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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苦等待重启动器,魂穿越误投男身 实验室的灯 ...

  •   实验室的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亮起。

      沈昭按下开关,白炽灯管发出电流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生物被唤醒。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然后走向房间中央那台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的银色机器。

      十年了。

      机器比当年大了三倍,环形轨道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量子加速器的外壳上布满了她亲手焊接的补丁。控制台换了新的屏幕,但键盘还是十年前那一套——顾溯用过的那一套,有些按键上的字母已经磨损得看不清。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指尖触到"0317"这四个数字时,停了一下。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着指腹。银色素圈,内侧刻着"S&G",十年了,从未摘下。洗手、手术、实验,它一直在那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一道不会愈合的伤口,也是她唯一的坐标。

      "沈老师,能量储备达到97%了。"

      身后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沈昭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林远——她这十年带出来的学生,从本科跟到博士,现在帮她管理实验室的日常。林远今年二十八岁,和当年的顾溯一样大。

      "再等等。"她说。

      "等什么?"

      等一个时间点。等三点十七分变成四点十七分。等十年前那个时刻重演。

      沈昭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十年前的实验室在城郊,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科技园区,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她在这里租了整层楼,一住就是七年。

      家族早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沈夫人在她三十岁那年来过一次,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她满墙的公式和图纸,说了一句:"你疯了。"

      沈昭说:"也许。"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卖掉了公寓,卖掉了车,辞掉了医院的工作——虽然那家医院早就想让她回去当外科主任。她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这台机器。前五年,她在修复顾溯留下的核心算法;后五年,她在解决能量稳定问题。团队从三个人扩展到十七个人,又缩减到五个。太多人受不了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研究,走了。

      只有她还在。

      "沈老师,"林远的声音有些犹豫,"您真的……要亲自去?"

      沈昭转过身。三十六岁的她比十年前瘦了很多,眼角有了细纹,鬓角藏着几根白发。但她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认准了就绝不回头的执拗。

      "坐标是他留下的,"她说,"只能我去。"

      她走到控制台前,从抽屉里取出那件灰色外套。顾溯的。十年前她抱出实验室的那一件,洗过很多次,松木和墨水的味道早就散了,但她还是习惯带着它。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像是说,等我回来。

      四点十六分。

      沈昭输入密码:0317。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量子加速器开始低鸣,环形轨道缓缓转动,空气中泛起熟悉的臭氧味。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满墙的公式、磨损的键盘、椅子上叠好的外套。然后她躺进时光机的舱体,闭上眼睛。

      "启动。"

      剧痛来得比她想象的更快。

      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生生扯出来,撕成碎片,再扔进搅拌机。她感到自己在下坠,又在上升,时间在身体表面刮擦,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她想要尖叫,但发现自己没有嘴,没有肺,没有声带。

      只有意识,在虚无中漂流。

      顾溯。她在心里喊这个名字,像喊一盏灯。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消失在那团蓝光里。她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画面——他站在光芒中,嘴唇在动,她读出了那个口型:"等我。"

      她等了十年。

      现在,她来了。

      ---

      意识恢复时,沈昭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实验室那种空调房的冷,而是一种潮湿的、渗透骨髓的阴冷,像是躺在石板地上。她想要蜷缩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带着铁锈的甜腻,就在她身下。她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她试着动手指,却触到了一片黏腻的液体。

      血。很多血。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头顶是木质的房梁,挂着蛛网,角落里有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她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已经半干的血迹。

      这不是实验室。

      沈昭想要坐起来,但一阵剧痛从后脑勺炸开。她抬手去摸,触到一片肿胀和湿热的液体。是伤口,钝器击打造成的头皮裂伤,出血量不小,但还没伤到颅骨。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不是她的手。

      手指太粗,骨节太大,指腹上全是老茧。她把手举到眼前,在昏黄的灯光下辨认——那是一双男人的手,常年劳作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墨渍。

      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试着说话,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什么?"

      这个声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太陌生了,太粗了,根本不是她的声带能发出来的频率。

      她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宽大的粗布衣裳,腰上系着麻绳,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双穿着草鞋的脚。脚很大,脚趾粗短,脚面上还有几道疤痕。

      这不是她的身体。

      沈昭——或者说,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沈昭——僵在原地。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认知的崩塌。她穿越了,但不像计划中那样。她没有带着自己的身体来到这个时代,而是……附身了。

      附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她颤抖着摸自己的脸。颧骨很高,下巴上有胡茬,鼻梁塌塌的,嘴唇干裂。她往下摸,喉咙处有凸起的喉结,再往下,胸口平坦,肋骨根根分明。

      "不……"她听见自己发出那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是医生。她见过太多生死,太多残缺的躯体。但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这种方式,住进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里。

      而且是一具男人的身体。

      沈昭闭上眼睛,深呼吸。她是外科医生,她懂得如何在极端情况下保持冷静。先评估环境,再评估伤势,然后找线索。

      她重新睁开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大约十平米,除了她身下的草席,只有一个破木箱和一张缺了腿的凳子。木箱上放着几件叠好的衣裳,料子比她身上这件好些,但也只是普通的棉布。

      她注意到,木箱旁边有一面铜镜。

      沈昭爬过去,膝盖在石板地上磨得生疼。她拿起铜镜,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镜中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肤色黝黑,眉眼倒是清秀,但右眉上有一道旧疤,让整张脸显得有些凶。她凑近看,发现瞳孔是褐色的,很浅,像是琥珀。

      这不是她。这不是沈昭。

      她把铜镜扣在腿上,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一种深切的错位感,像是灵魂被塞进了错误的容器,每一寸都在抗议。

      但她没时间崩溃。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她需要处理。沈昭——她现在只能接受这个称呼——撕开衣摆,扯下一条布条,按在伤口上。动作很熟练,但这具身体的手不太听使唤,手指太粗,动作太笨拙。

      她花了比平常多三倍的时间才包扎好。

      然后她注意到,草席旁边的血迹里,躺着一根木棍。一头粗一头细,粗的那头沾着血和几根头发。凶器。有人用这根棍子打了这具身体的原主,力度不小,意图致命。

      原主已经死了。她在那具身体断气的瞬间,占据了它。

      沈昭感到一阵寒意。她杀了他吗?不,是巧合,是时光机的误差,是……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现在活着,而他死了。

      她开始在房间里搜索线索。

      木箱里的衣裳都是书童的打扮——青布短打,腰间挂着一枚木牌。她拿起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顾府。

      顾。

      沈昭的手指收紧,木牌边缘硌着掌心。是巧合吗?顾姓很常见,不一定是他。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像是某种本能的预感。

      她在衣裳下面发现了一个布包,里面有几文钱,一块干粮,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是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的笔迹:

      "少爷说,今日申时去书房磨墨,不可迟。"

      少爷。

      沈昭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她眼底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继续翻,在木箱最底层找到了一本薄薄的书册。封面写着《论语》,翻开看,扉页上有两行小字,墨迹已经很旧了:

      "赠吾儿溯,愿其明辨是非,不负韶华。"

      溯。

      沈昭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书册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十年了,她以为自己会哭,但这具身体没有眼泪,或者说,这具身体的泪腺不受她控制。她只是感到一种巨大的、空洞的震颤,从灵魂深处传来,让这具陌生的躯壳微微发颤。

      顾溯。

      她穿越了,附身了,变成一个男人了。但她可能找到了他。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喊:"阿四!阿四!死哪去了?少爷等着磨墨呢!"

      沈昭——现在她是"阿四"了——把书册塞进怀里,扶着墙站起来。这具身体比她原来的矮一些,但结实,站起来时晃了一下,她扶住门框,适应着新的重心。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管事的衣裳,皱着眉看她:"哟,还活着呢?挨了顿打就装死,赶紧的,少爷的书房,迟了仔细你的皮!"

      沈昭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低沉沙哑:"……少爷?"

      "顾少爷!顾溯少爷!"管事的不耐烦地挥手,"怎么,一棍子把脑子打坏了?连主子都不认得了?"

      沈昭扶着门框,感到后脑勺的伤口在突突地跳。

      顾溯。少爷。书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粗糙的、男人的手——然后抬头看向门外。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远处有灯火通明的高楼。

      "我这就去。"她说,声音低沉,但异常平静。

      管事的嘟囔着走了。沈昭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摸了摸怀里的《论语》,又摸了摸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戒指了,只有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一层薄薄的茧。

      但她还在。沈昭还在。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在这个可能属于他的时空里。

      她迈步走进夜色中,脚步有些踉跄,但方向很明确。

      顾溯。我来了。不管你认不认得我。

      ---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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