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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九光山 百晓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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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晓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苑清溪是你们五个人里最晚出名的。她刚开始的时候武功不算突出,但进步太快了,快到不正常。三年之内,从一个二流高手变成了能排进江湖前列的人物。这种速度,不试探一下,谁不好奇。”
糜薇攥紧了剑柄。
“所以你就派人去试探她?”她的声音不算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对。”百晓生说得轻描淡写,“派了好几拨人,一波比一波强。我想看看她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结果呢?”
百晓生看了糜薇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结果很有意思。”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大堂中间,转过身,面对着糜薇和符策生,竖起五根手指。
“让符策生去战齐玲鸿,算是补上了我最后一点未知,这么多年我可是日思夜想地想知道,你们五个人的水平如何。”
糜薇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想听吗?”百晓生问。
“说。”
百晓生笑了笑,弯下第一根手指。
“第五,罗云祎。”
糜薇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罗云祎这个人,聪明,细致,做事滴水不漏。但他的心思不在武功上。或者说,他的心思被太多别的东西占满了。”百晓生说,“他做计划、安排事、兜底,什么都要管,什么都放心不下,武功自然就落下了。不是他天赋不够,是他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
她弯下第二根手指。
“第四,符策生。”
符策生不为所动。
“北海世的刀法,底子很正,基本功扎实得可怕。但你的问题在于,你没有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之战。”百晓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你的刀法是从大祭司那里学的,看来大祭司没让你吃过真正的亏。”
她弯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糜薇。”
糜薇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双剑可称天下一绝。”百晓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你的剑法是从明蕴派学的,但你后来自己改了很多,改得比原来的更好。”
她弯下第四根手指。
“第二,苑清溪。”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死前苑清溪的武功,排进天下前五,没有任何问题。”百晓生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派去试探她的人,没有一个能逼出她的全力。她婚后进步更快,可能是因为没有了你们这些战友,她只能靠自己,所以把自己逼得更狠。”
百晓生弯下最后一根手指。
“第一——”
“够了。”糜薇打断了她。
陆景峰。
那个大大咧咧、看起来傻不愣登、跑去钓鱼一坐就是一整天的陆景峰。
那个被苑清溪推荐去钓鱼养性、就真的去钓鱼了、因为“苑清溪总不会乱说”这个理由的陆景峰。
他是五人中武功最高的?
糜薇想起当年他们一起闯荡江湖的日子。每次遇到危险,冲在最前面的是苑清溪,殿后的是符策生,居中调度的是罗云祎,而陆景峰——
陆景峰总是笑嘻嘻地说“我来我来”,然后稀里糊涂地就把事情解决了。
“糜薇,”百晓生看糜薇和符策生都陷入迷茫与震撼,轻笑了一声,“你是在怀疑陆景峰杀了苑清溪?”
糜薇紧握双拳,却始终一言不发,眼底的迷茫渐渐被怀疑和痛苦取代。
凶在东南,只告诉了陆景峰和罗云祎。
如果清溪的武功真的如此之高,罗云祎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自然不可能伤害到她。
那只有陆景峰,可怎么会呢?
糜薇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心上,闷得她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符策生本就有伤在身,听闻这个消息,连调息都顾不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百晓楼的大堂里全是他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诉说着他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百晓生笑着说:“我可是附赠了消息,应该算是帮了你们不少忙吧,至于你想问的,我派人去试探苑清溪跟她的死有没有关系……”
糜薇猛的抬头看向百晓生。
“有那么些关系吧,但苑清溪乐在其中,否则以她的名望和身手,婉拒或是隐姓埋名有什么难的。”
百晓生笑得没心没肺,糜薇和符策生却不得不长叹口气。
是啊,清溪对于比试一向是来者不拒,她永远精力充沛,对于来讨教的人从来热心。
便是因此结了仇或是什么,那也是清溪自己选的。
糜薇回忆起苑清溪俏丽的容貌,忍不住露出一个又苦涩又回忆的笑。
糜薇和符策生离开百晓楼的时候,天还没亮。
湖面上的雾比来时更浓了,浓到船头的灯笼都照不出三尺远。
船夫老头儿把竹篙探进水里,一下一下地撑着,竹篙入水的声音在雾里显得格外沉闷,像是敲在一床厚棉被上。
糜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雾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湖水特有的腥味。
“糜薇,我们去九光山。”
符策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的一根绳子。
糜薇睁开眼。
“嗯。”
船靠岸的时候,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青灰色的天幕被那道白线从中间割开,像一把刀划开了绸缎,露出一层淡淡的、带着血色的光。
糜薇跳上岸,回头看了符策生一眼。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走路的时候右腿还是有点跛,左腕上的夹板也没拆,挂在脖子上,像一把断了弦的弓。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沉郁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像是烧过了的炭火,表面蒙了一层灰,底下还是红的。
“你现在这样子,能骑马吗?”糜薇问。
符策生看了她一眼。
“你骑慢点就行。”
糜薇没再说什么,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肚子,枣红马小跑着上了官道。
符策生的黑马跟在后面,不急不慢,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不紧不慢的,但从来没掉过队。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路两边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地,官道也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走四匹马的大路,变成了只容两匹马并行的土路。
糜薇骑在前面,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符策生也不催她,也不问她,就这么默默跟在后面,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偶尔会轻轻咳嗽几声,却依旧保持着挺拔的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时刻戒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知道糜薇心里不好受,也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那些消息,所以他选择沉默陪伴,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支撑。
两人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已经走进了一片茂密的山林。
就在这时,糜薇的神色骤然一凝,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双剑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树林,语气低沉地对身后的符策生说:“小心,有埋伏。”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十几个蒙面人,个个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锋利的长剑,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朝着两人猛扑过来,杀气腾腾,显然是早有准备。
“来得好!”糜薇低喝一声,身形微微一纵,从马背上跃了下来,双剑出鞘,寒光一闪,两道凌厉的剑气瞬间迸发而出,直逼最前面的两个蒙面人。
她的剑法凌厉多变,招招致命,双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沉稳凌厉,完全没有因为心绪不宁而影响发挥。
蒙面人虽然人数众多,但身手大多只是二流水平,偶尔有几个一流高手,也根本不是糜薇和符策生的对手。
糜薇双剑齐舞,剑气纵横,每一剑落下,都能逼退一个蒙面人,甚至有几个蒙面人来不及躲闪,被剑气划伤,惨叫着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符策生不断观察,发现这些人都不是糜薇对手后,也放下心来。
他行动不便,可不愿意当糜薇的拖油瓶。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十几个蒙面人就被糜薇解决得干干净净,倒在地上,非死即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杀气腾腾。
糜薇收起双剑,剑尖上的血迹顺着剑身滑落,滴在地上,染红了一小块泥土。
她微微喘息着,神色依旧凝重,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糜薇轻声问道,目光扫过地上的蒙面人,眉头紧锁。
这些蒙面人身手不算顶尖,但出手狠辣,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事先埋伏在这片山林里,显然是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最重要的是,他们用招狠毒,一旦没了活路,就自己往剑口上撞,糜薇根本来不及留活口。
符策生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糜薇弯腰,轻轻扯下一个蒙面人的黑布,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脸上没有任何标识,显然是刻意隐藏了身份。
“这些人没有任何门派标识,看样子,是做好了准备。”
糜薇点了点头,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们刚从百晓楼出来,得知了关于苑清溪和陆景峰的秘密,就立刻遭到了伏击,这绝对不是巧合。
符策生安抚了一下马,带着点潇洒:“用这么多人来试探你,还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说明他们很看中咱们嘛。”
糜薇沉郁的心情被他化解,也勾了勾嘴角,翻身上马,重新出发。
那袭红衣在风中烈烈作响,仿佛伏击与警告不过是前路的一个小石子,无法阻挡两人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