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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坚持 符策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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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策生靠在大树下,手紧紧地握着刀柄。
他看得出糜薇处在劣势,但他不能出手。而且现在出手为时过早,幕后黑手还没有出现,他们不能暴露底牌。
但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糜薇要输的时候,她忽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的身体猛地后仰,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整个人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这个动作极其冒险,因为后仰会让她的视线暂时离开对手,在高手对决中这几乎是自杀式的行为。
但糜薇不是乱来的。
她的右手剑在身体后仰的同时猛地往地上一插,剑尖刺进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以此为支点,整个身体借着剑身的弹性弹了回来。
这个动作的幅度之大、速度之快,让慧明大师的连续掌击全部落空,掌风从糜薇的身体上方掠过,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弹回来的瞬间,糜薇的左手剑已经蓄满了力道,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出,剑尖直奔慧明大师的咽喉。
这一剑太快了。
快到慧明大师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双掌还在往前拍,身体的重心前倾,根本无法变招。
糜薇的剑尖在他瞳孔里急速放大,像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寒意。
慧明大师闭上了眼睛。
但剑尖在距离他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糜薇的左手剑稳稳地悬在半空中,剑尖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大师,承让了。”她说。
慧明大师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沉默了很久。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糜女侠剑法通神,贫僧甘拜下风。”
糜薇收剑入鞘,后退一步,微微颔首。
“大师的般若禅掌已臻化境,晚辈不过是侥幸胜了半招。”
慧明大师摇了摇头:“贫僧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完,转身走下擂台,接过年轻僧人递来的灰色僧袍,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糜薇来不及休息,下一个挑战者已经跳上了擂台。
“在下青城派韩松,请糜女侠赐教。”
白衣飘飘的韩松站在擂台边缘,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抱拳行礼,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文人雅集,而不是一场生死对决。
他的站姿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双脚一前一后,重心微微下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手掌微微张开,随时可以出招。
这个姿态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是站不出来的。
而且他的呼吸极其平稳,心跳不急不缓,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冷静得不像一个活人。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没有任何恶意,纯粹来讨教的;要么就是城府极深,深到可以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糜薇倾向于后者。
“韩少侠请。”她说,双剑出鞘,斜指地面。
韩松笑了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
剑身修长,剑锷上镶嵌着一块青色的玉石,剑穗是淡青色的丝绦,整体看起来精致而优雅,和他的白衣相得益彰。
“青城派剑法,讲究‘轻灵飘逸,以巧破拙’,”韩松说,长剑在手中转了一个剑花,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糜女侠的双剑是江湖一绝,晚辈今日斗胆讨教,还望糜女侠手下留情。”
“废话少说。”糜薇说。
韩松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好,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青城派剑法的确以轻灵著称,韩松的身法也确实漂亮,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优雅的美感。
他的剑法细腻而精准,每一剑都刺在最有威胁的位置,不浪费一丝力气。
但糜薇看得出来,他在留手。
他的剑法虽然漂亮,但缺少一种东西——杀意。
不是他不想杀,而是他不敢。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他在试探,在观察,在收集信息,而不是在认真地战斗。
糜薇决定陪他玩玩。
她没有出全力,剑法收敛了七分,只用了三分力。
两人的剑在空中交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看起来打得难解难分,精彩纷呈,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叫好声。
但符策生看得出来,糜薇在演戏。
她的剑法虽然收敛了,但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韩松的进攻路线,让他无法越雷池一步。
表面上看起来是势均力敌,实际上糜薇始终掌握着主动权,韩松只是在被动地应对她的节奏。
二十招过后,韩松忽然收剑后退,抱拳笑道:“糜女侠剑法高超,晚辈自愧不如。”
这就认输了?
糜薇看着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二十招,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也没有使出任何超出青城派常规剑法的招式。
他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就像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你永远看不到面具下面的脸。
但糜薇没有拆穿他。
“韩少侠客气了。”她说,收剑入鞘。
韩松笑了笑,转身走下擂台。
走出几步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目光在糜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身后的符策生身上,又移开了。
韩松之后,挑战者络绎不绝。
一个使枪的中年男人,枪法确实不俗,枪枪扎向糜薇的要害,又快又狠。
糜薇用左手剑格挡,右手剑反击,七招之内将他的长枪挑飞,枪头插进了大槐树的树干里,嗡嗡地颤了很久。
一个使暗器的女人,三十出头,面容冷峻,一身黑色劲装。她不靠近,站在擂台边缘,双手连扬,飞镖、飞刀、铁莲子、袖箭,各种各样的暗器像暴雨一样向糜薇倾泻过来。
糜薇双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银色的屏障,所有的暗器都被击落在地,在她脚边铺了一地。
暗器使完,女人转身就走,一句话都没说。
一个使鞭子的老者,花白胡须,满脸皱纹,手里的九节鞭舞得像一条银蛇,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鞭子是长兵器,攻击范围大,糜薇一时之间近不了身。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破绽——鞭子虽然攻击范围大,但收招慢,每一次挥鞭之后都有一个短暂的间隙。
糜薇抓住那个间隙,身形如电,瞬间掠进老者身前两尺之内,双剑交叉架在他的脖子上。
老者愣了一愣,然后哈哈大笑,收起九节鞭,抱拳道:“好剑法,老夫服了。”
一个使刀的汉子,一个使棍的和尚,一个空手的拳师……一个接一个,一波接一波,糜薇来者不拒,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她的剑法越来越凌厉,身法越来越快,每一战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但连续作战,体力消耗是巨大的。
从早晨到正午,她已经打了十几场,每一场虽然都不算艰难,但累加起来,对体力的消耗是惊人的。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红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她的脚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轻盈,出剑的速度也慢了那么一点点——虽然普通观众看不出来,但符策生看得出来。
符策生的手始终放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糜薇打的场次,计算着她的体力消耗,估算着她还能坚持多久。
十三场。
从早晨到现在,十三场。
每一场的对手都不是庸手,虽然比不上慧明大师那样的层次,但放在江湖上都是能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糜薇每一场都赢了,但她不是铁打的,她是血肉之躯,她会累,会痛,会疲惫。
符策生很想冲上去,把她拉下来,对所有人说“到此为止”。但他不能。
因为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幕后黑手还没有出现,因为他们必须让那个人看到糜薇“快不行了”的样子。
原本糜薇越所向披靡,敢动手的人就越少。
可糜薇越能打,就越能证明封琉璃的秘籍强大。
贪婪就越膨胀。
他只能坐在大槐树下,握紧刀柄,看着糜薇在擂台上一个接一个地击败对手,看着她的体力一点一点地流逝,看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看着她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心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一刀一刀,不紧不慢,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九光山,青石板被晒得滚烫,热气从地面升腾起来,让远处的景物看起来像在水里摇晃。
糜薇站在擂台中央,红衣在烈日下显得更加鲜艳,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但她的背脊依然笔直,眼神依然锐利,双剑依然稳稳地握在手中。
她看着围观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艳丽而危险,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美得让人心悸。
“下一个。”她说。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新的挑战者跳上了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