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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梅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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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网在夜里收得最紧。
沈眠又一次从梦中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寝衣。
梦里还是那片火海,是坠下城楼时耳边呼啸的风,是他胸口温热的血。
反复纠缠,永无止境。
她披衣下床,没有点灯,摸索着推开门,坐在冰冷的廊下。
月光如霜,将庭院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死寂的白。
裴昀再没来过。
只有哑叔,每隔几日便会递给她一粒藏在米粒或衣角里的蜡丸。
里面的字条永远寥寥数语:
“宫中一切如常。”
“姜氏已封昭仪。”
“陛下未曾踏足永寿宫。”
他以为这是安慰。
可这没有温度的“如常”,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沈眠心慌。
那根紧绷的弦,在日复一日的死寂等待中,几近断裂。
这天,沈眠依旧坐在廊下,对着一方绣废了的牡丹出神。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又被迅速合上。
进来的是个陌生的农妇,粗布衣衫,面色蜡黄,肩上还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她一进院子,目光就死死锁在沈眠身上。
下一刻,那农妇竟直直跪了下来,布包从肩上滑落,砸在地上。
“娘娘……”
她一开口,声音便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沈眠的脊背瞬间僵直。
是春芜。
春芜匍匐在地,浑身都在战栗,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哭尽。
沈眠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扶她起来。
可手抬至半空,却又顿住。
她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春芜颤抖的后背,指尖克制地收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起来吧。”
春芜却不肯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
“娘娘,这是陛下给您的。”
沈眠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没有接。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他让你来的?”
“是,”春芜泣不成声,“陛下说,若奴婢找不到您,便提头去见。”
沈眠闭了闭眼。
终究还是他的人。
她接过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用朱砂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梅花。
笔触稚拙,像是孩童的涂鸦。
沈眠的呼吸,在看到那朵梅花的瞬间,骤然停滞。
第七世,她被囚于瀛台。
他来看她,她不理。
他便搬了张桌子,坐在她窗外,笨拙地学着画画。
画的,就是这种梅花。
他说,他画好了,她就会开心了。
风,不知何时停了。
屋檐下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沈眠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拆开了信。
信纸上只有四个字,簪花小楷,力道大得几乎要透出纸背。
梅花开了。
她将信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潦草又急切,仿佛带着一丝委屈。
——你不在,朕就没有坐进去看。
指尖一松,信纸飘落在地。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瞬间冰凉。
沈眠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双膝。
青石板冰冷的地面,映出她蜷缩颤抖的影子。
寂静的山庄里,只有泪水无声滴落的声音。
像是冰层开裂,又像是春汛初涌。
许久,她才撑着石凳,慢慢站起来。
那封信,就静静躺在她脚边。
她没有再看。
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后山的方向。
哑叔曾说过,那里有几株梅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