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时光里的爱人》别却

60、第 60 章 今天的星星

　　休完了年假，两个人就回去上班了。胡纯的新单位与武瑶同一所大楼，但武瑶拒绝与他同一辆车，并且给了最后期限，春节前搬出去。
　　春节假期，两个人都被排进了值班表。武瑶是初一、初五值班。胡纯级别高，不是值班，是带班。科技局就那么几个人，副处以上就三个，胡纯被拍了四天带班，心中叫苦不迭。
　　新单位都不熟悉，胡纯也不好意思找人换换班，只好认了。

　　若放在从前，胡纯并不在意。他从小就没有家了，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六岁起就跟在小叔叔小婶婶身边生活。叔婶家房子小，胡纯初中就开始住校了，高中毕业后直接去了军校，军校毕业分配去了湖北，根本没有在家过年的经验。
　　今年，不是不同了嘛。

　　两个人都不能离开工作地，便也只好凑在一起过年了。武瑶对胡纯的最后通牒，也就暂时失效了。
　　胡纯观察了几天，发现武瑶并没有什么忌口，只是肠胃功能不太好，吃什么都没有食欲。辣菜虽然喜欢吃，但吃一次，冒一颗豆。散在额头上，鼓鼓的红红的，应该会疼。
　　除夕那天，胡纯在手机上下单，锅碗瓢勺、鸡鱼肉蛋买了不少。武瑶不操心，一直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机。游戏机是胡纯的，小小的塑料掌机，屏幕不亮，要凑在台灯下方看得清。武瑶喜欢超级马里奥第一代，每天都要闯关一次去救碧琪公主。
　　老游戏的电子音乐很好听，武瑶玩儿着玩儿着就跟着哼哼。胡纯一旁出出进进地干活，也跟着哼几声。

　　春联是胡纯单位发的，胡纯拿面粉调了浆糊，端端正正地贴到漂亮的大门上。武瑶歪头瞅了两眼，没反对，只噘了噘嘴。
　　武瑶的单位也发了春联，是下级单位送上来的，黑墨水写的福字，还带着墨水的臭味。武瑶觉得不好，随手扔在门口的收纳柜上。胡纯给铺平了，也刷上浆糊，贴在了电梯间的墙上。
　　小灯笼能通电，五颜六色的小葫芦。买的时候，胡纯觉得很漂亮。回家来却觉得无处可放。放哪里都与整体的装修风格不一致。
　　武瑶反而喜欢这串小葫芦，“挂发财树上”。

　　房子面积大，胡纯楼上楼下地擦拭灰尘、整理物品，像打理自己的家。
　　二楼整体都空着，家具上的防尘膜都没有拆掉。胡纯拿羊毛掸子擦拭了灰尘，并没有破坏整体效果。
　　客卧的衣柜确实满的。胡纯原本只是想擦灰，门是可弹的，手一按，门自己开了。里面挂放着整整齐齐的军装。
　　大部分是常服和礼服，还套着原装的防尘袋，一看就是没拆封的。
　　上层摆放着几个飞行头盔，不是新的，有不少划痕。头盔里面塞着几双手套。看头盔的样式，是学员兵。胡纯有些疑惑，为什么只有学员兵装备。
　　胡纯真的没有忍住好奇心，伸手拉了下方的抽屉。
　　抽屉很深很大，叠放着厚薄不一的作训服和工作服。一旁的收纳盒里，还有各种袖标、臂章。
　　再往下的抽屉，是一抽屉的工作笔记。牛皮纸的小本子，书脊上标着号码，从1到101。
　　胡纯有些喘不上气。他站起身，合上柜门，依旧举着羊毛掸子，擦拭着灰尘。
　　这个房间从未开过窗，灰尘不少。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胡纯想，需要到楼下去拿吸尘器。

　　可还是不想走。胡纯又去开了另外一个衣柜。
　　里面用真空袋装着十几床被子。胡纯都认识，老式的杭州丝绸缎面，红色的、粉色的、玫红色的、金黄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绣着凤穿牡丹、鸳鸯戏水，还有百子图。
　　被子侧面，塞着一个巨大的相框。
　　胡纯哆嗦着手去拿，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但还是又伸了出去。

　　是一幅很大的双人照。
　　不算是结婚照。因为照片里面的武瑶没穿婚纱。
　　武瑶穿着背带的牛仔裙，套着白色泡泡袖的衬衫，斜背着一个红色的小书包，脚上是运动鞋。这怎么能是结婚打扮呢？顶多是走亲访友。
　　另一个人穿着藏蓝色的工作服，脚上是解放鞋，一只手握着白色的劳保手套，另一只手拎着个黑色书包，书包破旧了，下面的角角上似乎是补了个不定，看不清楚补丁的样子。他满身油污和黄泥，头发也很长了，人也瘦，笑起来眼角都是褶子。
　　胡纯盯着这个人看。他是笑着的，牙齿那么白那么整齐，看得出，他真的很快乐。
　　他们的背后，是两架巨大的飞机。胡纯熟悉这种机型，大肚子的直八，能装东西，也能装人。比运八更稳当。从前跳伞训练，也只有老兵油子才有资格坐这个，新兵蛋子只能坐运八了。
　　两个人站在草地上，看得出，刚刚下过雨，草地也是湿漉漉的。胡纯熟悉这种草地，冬天也不会完全枯黄。晨雾覆在上面，太阳出来了才会干。脚踩在上面，不是干草的咔嚓咔嚓，反倒像踩了一脚泥，噗嗤噗嗤的。

　　胡纯又下狠劲看了那个人两眼，确定自己记住了他的容貌。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相框塞回去。
　　灰尘也顾不上擦了，胡纯退出门，想了想，去拿了个福字贴在客卧的门上。

　　楼顶平台已经改造地差不多了。胡纯这才知道，为什么平台这么大。原来对门也囊括了进来。用孔叔叔的话，“挣钱花不完，说明我没本事”。
　　胡纯在平台上支了个晾晒架子，晒了一盆清水，去去氯，方才端着去浇水。武瑶嘴上抱怨胡纯把平台弄得乱七八糟，行动上却支持着。每天下班，会从办公室端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回家，美其名曰“救它”。
　　绿植攒多了，摆在地上不好看。胡纯又给这堆破烂绿植搭了个架子。上下三层，摆的整整齐齐。

　　天黑的时候，胡纯的手工水饺也出锅了。
　　还有炒鸡、蒸鱼、炖肘子、八宝饭，还有各式各样的老式炒菜。胡纯知道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怕这些武瑶瞧不上，还做了份炸鸡大拼盘。
　　武瑶哪里有这么多小心思，她对每个菜都赞不绝口。只是她胃口小，饺子只吃了四个，就放了筷子。
　　胡纯笑着看她，武瑶也觉得抱歉，“放这里别收，一会儿我还饿呢”。
　　“行，饿了我给你热”，胡纯笑着回她，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这段时间以来，武瑶定时定量服药，情绪非常稳定。她本来性格就好，也体谅人，胡纯并没有感觉到陪伴病人的辛苦。唯一的辛苦就是，饭菜做得多，胡纯要尽量多吃，有些肚子胀。

　　春节联欢晚会很热闹，武瑶却觉得声音吵，把音量调地小小的。
　　邻居们在外面放烟花，烟花窜得高，贴着阳台就飞上来了。
　　武瑶笑道：“好像我们是神仙，站得高高的，看底下人放烟花”。
　　“你这话可违背工作原则啊，你可别真把自己当神仙”，胡纯笑着打岔，“你常说‘下级单位’，让我这个下级单位的，情何以堪啊”。
　　“啊？我常说吗？我没意识到啊”，武瑶捂嘴，“尴尬了，以后不能这么说了，多不合适”。
　　“小武主任，你想不想放烟花？”胡纯在楼顶平台藏了烟花，不是大号的，是小孩子们玩的仙女棒。想着“哄孩子”用。
　　武瑶摇摇头，“不行，市区禁放，你忘了？”
　　“偷偷的，没人查得着。警察还能爬楼顶上来抓你？”胡纯故意逗她，“要不，咱们在屋里偷偷放？”
　　武瑶瞪眼，“消防安全你白学了？”
　　“喂喂喂，小武主任，你切换一下角色吧。你还是能吃能喝像个孩子更可爱”，胡纯假装皱眉，“在家还要被上级单位管理”。
　　武瑶笑着去打他，被他抓住手，抱在胸前。“一会儿啊，我有好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好东西？”武瑶的声音从胸口传来。热气从衬衣扣子旁边的缝隙钻进去，吹着胡纯胸前的皮肤。胡纯觉得，自己还是个小青年呢。

　　等这阵烟花过去了，四下里恢复了安静。
　　胡纯把武瑶安置在摇椅上，神神秘秘地，先去关了灯，然后小跑着去了厨房。
　　武瑶把双腿蜷缩上摇椅，动作幅度打了，摇椅一直在晃，武瑶哎呦哎呦了好几声，才稳住了平衡。
　　若是平时，武瑶哎呦一声，胡纯一定扔下手中的活计跑过来问。今天反常，他只在厨房高声回应“我这就来”。

　　武瑶看着他端着一盘小小的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慢慢地走过来。
　　蜡烛细细的，火苗也小。走快了会灭。
　　武瑶心脏有些疼，像被打了一记重锤。
　　胡纯把蛋糕摆在武瑶面前的小茶几上，“你来看”。
　　武瑶不得不凑近了看，小巧的蛋糕，浇了黑色的巧克力酱，摆着一颗一颗金黄色的五角星。蜡烛的光摇摇晃晃，这些小星星，也在武瑶的眼前摇摇晃晃。
　　“今天的星星有多少颗？”胡纯放低了声音，轻轻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