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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判案余清。 ...

  •   秦淮河畔的青石桥边,恰逢柳枝抽芽淡绿。
      坐在鞋摊前的刘伯闻声抬起头,眯着眼瞧见面前的赵嘉茵,和蔼道:“老朽是曾在赵记茶铺做过,敢问姑娘是?”

      赵嘉茵微笑:“赵记茶铺掌柜的,正是家父。”
      刘伯吃惊地盯着她,继而叹了口气:“赵姑娘唉,你爹那间茶铺,本来开得好好的。”

      “是你那舅舅,接手之后把库房里的存茶偷偷运出去卖了,换了次等的茶充数。客人又不是傻子,喝出不对,便再也不来了。生意败了,他便顺理成章地把铺子关了。”

      “我们这些老伙计被他开了之后,这不,只能靠些手艺活某条生路。”

      周庆全这是先掏空茶铺制造亏损假象之后,就能以“还债”之名逼她交出地契。

      “您可知道,他把茶卖给了谁?”赵嘉茵问。
      刘伯想了想:“好像是城东那家王记茶庄的王掌柜。”

      赵嘉茵道了声谢,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她略费些周折,便打听到王记茶庄的王掌柜和周庆全之间来往甚密,常有酒肉之约。而那个愿意出二百两银子买下赵记茶铺地契的“买家”,十有八九便是这位王掌柜。

      至此,周庆全设计的整个局,已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周庆全以代为打理之名,将赵记茶铺的存茶盗卖一空,中饱私囊。然后又以次充好,故意败坏生意,制造亏损假象。待茶铺倒闭,他便以“还债”为由,逼赵嘉茵交出地契,转手卖给王掌柜,坐收渔利。

      而周氏,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被那“二百两银子”迷花了眼,便心甘情愿地帮他逼迫自家的养女出嫁。

      赵嘉茵回到簪花弄,坐在窗前,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要破这个局,她需要做两件事:
      1)找到周庆全盗卖茶叶的证据。
      2)从他手里拿到那本假账。

      第四日清晨,赵嘉茵起了个大早,做了碗热乎乎的鸡丝面,端到季容津面前。

      季容津看了眼那碗面,心中疑惑:“有事?”
      赵嘉茵轻笑出声:“夫君明鉴。”她大方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色道,“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季容津拿着筷子夹了面,慢条斯理地吃下后,才道:“说。”

      赵嘉茵斟酌着将赵记茶铺的事简明扼要说了。待她说到周庆全盗卖茶叶,并做假账逼她交出地契时,季容津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想请夫君陪我去趟城东的王记茶庄。要是万一发生什么事,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

      季容津见她神色坦然。
      良久,他放下筷子,应了此事:“好。”

      赵嘉茵正要道谢,却听他又道:“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愣住,随即笑了:“夫君的人情,我记下了。”

      季容津不再说话,只低头安静吃面。

      赵嘉茵看着他,觉得这位表面冷心冷情的人,似乎并不难相处。至少,他不虚伪,不拐弯抹角,要什么便说什么。

      这样的人,反倒更好打交道。

      -

      用完早餐后,两人一起出了门。
      城东王记茶庄在夫子庙东面,是间气派的二层铺子,屋内茶香袅袅,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

      赵嘉茵和季容津刚走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是周庆全!
      她心中一凛,拉着季容津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王掌柜放心,地契的事包在我身上。那丫头片子,吓唬几句就老实了。”

      “周兄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那茶铺的地段,我可等了许久了。你们赵家那间铺子,正对着秦淮河渡口,开个茶庄再好不过。”

      “快了快了,再过几日,保管拿到地契。”

      赵嘉茵咬了咬牙。
      原来周庆全早就和这王掌柜串通好了。

      她正想着该如何应对,身后的季容津却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他低声道。
      赵嘉茵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那位舅舅,在和一个穿着青衫的人说话。”他压低声音接着道,“那个人,我认识。”

      赵嘉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楼梯栏杆旁,除了周庆全和王掌柜,还有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手中端着茶杯,满脸笑意听着两人说话。

      “那是谁?”赵嘉茵问。
      “应天府的书吏,姓徐。专管民间田产纠纷的案子。”

      赵嘉茵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周庆全不仅串通了买家,甚至连官府的人都打点好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意,低声趴在他耳边道:“夫君,我改主意了,咱们走吧。”

      季容津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随她离开了王记茶庄。

      周庆全早就已经布好了局,只等着她乖乖往里跳。她若是顺利交出地契,则正中他下怀;若是不交,他便告官,利用徐书吏的关系,也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正面硬碰,赵嘉茵没有胜算。
      但她知道周庆全做的所有事情,只要能拿到实证,他便满盘皆输。

      午后,赵嘉茵正坐在屋里,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周氏的小女儿赵秀英忽然来了。

      小姑娘今年才十四岁,生得张小圆脸,手里提着装了几个鸡蛋的篮子,说是周氏让她送来的。

      赵嘉茵谢过,心道:周氏果然坐不住了。
      随后留小姑娘坐在屋内,请她喝茶吃点心。赵秀英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赵嘉茵和颜悦色,便渐渐放开了,叽叽喳喳地和她说起家里的琐事。

      “……舅舅这几天总在家里,和娘关着门说话,不让我们听。”赵秀英咬了一口点心,腮帮子鼓鼓的,“大姐也不高兴,说舅舅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连给我们做新衣裳的银子都没有。”

      赵嘉茵故作疑惑地问:“舅舅不是在做生意么?怎么会没钱?”

      赵秀英撇撇嘴:“什么生意呀,就是把爹留下的茶叶卖了,换了银子自己花。我亲耳听见他喝醉酒时说的。”

      “秀英,”她握住赵秀英的手,轻声问道,“你还记得,舅舅是什么时候说的这话么?”

      赵秀英歪头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月前吧。那天舅舅喝醉后在堂屋里嚷嚷,还被娘骂了一顿呢。”

      两个月前。
      那时候赵记茶铺还没关门。

      赵嘉茵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又问了赵秀英几个问题,不动声色地从她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

      原来,周庆全不仅盗卖了茶叶,还把卖茶的钱全算作了亏损。而那份假账簿,此刻就放在赵家的房间里。

      -

      是夜,月黑风高。

      赵嘉茵等季容津的房中灭了灯,才悄悄起身,将头发利落地绾起,揣上那把匕首,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沿着秦淮河岸一路疾行,穿过几条小巷,不多时便到了问柳巷内。

      赵家的灯已经灭了,四周格外寂静。赵嘉茵绕到后院,轻轻推开了那扇矮墙边的木门。
      她猫着腰穿过院子,摸到周庆全住的那间厢房。窗户没关严,她缓缓推开,翻身而入。

      屋里一片漆黑,周庆全今日并不在房间里,不知去哪寻酒作乐了。赵嘉茵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屋内搜寻。

      有只显眼的铁皮箱子就放在床头的柜子前,没有上锁。周庆全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选择在今夜来偷他的账本。

      赵嘉茵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飞快地翻了翻账簿还有书信,其中一封是王掌柜写给周庆全的,里面清楚写着:“赵记茶铺存茶一批,计价八十两,已付四十两,余款待铺面交割后结清。”

      看见这些证据,赵嘉茵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她将账簿和那封信塞进怀里,又把箱子恢复成原样,轻手轻脚地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早,赵嘉茵独自去到应天府。在衙门前等了一个时辰,终于来了位姓陈的推官。

      陈推官约莫四十来岁,面白微须,看上去十分正派。赵嘉茵跪在堂前,将周庆全盗卖茶叶、做假账、串通王掌柜谋夺地契的事一一陈述,并将那本账簿和王掌柜的信呈了上去。

      “民女赵嘉茵,状告舅父周庆全侵占亡父遗产,伪造账目,勾结商贾,谋夺民女地契。证据确凿,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陈推官翻看着账簿和书信,眉头越皱越紧:“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赵嘉茵早已想好了说辞:“回大人,这些账簿和书信,是民女的妹妹在家无意中发现的。周庆全住在民女家中,这些东西便藏在他床头的箱子里。民女的妹妹虽然年幼,却也认得几个字,觉得不对,便偷偷拿了出来交给民女。”

      陈推官沉吟片刻,命人前去传周庆全及王掌柜到案。

      不多时,周庆全脸色煞白地被带到了堂前。当那本账簿和王掌柜的那些信摆在他面前时,周庆全无法反驳,彻底瘫倒在地。

      “大人,这……这是冤枉……”他结结巴巴地想辩解,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王掌柜更是面如死灰,连连磕头求饶,将事情原委全部推到了周庆全身上。

      陈推官大手一挥,当堂便判了案:周庆全侵占他人财产、伪造账目,杖三十,追缴赃款八十两,归还赵氏。

      王掌柜勾结周庆全谋夺他人产业,罚银二百两,以儆效尤;赵记茶铺的地契归赵嘉茵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

      至于周氏,虽未直接参与盗卖茶叶,但身为赵家遗孀,纵容兄弟胡作非为,被陈推官训斥了一通,责令她好生持家,不得再生事端。

      赵嘉茵跪在堂前,听着陈推官的判决,心中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站起身走出衙门,听见周庆全被押下去行杖后发出的惨叫声。周氏站在衙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看着赵嘉茵的眼神又恨又怕。

      赵嘉茵走到她面前,微微福身,语气轻缓:“娘,女儿不孝,让您操心了。日后茶铺的事,女儿自会料理。舅舅那边,也请娘转告他好好养伤,莫再打不该打的主意。”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
      赵嘉茵没等她回应,转身便走。

      衙门的巷口,季容津正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
      他今日穿了件鸦青色的直裰,此刻负手而立,微风吹动他的衣袂,衬着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新叶,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飒爽风姿。

      瞧见她出来,他微微挑眉:“办妥了?”
      赵嘉茵走上前去,仰着脸看他,眼里仿若盛了一汪春水:“都办妥了。夫君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季容津轻哼了一声:“问什么?问你一个弱女子,是如何拿到周庆全藏在箱子里的证据的?”

      赵嘉茵眨了眨眼:“那天晚上……夫君猜到了?”
      季容津没有回答,又问:“那把匕首,用上了么?”

      赵嘉茵一怔,缓缓笑了。从袖中掏出那把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没有。周庆全那时候不在屋内,我用不上这个。”

      季容津瞥了眼匕首,伸手接过去,重新收入袖中:“那便还我。”

      赵嘉茵:“……”
      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金陵城的街道,柳絮纷纷扬扬地飘落在肩头。赵嘉茵向他靠近一步,欢喜地说起自己的打算:“夫君,我要用那间茶铺,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季容津刚要后退的动作顿住,侧头看她:“才拿回地契,便要开铺子?你哪里来的本钱?”

      赵嘉茵轻笑,从袖中掏出张黄纸:“本钱在这里啊。”
      那是王掌柜被罚的那二百两银子的领款凭证,陈推官将它判给了她。

      瞧见她手里的东西,季容津惊讶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抬眸,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迟疑,眼底却带着几分探究问道:“赵嘉茵,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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