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咒》于鱼余于

12、身死 黑

　　黑夜如浓墨般铺陈，湖面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猎猎、乌云翻涌，天地低语。

　　“小姐，我好冷啊。”

　　“小姐，这水里好冷啊，我好难受。”

　　声音低低的哀唤，从地底，从无尽的黑水中传来。

　　怀沁？！！

　　她猛地转身，身后是一片昏沉的湖水。湖中，一个熟悉而瘦小的身影正缓缓沉浮。她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在黑夜的湖心中央，不断挣扎下沉。

　　“怀沁！别怕，我来救你！”金婉叙赤着脚冲向湖边，随即跳下湖，黑夜萧肃，在中间横出一条发亮的暗青。

　　“怀沁，别怕，我马上救你！”

　　金婉叙游到湖中，拽住怀沁的一条胳膊，想把她往岸边拉却死死拽不动。

　　“怀沁！游啊！”

　　“怀沁？”

　　“小姐，小姐……你怎么才来啊。”

　　“快游啊！怀沁！”

　　“小姐，我一个人，好怕啊，好冷啊……”

　　金婉叙转头看了怀沁一眼。

　　“小姐，你为什么不陪我下来啊？”

　　怀沁的指尖像钩子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猛然加重！

　　她看清楚了，近在咫尺青的发怵的脸，水草缠绕她的脖颈，没有瞳孔。

　　怀沁：“为什么不下来陪我？！”

　　她一声惨叫，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不停的抽动，整个人抖如筛糠。

　　她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婉叙娘娘，该起床了，今日洛川娘娘要来见您，还请娘娘莫要忘记。”侍女道。

　　她脑中不断闪回昨日的情景，如果板子下打的是她，该有多疼。

　　“——金参女到！”

　　金洛川：“她现在怎么样。”

　　侍女：“回娘娘，婉叙参女今日早上起来就一直念叨着怀沁。”

　　金洛川走入内室，看见坐在床榻上的金婉叙。

　　“啪——”一个巴掌甩过去。

　　金婉叙脸上瞬间浮起火辣。

　　侍女悄然退到屋角。

　　“娘出宫前就是这么教你的？父亲在临行前怎么叮嘱的！你看看你现在都干了些什么事？！明知道辰妃是个什么货色，你竟还敢在她面前留个这么大的破绽？！”

　　“你让别人怎么看你？让别人怎么看待我们金家？！你把金家的脸都丢尽了！！”

　　金婉叙低低啜泣一声。

　　“哭？”金洛川冷笑，“哭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还在金府？”

　　金婉叙：“难道我在府里哭就有用了吗？！”她一字一字地逼出喉咙，“府里所有人都向着你，从小到大，我说的话谁听过？？”

　　“金家大小姐！！在你身边，我不就是个陪衬，你管我干什么！？”

　　“在宴会上不也不想管我吗？现在装什么清高呢？！”

　　“啪——”

　　又是一个巴掌。

　　一旁侍女走上前，对金洛川说，“娘娘，轻一点，脸不能伤了。”

　　金洛川看着在坐在榻上捂着脸的金婉叙：“你既然是金家的人，我做为你的嫡长姐，就有权管你，昨日，就是你的疏忽，怀沁才会死，怀沁就是因为你死的！”

　　金婉叙没出声。

　　“你现在给我好好待着，我去想办法。还有你们，给我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再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

　　“是。”侍女们齐声应下。

　　*

　　孟南湘静坐在良清阁内，阳光透过半掩竹帘洒落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小姐，金家参女来了。”辞义轻声禀报。

　　孟南湘早就料到她会来。

　　“请她进来吧。”

　　金洛川对她行了个礼。

　　“孟参女。”

　　金洛川点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侍女，身侧的侍女立刻将手中托盘奉上，内有一卷南珠锦缎与一对碧玉双环。辞义上前，恭敬接下。

　　金洛川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孟参女莫嫌弃。”

　　“金参女客气了。”孟南湘手势一转，执壶为她倒茶，“坐吧。”

　　金洛川上前落座，孟南湘拿起茶壶，给金洛川斟了一杯。

　　金洛川坐下，眼中带着疲惫之色，显然昨夜未眠。她一饮茶水：“多谢孟参女昨日让人把帝下请来，她在自家府里待惯了，失了礼术，没想到惹恼了辰妃，”她叹了一口气，“此事太过紧急，我一时也乱了分寸，差点酿了大祸。”

　　孟南湘抿道：“金参女无需自责，辰妃行事太过张扬，婉叙妹妹昨日也不过是无心之失。只是可怜了婉叙妹妹身边那位侍女，是个难得的忠婢，婉叙妹妹如今定是心中难受，若情绪久久不得排解，怕是要伤了身子。还望金参女多劝她几句。”

　　金洛川眼中多了几分感激：“孟参女如此体恤，小妹有你这番宽言，想来也会好过许多。这本该由小妹来亲自给孟参女道谢的，可是她今早状态不好，便由得我过来了。”

　　“婉叙妹妹有你这样一位姐姐，是她的福气。让我也想起了府里的妹妹…不过以辰妃的性子，就算昨日不是婉叙妹妹惹怒了她，也会另寻借口找别人下手，婉叙不过是恰巧撞上了而已。我请帝下过来，也不单为了婉叙妹妹。也是为了我自己，给自己留一条活路罢了。”

　　她继续说：“此番入宫，我并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不想争个头破血流，能平安就最好。”

　　金洛川怔了瞬，盯着孟南湘。

　　“这宫中局势瞬息万变，争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得善终。若能彼此成全，保得平安，自是最好。我不愿与人争锋，只想走得稳、走得久，若能在此途中帮到几位姊妹，又有何不可？”

　　孟南湘把茶杯放下，“那我就不多留金参女了，小金参女现在定需要你。”

　　金洛川起身致意：“多谢，改日我再带小妹亲自来探望。”

　　……

　　“金大小姐，不好了！！！！！！”

　　还没出良清阁，侍女就跑到面前，发了狠地跪下。

　　随苹厉声一呵：“嚷嚷些什么？！府里的规矩都忘到脑后去了？你们都是金府里头挑出来的精细人，如今怎么个个变得这般没规矩？”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侍女一边说，一边摸着鼻涕眼泪，声音断断续续，”金大小姐，随姑姑，奴婢看护不佳...................”转而又磕起了头，身后跟着的几个仆从随着她一起磕。

　　金洛川发觉不对，随即提起衣角跑向南倾阁，珠簪胡乱刮在脸上。

　　南倾阁的下人忙成一团，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哭声、惊呼、慌乱搅成一团。

　　“让开！！”

　　金洛川猛的一把推开前面的丫鬟，看到地上躺着的女子和一滩水渍，骤然被抽走半数力气，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她缓缓抬起手，颤巍巍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被烫似的抽回。

　　“都愣着干什么！！叫行医局的人来啊？？！！！！”她嘶吼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都是饭桶吗？这么大个人都看不住？？！！她一个姑娘家，要是不想活了你们也由着她跳下去吗？！”

　　“大小姐，金小姐说让我们出去让她自己待会，才不过一会，我们进屋就发现金小姐不见了，那窗户开着，我们探头一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探头一看，小姐……小姐就在水里了……...”

　　金洛川仿佛听不见。“她还有救……还有救……行医还没来……”

　　她跪在地上，拽着衣角，眼神空洞。

　　“行医到！！！”

　　几名身着青袍的行医赶来，跪地作揖，道，“请娘娘挪出点身位，小官好为整治。”

　　金洛川毫无反应，随苹扶着她侧身让出位置。

　　行医拿出药箱，先是在腕上轻轻把了一会，他神情惊恐，又拿出几根银针，扎入额头，又分别扎入四肢体，再把金婉叙随身的裹石打碎。

　　他颤抖着起身，拘礼金洛川，道：“娘娘……在下学艺浅陋……金小姐脉象全无，银针无动，气血俱散……恐是……回天乏术了……”

　　金婉叙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忽感一股黏腻的液体从体内涌出。

　　她吐了出来。

　　“血.......血..........娘娘晕倒了！！！”随苹惊恐道。

　　“小姐！！”三三一脸惊恐，风般奔进殿内，“我刚才听宫人说，说是……金参女，金婉叙死了！！！”

　　“什么！！！”离乔皎吓了一跳，“真的假的？是宫人在背地里乱嚼舌根吧？好端端的，这么咒人做什么？”

　　“小姐！这消息已经在内宫传遍了。奴婢是在御药房外面听的，几个宫人议论得正凶，说是今早金洛川刚训了她几句，没想到金婉叙就跳了湖！等行医赶到，人已经没救了。”

　　离乔皎微微发怔：“不会吧？！这也太突然了……昨晚她不是还好端端的？这金家二姐妹关系本就不好，再加上昨日金婉叙惹怒了辰妃，怕不是想不开........”

　　离乔皎半晌才道：“三三，准备点素净的香料和点心，择日给金大参女送过去。”

　　“小姐，这才入宫几天………”三三扑进离乔皎怀里，“奴婢害怕，昨天那个侍女死得太惨了，在宫里我们都不能反抗……”

　　离乔皎拍了拍她的背：“别怕，三三，有我在。天塌下来有你家小姐替你顶着，”

　　茂园松柏苍翠，天地清冷如洗。

　　离乔皎走在园内。

　　“这皇宫确实险峻，但这景色也是实打实的好看，果然压力和回报是成正比的。”

　　“哎.....统子啊，你说我这样做胜算大吗？”

　　一回响传来：

　　「易主，本系统仅提供道具辅助，情感策略判断需您自行决断，达成目标与否并不完全取决于系统功能。」

　　“行了行了，知道问你也没什么用。”

　　离乔皎叹了一口气，在一处石桌旁坐下，把大氅一裹，像团泥样塌下去。第一次任务就来这一出，呵，害得我每天都殚精竭虑，说好的优质系统呢？！

　　“离参女。”

　　离乔皎身体一抖，直起身来。

　　一灰白宫衣的女子走来。

　　“珺参女。”离乔皎起身向前几步，行礼一拜，笑着道：“屋里闷得慌，想着透透气，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珺尚角微笑：“茂园景色极好，这几株青柏翠意可人。”

　　“嗯，确实。”离乔皎顺势附和，脑中却已在呼唤：系统，背景资料。

　　【收到，易主，资料检索中……解析进度百分之六十……】

　　珺尚角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不知离参女是否听说了小金参女的事情。”

　　离乔皎点点头：“听说了，刚得知消息，还没缓过来。昨夜她还好好的，怎会突然就……唉。”

　　【解析完毕。珺尚角，将军府小女，自幼在将军府长大，后来随过父亲去边疆，于易主同一年进入宫帏，冰风玉骨为其代名词，性格和善豪爽，大概率不会主动与人交恶，喜直言相待，四星人物。】

　　珺尚角：“现在帝下也过去了，我路过时看到宫女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好。”

　　“当时还在前殿门庭外，小金参女是个委婉害羞的性子，没想到昨日竟然是最后一面......不如....我们择日一道去看望看望看望金参女？”

　　离乔皎：“我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