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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也该死12 妈妈,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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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绥再次回黎家,是因为黎见月要举办婚礼。
她之前已经领了结婚证,生了孩子,这次是补办婚礼。因为男方非要办婚礼,还要黎家的嫁妆。
黎见月的婚礼办得并不隆重。黎绥走进花园的时候,看见草坪上摆了几排白色的椅子,大概能坐五六十个人,椅子不是满的。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在椅子上,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喝茶。黎绥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黎见月出来的时候,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高,不矮,大概一米七八,瘦,很瘦,瘦到西装挂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他的脸也是瘦的,颧骨很高,下巴很尖,眼睛很小,陷在眼眶里。手插在裤袋里,看起来很紧张,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碾得草坪上的草都歪了。
说他是流氓都是夸耀了。这个人不是流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没用的、靠着一个omega的肚子爬上来的alpha。
黎绥觉得奇怪的是从头到尾都没看见孩子。黎见月看起来也没有被人口中那么凄惨。黎见月看起来和原来没什么变化,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耐烦。
黎绥没有过去打招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恭喜”?她不会觉得这是恭喜。说“节哀”?这不是葬礼。
他坐在最后一排,等仪式结束。他来黎家不是为了黎见月的婚礼,是为了见妈妈。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妈妈了。他想看看妈妈。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肖铃在客厅里。黎绥走进去的时候,看见妈妈正站在沙发旁边,和几个年纪相仿的omega说话。妈妈穿着一件浅紫色的旗袍,旗袍的领子很高,遮住了后颈,裙摆到小腿中间,开叉不高,走起路来能看到一截小腿,但看不到更多。
黎绥站在客厅的门口。肖铃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黎绥。
“绥绥。”肖铃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走过来,抬起手,捏了一下肖绥的脸。
“绥绥瘦了。一个人在外面太辛苦了吗?要好好吃饭,钱不够记得找妈妈。”
黎绥站在那里,看着妈妈的脸。下垂眼,高鼻梁,长脸。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妈妈的脸比他圆润一些,比他柔和一些,比他有血色一些。
黎绥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妈妈就这样让他难以割舍。
孩子应该是无条件爱自己的妈妈的。但是这份爱里掺杂着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黎绥反思过自己的人生。他想,如果妈妈没有被标记,如果没有生下他,如果没有带他去黎家——如果,如果,如果。
千错万错,黎绥都没办法全部怪罪在妈妈身上。他甚至想给妈妈的错找借口。也许他还是爱他的,只是那点爱被埋在了很深的下面。
肖铃带着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介绍给几个omega认识。
“这是我家绥绥,在上海读大学,金融系。成绩很好的,从小就好,没让我操过心。”她笑着,拍了拍黎绥的手臂。
黎绥陪着笑脸站在那里,一米九的个子,穿着一件领口变形的白衬衫,膝盖起球的西裤,一双鞋底磨薄的皮鞋,站在那些穿着高定套装,戴着名牌首饰,一身名贵香水味道的omega中间。
妈妈身上没有和以前一样的清甜的苹果味,反而用很浓烈的香水掩盖了自己的信息素。
黎绥脸上带着笑容应付了面前这些人。原来这就是妈妈的生活?每天陪着笑脸,和这些太太们聊天。然后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宴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人都散了,肖铃拉着黎绥说:“不早了,绥绥要不要留下来过夜,明天再走?”
“不用了,明天有事,我先回去了。”比起留下过夜,黎绥更想带着妈妈离开。但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妈妈可以再等等我吗?等我有了钱和房子,我们就离开黎家,离开那些宴会和沙龙,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黎绥工作很努力。
他很忙,销售上班内容很多,下班还要回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期末周还得准备期末考。
谢浔看不下去了,让他把销售的工作辞了,然后去考证。
“考证?考什么?计算机?”黎绥对计算机并不了解,但也不是不能学。他比较害怕谢浔突发奇想,谢大少爷在折腾人这块很有本事。
“什么计算机,我们学的是金融,去考CFA,ACCA,CQF。”
黎绥有点无语,这些证书每一个都要花费时间和精力,而且对本科生来说只能考初级。还不一定考得上。
“考之后呢?”
谢浔:“你是被渺渺带成傻子了吗?有这些你去投简历哪还需要去干销售。”
然后他们两个一起去考了很多证书,大二的时候拿到CFA一级(特许金融分析师)。
黎绥成功换了个工作。但是工作接触到的东西和干销售时候接触的没什么两样。全是人情世故。
他学会了抽烟,最开始是因为应酬的时候别人递过来,不好意思不接。后来发现抽烟可以在加班的时候提神,可以在思考的时候让脑子转得更快。他学会了喝酒,在酒桌上端着杯子笑,跟客户碰杯,跟领导碰杯,跟那些他根本不认识但需要认识的人碰杯。
他学会了和这些奸人坏人打交道。也许没有纯粹的奸人和坏人,只有想活下去的人和想活得更好的人。他在这个城市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在白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说着漂亮话,在夜晚脱掉西装解开领带在酒吧里抱着陌生人哭。他们在这个系统里爬,爬得越高,摔得越惨,但他们还是要爬,因为不爬就会被踩。
但是工作并不是你认真努力就一定有回报的。
他做的方案被人拿去改了名字交上去,他谈下来的客户被人用更低的报价撬走,他在会议上提出的建议被人当作自己的意见重复了一遍,得到了一片掌声。他去找主管理论,主管坐在椅子上转着笔,说:“小黎啊,你还年轻,要学会做人。”
做人。不是做一个好人,是做一个在这个系统里活下去的人。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
他坐在格子间里,听着隔壁工位的同事在电话里跟客户说“这个方案是我们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而那个方案是他一个人熬了五个通宵做出来的。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你做了什么事不重要,谁看见你做了才重要。你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是因为你没有能力守住它。守住它需要什么?需要权力。权力从哪里来?从人脉来,从位置来,从那些你认识的人、你能调动的人、你攥在手里的筹码来。
黎绥没空和这些人争。在这里勾心斗角十几年都不一定能得到晋升加薪。
他的目标很明确。我要想办法进入董事会。进入黎氏集团董事会。最好能在大学毕业之前就进去。
听起来好像不可能。一个二十岁还在读大学的omega,说要进入一家市值几百亿的集团的董事会。
任何一个人听见这句话都会觉得他疯了。
但他觉得自己有机会。
黎氏集团的董事会里有黎老爷子,有黎文龙。黎文龙占的股份不多,但他的位置是老爷子的长子,是名义上的继承人。黎老爷子今年八十二了,身体再好也撑不了几年。
黎文龙的能力撑不起这家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包括黎文龙自己。黎氏的股价在过去的三年里跌了百分之十二,市场份额被竞争对手一口一口地啃掉,内部的管理一团乱麻,派系斗争从会议室蔓延到茶水间。
黎老爷子需要一个能干活的人,一个有能力的人把这艘船稳住的人。
这个需要机会,需要时间,需要竞争。很多人都看出来了,那些高管都在想办法挤入董事会。
黎绥也想进去。他想要权力。
得到权力的门槛,是得到alpha的认可。公司里大部分高管都是alpha,董事会里全部都是alpha。想要往上爬就得得到他们点头认可。
黎绥很有耐心。他一步步往上晋升。他从实习生转成了正式员工。半年后,他从销售部调到了市场部。一年后,他从市场部分析师升到了高级分析师。他的工资涨了三次,从勉强够花到能存下一点。
妈妈,我不会和你一样。我不会重蹈覆辙。
再过几年他就能有一笔丰厚的存款,带着妈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