了喝洛神美式的杯子,笑眯眯地看起好戏。

      姜月见被人这么一看,耳根微不可察地一热。
      这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当着客人的面也敢发神经。

      她面上维持着清丽的假笑,顺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好啊。”
      她咬着牙,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你这么辛苦,我这就给你好好松、松、骨。”

      话音未落,她精准地捏住了鹿烨程肩颈处最痛的“肩井穴”。
      “嘶——!”
      一声短呼后,鹿烨程影帝附体。

      他非但没像正常人那样疼得跳开,反而顺着那股力道,两眼一翻。
      高大沉重的身躯瞬间像被抽了骨头,砸进了姜月见的怀里。
      然后,顺理成章地“晕”了。

      现场瞬间乱了套。

      王阿姨第一个冲过来,满脸心疼地帮忙扶了一把。
      “一早上转得像个陀螺,这小帅哥是不是低血糖了?”
      女大学生也赶紧递过来纸巾:
      “刚才隔壁桌落了重要文件,他二话不说飞奔追出去两条街!”
      “小伙子干活太实在了,姜老板,快让人家去躺着歇歇吧!” 不知谁又喊了一句。

      姜月见僵硬地抱着怀里的男人,原本准备一把将他推开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本以为这狗东西又在装病讹人。
      可是——
      她下意识地搭上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脉象虚浮,心跳极快。
      八分是装晕,但有两分,是真的累到脱力了。

      听着耳边客人们真情实感的夸赞,再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和炙热的体温。
      姜月见那层理智冷酷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名为“内疚”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
      原来他不是在耍宝,而是真把这家店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在拼命。

      是不是……刚才下手,对他太苛刻了?

      姜月见破天荒地服了软。

      她没有把人推开,而是顺着客人的话,僵硬地搂着他,任由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安理得地搁在自己的颈窝里。
      ……

      夜深。

      窗外的雨势非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黄梅天的湿冷无孔不入,顺着老房子的木窗缝隙直往骨头里钻。

      鹿烨程裹着条薄毯,可怜巴巴地蹲在二楼的楼梯口。
      高挑的大个子缩成一大团,正皱眉揉着膝盖关节。

      “老板娘,你们上海这黄梅天,真让人消受不起啊……”
      他鼻音浓重,一脸委屈,抬头控诉。
      “我一个北方汉子,只扛过干冷,现在这骨头缝被湿气渗得又酸又胀,跟生了锈一样。”
      “今晚要是再不驱驱寒,我怕明天腿一软,端着您的热汤直接给客人行个大礼,那不是砸了您的招牌嘛。”

      姜月见无语地看着他。
      本想刺他两句“娇气”,可脑海里偏偏闪过白天他满身冷汗、砸在自己怀里的虚弱模样。
      到底还是个病号。真让他冻出毛病来,明天谁给小馆当招财猫?
      她叹了口气,转身去药柜抓了把艾草和干姜。

      “去一楼浴室冲个热水澡,多淋一会儿驱驱寒。”
      “一楼那花洒水太小,而且还漏风……”鹿烨程裹着毯子没动,高大的身躯委屈地缩着,眼神却眼巴巴地往二楼后头的洗浴间瞟。
      “再说了,我今天白天晕倒那一下,现在腿还发着软呢。站着洗,我怕待会儿又晕过去,磕坏了您的地砖……”

      姜月见手上的动作微顿。
      脑海里闪过白天他满身冷汗砸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那点没彻底散去的内疚,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她把药材包进纱布袋里,语气清冷,却透着难得的纵容:“你去后面的洗浴间,用我那个大木桶泡个药浴去去寒。”

      话音刚落。
      刚才还“痛得要坐轮椅”的男人,眼睛瞬间亮得像一百瓦白炽灯。

      “您的私人木桶?!专……专用的那个?!”

      鹿烨程猛地站了起来。
      毯子一掀,连膝盖都不揉了,那身手矫健得能立刻去参加奥运跨栏。

      姜月见闭了闭眼,把刚刚配好的驱寒除湿药浴包递给他:
      “仅此一次。用完刷不干净,明天就带着蛇皮袋滚蛋。”

      “谢谢老板娘赏赐!我这就去!”鹿野程急忙应道。
      抓起药浴包,一阵风似的窜进浴室,背影透着无比荡漾的欣喜。

      姜月见:“……”
      这狗东西,不仅爱演,顺杆爬的本事更是登峰造极。

      半小时后。
      姜月见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水声,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毛巾放门外的架子上了,洗完自己拿。”
      她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喊了一声。
      里面没有回应。

      只有水波荡漾的轻响。
      姜月见皱了皱眉。
      这人该不会是累得在浴桶里睡着了吧?药浴泡久了可是会晕厥的。

      医者的本能让她没多想,直接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屋内雾气氤氲,能见度极低。
      鹿烨程闭着眼靠在木桶边缘,只露出宽阔结实的肩膀。

      水面上漂浮着艾叶和红花,热气将他的冷白皮蒸腾出了一层薄薄的绯红。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起来了。“姜月见适度提高了音量,目不斜视地走向旁边的置物架。
      “毛巾放这儿,泡完自己擦干。”

      梅雨季的老房子木地板本就有些返潮,加上刚才倒药汤时溅出了几摊水渍。
      姜月见刚转过身,脚下猛地一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前方那个巨大的木桶直直栽了下去。

      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磕得头破血流的瞬间。
      原本 “昏睡”的鹿烨程,骤然睁开了眼。

      耳边只听见“哗啦”一声水花剧烈翻腾的声响。
      姜月见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起身的。
      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掠过,紧接着,一条沾满水珠、紧实的、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探了过来!
      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细腰,像铁箍一样,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身体在半空中截住,一把拽向内侧!

      姜月见的鼻尖重重撞上那堵坚硬又湿漉漉的胸膛,她眼眶瞬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酸涩。
      惊魂未定间,她下意识地抬起眼。

      漫天的水汽中,鹿烨程单臂将她锁在身前。
      水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姜月见的侧脸。
      他眼底所有的漫不经心、所有的乖巧和讨好,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蛰伏的猛兽骤然惊醒时,冷酷又极具杀伤力的审视。
      冰冷,锋利,带着不假思索的防备。

      直到薄雾散去,视线彻底聚焦,鹿烨程瞳孔里的凶光,倏地顿住了。
      他似乎这才看清,被自己紧紧勒在怀里的人,是姜月见。

      但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现在光着上半身,浑身湿透,而姜月见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胸口。
      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那副高大精悍的身体,猛地僵成了一块硬木头。

      鹿烨程猛地松开手,像是触电般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跌坐回木桶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姜月见眼睁睁地看着他。
      从线条冷硬的脖颈,到突出的喉结,再到那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绯红。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架子上的浴巾,胡乱地挡在身前。
      那双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眸子,此刻却慌乱地四处闪躲,透着股无比真实的生涩与无措。

      “老、老板娘……”
      他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别误会……”
      “我刚才那是应激的本能反应……我真没想占你便宜……”

      狭小逼仄的浴室里,水汽混合着浓郁的草药香,将空气蒸腾得粘稠。
      姜月见扶着浴桶边缘,慢慢站稳了身体。
      手腕处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鼻尖上属于他皮肤的灼热触感依然清晰。

      心跳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腔。
      一半是因为刚才真切感受到的惊险。另一半……
      则是被眼前这个红透了耳朵、连眼神都无处安放的纯情男人,给硬生生搅乱的。

      但理智迅速将她从这种失控的眩晕中拽了回来。
      不管他是不是真纯情,刚才那一秒的压迫感绝对不是假的。
      把这种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留在身边,无异于引狼入室。

      为了掩饰自己那一瞬间被他体温烫到的慌乱,也为了斩断这不受控的危险氛围,姜月见迅速站直,用力扯平了微乱的衣摆。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那丝刚浮现的错愕已经被尽数抹平。
      脸上的神色,比平日里更覆上了一层寒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水里脸红心跳、企图继续装乖辩解的男人。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反应速度挺快,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她极轻地嗤笑了一声:“看来你的胃病、腿软和虚脱,都已经彻底痊愈了。”

      鹿烨程脸上的委屈僵住了。
      他看着姜月见,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懊恼。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垂死挣扎一番,“老板娘,人在情急之下,都是有潜能的……”

      “闭嘴。” 姜月见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收收你的演技,微甘小馆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停下脚步,背对着鹿烨程,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既然病好了,明天一早,带着你的蛇皮袋,立刻从我店里滚出去。”

      浴室的木门被重重关上。
      将朦胧又危险的水汽彻底隔绝在内。

      狭小的空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声。
      留在原地的鹿烨程,缓缓拿走身上的浴巾,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几秒钟后。
      他面上那份不知所措的慌乱和害羞,渐渐褪去。
      昏暗的灯光下,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冷厉的眉骨滑下,滴落进锁骨的阴影里。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
      他知道。
      她落荒而逃了。

      姜月见,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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