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咒》于鱼余于

5、玉牌惜缘分续 “公子

　　“公子！原来你在这，我给完铜币就找不到你人了。”

　　言朗穿过人群，总算抓到琉无。他气喘吁吁跑来，上前，想抱怨两句，不经意间瞥见琉无手中那枚黑色玉佩，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琉无抬手，食指指向身后街角，说：“那小摊上的。”

　　言朗顺着琉无手指方向看去。“不是，哪里来的小摊？”他不信，但四下空旷，街道两侧灯火阑珊。

　　“就在这啊？”他转身打算给言朗指个清楚，可转身后自己也愣住了，身后哪里有什么小摊，只一条幽长街巷，铺满了灯影，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空气中满是糖炒栗子的香气和小贩吆喝的声音。

　　琉无目光在街道上来回寻找，低声喃喃：“不是，刚刚还在……”

　　言朗翻了个白眼，伸手拍琉无肩膀：“你他妈冻傻吧？来你跟我说实话，谁给你的，不会是小姑娘给的吧？你不接受人家就别拿人家的玉佩啊......”

　　琉无几分疑虑：“奇怪了，可能天冷，回家了。”

　　言朗翻了个更大的白眼：“还装呢，你说，是谁给你的，长的好看了不起啊，你不好意思还我给你还，总不能辜负来人家的心意？”

　　“算了，去章使官说的新衣店。”

　　“琉无！？”

　　琉无随手将玉佩收进袖中，“捡来的。”

　　“我就说你在骗我吧？快点跟我说哪来的！哎哎哎......你走慢点！”

　　……

　　“客官，这是我们新开的店，不进来看看吗？都是上乘的好货。” 小二对着走到店门口的两人谄笑。身后新店还挂着彩条，梁上张灯结彩。门外鞭炮的碎片洒落一片，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言朗站在琉无身后，问：“公子，是这家店吗？”

　　“应该就是了，我们走。”

　　小二眼光一亮：“公子们好眼光，我们这刚好到了一批新货。”

　　两人刚跨过门槛。

　　“把你们这最上品的货都给我们小姐拿来！” 说话的是一少女，穿的鲜艳，神色飞扬，双手怀臂。

　　又有女声遏止她，“小冶，无礼什么。”

　　少女转头回头委声：“姐姐，还不是要抢这里的货，我可不想回去被那几个人瞧不起。”

　　贵女没着她道，“早跟你讲过了，管别人干什么，管好自己。”

　　看着两人身着华贵，小二马上跑来恭维，“这两位小姐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了衣楼的剪裁在这条街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小冶：“别废话，把你们的最新款式拿过来。”

　　小二：“哎哎好，这就去拿。”

　　琉无：“想不到这家衣铺这样火，言朗，走，里面看看。”

　　言朗想着明天要带的盘缠，问他：“公子，今天出来只是来衣铺吗？”

　　琉无：“那你还想去哪？”

　　言朗无语：“明儿都去御洲了，你还有心思逛？”

　　“这不正是这样才享受一下吗？言朗，这件如何？” 琉无走到衣服面前，用手摸了摸布料。

　　言朗泄气：“嗯嗯，看着不错，适合你。”

　　琉无：“我也这么觉得，这件给你。”

　　言朗嘴一抽：“给我？花枝招展的这我怎么穿出去？宫里面我穿这样成什么体统？”

　　琉无：“那不是正好，明天出宫穿。”

　　“我不要，不喜欢。”

　　“小二，包起来。”

　　言朗：“哎你.......”

　　月夜渐深，寒风更瑟。

　　言朗裹紧衣服：“公子，什么时候回去？天冻死了。”

　　街道上的人影越来越少，路人手上提着小灯。

　　琉无停下脚步。“走吧，回宫。”

　　入夜。

　　琉无一个人走在宫廷，是走向承德内殿长廊。廊内破败暗旧，胡纸，长燃灯被割裂火烧，盖满干血。他轻走长廊，缓步而踏，木板发出咯吱咯吱声响，脚步回声灌倒无声长廊，火声，凄厉风声渗透琉无每一寸肌肤。他手持一盏微弱笼灯，一步步走到内殿口，庞大殿内，一瘦弱的女子站帝椅前，手里拿着一把与她近一半高度的长剑，她手反背握着剑，凌厉剑光烁闪。映入眼的是剑上那猩红，现正一滴一滴地流到手指上，又滴到地上——那里已经淌了一大片。

　　倒在她身下的，是被数剑砍死的武丰帝。他直挺挺倒在地上，双眼泛白，胸口染上大片大片血红，发冠碎落一地。放眼望去，承德殿内死尸无数，无数堆叠在一起，红色斑驳了整个内殿，琉无冷汗直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黑衣女子偏头，红瞳狠狠刺来，琉无被她蹬得无措，又被她身后倒下死不瞑目的武翊风惊到。他想凝目看清女子是谁，重新一瞥，女子不见了踪影。

　　微风掠过，剑架在了琉无的脖子上。

　　“你也想试试吗？”

　　琉无惊愕，思绪断寸，立马挥动玄力应战。

　　他散出玄力，重重打在她的手臂上，回身直面她。

　　是早上与她对视的女子。

　　琉无立在原地，愣了一瞬，道：“你.....? ”

　　那女子抬手。

　　嘭。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意识渐渐模糊。琉无用尽全力撑起身体，喉咙里吐出来一口血，模糊地看到她的剪影提着一把剑向他走来。

　　女子：“有虚有无，有真有璞，你......”

　　“公子！! 别睡了！！！”

　　琉无从梦中惊醒，恍惚不已，他抬手扶额，头痛欲裂。

　　“嘶.........” 琉无双眼紧闭，眉头紧皱，头上布满细小汗珠，鬓角还有几根头发粘在脸上。

　　“哟，怎么了你，染风寒了？我早就叫你出城的时候穿好衣服，哎，就不听！这下好了吧，我看你今天还怎么去御洲。”言朗得意说。

　　琉无还没有缓过神来，他睁开眼看到月室殿顶部的浅色楠木房梁，才清醒过来，松了口气。

　　只是个梦。

　　等等，梦！？？琉无猛然清醒。

　　“琉无？？烧傻了？还能不能去了？”言朗察觉到琉无有些不对劲。

　　琉无摆手，让他停下，道：“我做梦了。”

　　言朗哑住。

　　“什么梦，公子。”

　　“你别说话。” 琉无闭目。

　　一阵缓而长的沉默。

　　琉无闭眼，眼睫微颤。

　　“噗嗤，吓你的。”

　　言朗给他了白眼：“又抽什么疯......”

　　琉无：“好了好了，那小雀呢？都喂食了吗。”

　　他撇撇嘴。“没呢，我一大早上起来都在装马车，哪有时间。”

　　“行。我去吧，你多带些银币，本国师还没有去过御洲呢。”

　　“行行行，谨尊国师之言。”

　　琉无起身走到旁室，屋内有暖炉供着，如日光氲照，里面暖烘烘的。

　　他走到一笼前，一红一白两只鸟雀阂眼笼内。听到动静，红鸟先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琉五总觉得感受到了一丝鄙视。

　　“哟，白啾还没醒呢，比我还懒？嘬嘬嘬。新来的，想叫什么？”

　　琉无单手扶着下颌。

　　“嗯，得给你取一个响亮点的名字，红啾怎么样？”

　　红啾：？

　　“可以吧，正好你们一个红一个白。”

　　红啾：......

　　“先把食物备好吧，接下来可能得很久才能回来。”

　　红啾：“啾啾。”

　　琉无笑了笑，说：“怎么了，喜欢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红啾：.......

　　“还有你的，不能把你忘了。”

　　琉无把雀食放好之后，又转到旁边的白兔。

　　言朗吆喝：“公子，该走了，陈使官和章使官在等我们了。”

　　琉无：“好，来了。”

　　御洲城北，阴雨连绵，马车急驰带起黑泥水花飞溅。

　　章使官裹紧身上狐裘，仍止不住发抖：“琉国师，虽说是冬天，但这也太冷了……这雪和雨竟然同时落下，实在古怪。”

　　车厢中央的炭火盆烧得正旺，红光映在三人脸上。马车一个踉跄，章愈走身子一晃，车帘被震开一角，一股彻骨的寒风趁机灌入，他倒吸一口凉气。

　　琉无目光落在外面漆黑天色，“不对劲，现在还只是刚入冬，但即便是披着氅毛还是冷的不行，这天气不知道要冻死多少人。”

　　陈佐冷哼一声，“哟。国师倒是心思宽广，还在担心别人？先考虑考虑怎么完成这趟差事吧。若是办砸了，怎么跟帝下交代？”

　　车厢一阵沉默，琉无哼了一声。

　　“既然陈使官这么希望得到帝下的青睐，更应当好好去调查这桩事情，而不是在这里暗戳戳讽些什么，”他语调不急不缓，“你既然怕完不成任务，为什么还要在帝下面前答应随我们一起来御洲？非要随行？还是说，你担心帝下会认为你江郎才尽，所以只好硬着头皮来凑这个数？那这职位未免太好当了，高官厚禄啊，多少人是砸破脑袋也挤不进来啊，敢这么说话不怕我回去参你一本？”

　　陈佐脸色猛然铁青，“你..........你你你......你敢！好你一个国师琉无，我好歹是帝下亲自提名裱上来的........你.......... 咳咳........”说的他直咳嗽，不知道是装的还是气的。

　　琉无哪管他，不急不慢地补上一刀，“好了，别说了。要不然还以为陈使官是个结巴，传出去不好。”

　　“噗。”一旁的章愈走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

　　陈佐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打圆场，笑着劝道：“这愈洲大水确实是奇怪，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事情，陈使官也是担心此次任务艰巨，但是陈官，我们当务之急确实应该好好调查这个事情。”

　　“你还去帮他去说话？？！我们这次为什么来你不清楚吗？？” 陈佐大声嚷嚷。

　　章使官瞪了他一眼，“好了好了，既来之则安之，还是想想怎么找线索吧。”

　　琉无未再搭话，抬手撩开车帘，望向窗外。陈佐冷哼一声，终究没再多言。

　　车厢短暂沉寂，车外风声呼啸，夜雨拍打车顶，车轮碾过泥泞。

　　琉无闭目养神，半晌后才缓缓睁开眼，向外面的驱马使问：“刘老，这附近可有驿站？我看这天快要黑了，得寻个落脚地了”

　　“回国师，前面正有一个驿站，我正要停下呢，您就问了，可不巧吗。”

　　“如此正好，那就有劳刘老了。”

　　“驾！！”手上长鞭挥到了马身上，马儿吃疼，又快速向前驰去。

　　章使官：“这还有多久到御洲。”

　　琉无：“估摸着还剩三个时辰，若是路况顺利，明日下午便可抵达，今夜我们先歇在客栈里吧。”

　　不多时，前方驿站映入眼帘。

　　“吁————” 刘老拉紧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后方几辆马车也依次靠拢停泊，车帘掀开，一行人陆续下车。

　　言朗在后面第一个跳下车，搓了搓手臂，瑟缩着嘟囔：“这鬼天气，冻死个人。”

　　琉无走到店内，对着柜台小二说：“ 要一碗桂花枣羹，其他的随意来点酒肉什么的，十三人。”

　　小二：“好的公子，留宿吗。”

　　他点点头。

　　完后转身向走进来的言朗开口：“言朗，你把大家都招呼过来。赶了怎么久的路，让大家都喝点酒暖暖身子。”

　　望去，客栈内人烟稀少，除了琉无这一批人，剩下的用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琉无抓着前面的伙计聊起来：“看你这么辛苦，还是在这大寒雨天，最近生意不好做吧。”

　　店小二也是寂寞，忙的不行也有一茬没一茬回他：“可不是，这妖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月了，我们这些在外围做客栈都还都算好了，像我堂哥那一家，是做粮食的，这一年的收成全都被这雨给泡烂了，那大男儿哭的比那小媳妇还惨，已经让娘家接济去了。”

　　琉无点点头，“御洲城内现在是不是都没有人住了？”

　　小二想了想：“洼势低的肯定是已经跑了，洼势高的我估计着也跑的差不多了，谁知道这妖雨还会下多久。话说你们这一批人是要去城内的？看您的样子可是贵人啊，怎么挑的这么些日子去。”

　　琉无：“说来也是好笑，我是去接我家小妹她们的，她平时就贪玩，一个月前带着几个堂兄妹，谁知道这暴雨把路都淹了，她又是学术不精，没办法靠玄力自己回来，还是得我带人去把她接出来。”

　　小二叹息，“那你们可是要小心，我听说御洲御城河那里，那股妖风比这雨来的还要恐怖，已经是许多人被卷进去，唉，我看大抵是回不来了。”

　　琉无：“妖风？”

　　小二放下手中的东西：“大人您可是不知，这大部分的反水，都是被这妖风卷上来的，怪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这风雨不平，我们这小客栈也做不下去啊。”

　　“这雨下的也是挺久的了，说不定过两天就晴了。”

　　小二对这种话也是听多了，继续忙起手上的东西：“那就多借公子吉言。”

　　老板娘：“卢二，快点走过来干活了，在那偷什么懒呢！！！”

　　小二：“来了来了，这位公子好吃好喝。”

　　琉无：“好。”

　　言朗安顿好马车，搓了搓冻红的手，忍不住抱怨：“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都疼。”说罢，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冲着琉无咧嘴笑，“公子也坐下歇歇吧，这两日赶路劳顿，今晚定是要睡个好觉的，养足精神，明日好启程去御城。”

　　琉无颔首，道：“章老也是，大家都坐下来歇息，吃点热食暖暖身子。”

　　章使官闻言，也不推辞，拂了拂衣袍落座。

　　陈佐等人围坐一桌，揭开酒坛，倒满了酒，拿起羊肉大快朵颐。室外风雪飘摇，众人言谈甚欢，有点了人气。

　　琉无勺了米粥喝，却突然注意到了个眼熟的身影，屋外寒风袭来，打在对方耳边的翠绿珠饰上，珠饰轻摇，根根白苏散开。

　　璃有玉垂眸品着手中细茶，感知到投来的视线，装模作样的抬眸回应。他一笑，似泼墨画中勾勒出淡然一笔，精雕细琢、邪危逼然。

　　琉无心中一沉。跟踪？

　　璃有玉放下茶盏，向他投向一股欣赏意味。

　　挑衅？

　　琉无起身：“失陪，各位。”

　　言朗嘴里面那口还没咽下去：“哎？你去哪——”

　　琉无一摆袖，走到对桌，坐了下来。

　　璃有玉：“琉公子，好巧，我们缘分不浅。”

　　琉无：“真是，太巧了。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璃公子来这做什么？”

　　璃有玉眸子里笑意满满，“公子聪慧，不妨猜一猜。”

　　琉无：“既这样与我藏阄，那我就便上善若水一次。总不会也是来帮什么房亲避难吧？”

　　璃有玉笑，“琉公子聪慧过人。不过，” 他欲言又止，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边银牌，用两指推到了琉无面前，“猜错了。” 又道， “重新介绍一下，鄙人璃有玉，新任朝廷二甲命官，奉帝下之命前来祝琉国师一臂之力。”

　　琉无不动，脸色不算好看。他把目光探向璃有玉：“令牌没错，琉某失敬，此程御洲.....”

　　“就有劳璃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