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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望垂怜
阁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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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下人影憧憧,名满楼宾客如云,酒香四溢。琉无人倚窗边,一手端茶,细细摩挲瓷面消磨时间,另一手托着下颚,望远处。风拂帘幕,卷起檀香。桌上那支香已燃去三分之一,心中那么一掐,差不多了。
门轴发出一声响。
“可有让琉公子久等?”璃有玉现身。
“正巧,我也才来不到一刻。”琉无道,“言朗,先出去吧。”
言朗将璃有玉的杯子斟满,离开了。
璃有玉:“这名满楼果然是个好地方,不枉得如此火热,闲暇日子也能座无虚席。”人端着茶呷了一口。
琉无:“璃公子也听说过这地方?我倒是没来过几次,不过这里的菜式新奇,入口尚佳,且口碑皆好,故选了这里。”说罢,扫了眼楼下,“这家商户也是个奇才,听说是从外面来的,不到一两年的时间,便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大烨城许多新开的铺子,都是他们家的。”
璃有玉:“竟是如此。”
“总之,”琉无收了目光,语气真挚,“此次御洲之事,还是要多谢璃公子。若非璃公子识破诡计,我们几人的结局尚不可知。万言难表感谢,璃公子若有任何需要用得着我的地方,还望不吝开口。”
璃有玉笑笑:“琉公子言重,不用对我说这样客气的话,我们两个说来也是缘分,既然收下了我的玉佩,我们就已是好友了,好友之间没有这样的话。”
琉无:“璃公子能言善道,你我能结识,想来确实是缘分,”他随意着问,“不过,在下实在是好奇,璃公子为何突然想入仕做官?又怎么突然想请辞前往御洲调查此事?”
显然琉无不是个好戏弄的。那么得知此事诡谲危险百害而无一利,依旧请言上谏,想干什么?
璃有玉笑,未吝啬言语,“琉国师的顾虑我略知一二,国师大可放心,在下跟朝廷没任何关系。”
“此次的御洲事件,实不相瞒,我曾经在御洲待过几年,御洲是个好地方,人,善如知己,物,美不胜收,在下曾在御洲受到过不少人的帮助,即使高官厚禄,加官晋爵,看到曾经如此美好的地方遭到此劫难,我必也是不能做事不管的,”他学着琉无的调调,“再者,我仰慕琉国师已久,借此道与国师熟络,一举两得。”
琉无听笑了,“璃公子能与我说这些话,我很是感激。”
他摸了摸身上玉佩,手暖玉冷,“璃公子赠我的这枚玉佩,我也很是喜欢。”
“那便再次感谢璃公子,以后在朝廷之上,多多担待。”
璃有玉端正身体,扶起茶杯,碰了下他的杯沿,“也请琉公子,多多担待。”
“在下初来乍到,如若无事,琉兄可否赏脸随我游游这城北?”
“自是可以。”
…….
“三三,城北新开的吃铺收入怎么样。”
“回小姐,刚刚传信过来说,一切都和您预想的一样!每日从辰时忙到夜半,食客如云,连后厨都忙得快顾不上喘气!””三三止不住大笑,笑的猖狂,“我家小姐真的是神了!不管干什么都火遍大烨城!要不是我们身在宫中,这辈子还愁什么!?”
离乔皎:“哼!也不看看你家小姐是谁!我做事情,哪有失败的?跟着我,你就偷着乐吧!”
三三立刻笑嘻嘻地扑了上去,“哎呀,我家小姐最好了!”
离乔皎笑骂:“好了好了,撒什么娇呢,说正经的。绪刺这人调查得怎么样了?”
三三:“线人说,他在朝廷的地位不高,且是平民出身,在朝中立足艰难,上次在朝堂上谏言,还得罪了好几个高官。
离乔皎:“哦?”
三三:“据探子们从他的老乡口中打听到的消息,绪刺为人方正,行事清廉,是个高风亮节之士。还据说,他为官是为了救治常年卧床的老母。”
*
三三压低声音问:“小姐,您这样出宫,真的没关系吗?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离乔皎轻哼一声,“你还不相信你家小姐吗?”
三三立刻直起腰:“我当然相信小姐了!小姐说一,我绝对不会说二!”
“那就别多嘴。”离乔皎站起身,“这就是绪刺出现的地方?”
三三点头:“对,这个绪刺平日里最喜欢来茶馆听书。”
“等着看吧。”
不多时,三三忽然指向街道:“小姐,就是他!”
离乔皎目光撇去,一灰衣男子正在楼下。
目光所及之处有一个小男孩,破衣烂衫蜷缩在街角,在腊月下瑟瑟发抖。
绪刺看到小男孩后微微一顿,朝他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与孩子低语了几句,随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他牵起男孩的手,带着他走向街对面的茶楼。
转日。
某榻上女子悠悠转醒,伸了个长懒腰。
“哎呦——”
一旁的三三也跟着长叹了一声:“哎呦——”
离乔皎瞥她一眼:“干什么?”
三三:“小姐醒了,三三自然也要醒啊!小姐伸懒腰,我自然也要伸!”
离乔皎无奈:“今天又是个忙活日子,等这些事情都弄完了,我带你去中原玩。”
三三疑惑:“中原?小姐,我们要怎么过去,我们怎么出宫?”
离乔皎:“担心这个干什么,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她坐起身,拿起案几上的文轴,翻了翻,惊了起来,“不是?这个绪刺要干什么,我果然是没看错....这厮暗地里竟然在招兵买马,他就不怕查出来?”
三三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问,“那小姐,这个绪刺…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离乔皎:“嗯.....三三,那我问你,你觉得人如何才能称得上贤治?”
三三杵了杵眼珠子:“小姐,三三不懂,三三就听小姐的。小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小姐高兴,我就高兴。”
离乔皎听后心里一柔,搓了搓对方的脑袋。
离乔皎:“你呀!教你你都听不进去!”不过这样挺好的,她想。
离乔皎愁眉苦脸起来:“唉!这事情真是不好办啊——”
“不知道妹妹想办什么事情,本宫能不能帮上忙呢?”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辰妃到!!!!”
离乔皎一惊。
她马上作好架势:“辰妃娘娘安。不知娘娘大驾,离参女有失远迎,还望责怪。”
一声音从脑中传来:
「辰妃——沙弄玉」
「帝下登基二年后西域送来的和亲使者,为武翊风的第二个嫔妃,现已居高位,于帝后势不两立,美貌风华绝代,极度自信,善用美貌争宠,手段残忍,喜怒交织,喜宫人奉承,四星人物。」
“起来吧,就是宫里好不容易来新人了,本宫也闲着无聊,来找你们聊聊天。”
离乔皎摆上笑容,“辰妃娘娘果然是仪态万千,参女早就在宫外听闻娘娘的胜名了,今日一见,便觉着不同。”
沙弄玉眉梢微挑,“哦?怎么个不同?”
“娘娘比坊间传闻的要更胜上几分。”
沙弄玉笑了起来,颇为受用,“是个会说话的,来人,赏。”
立刻便有宫人呈上锦盒,里头放着一枚羊脂白玉镯。
离乔皎松了口气:“谢娘娘。”
“两日后本宫举办了一场冬日宴,特地邀请所有的妹妹们,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离乔皎心头一动:“娘娘邀请,参女自是喜不自胜,嫔妾定会赴约。”
沙弄玉:“好。”
她伸手扶了扶耳边的珠钗,懒懒挥手:“喜枝,随本宫回宫。”
“恭送辰妃娘娘!!”
宫人齐声跪地,目送辰妃离去,待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离乔皎才拍拍衣服,直起身。
…….
夜深,寝殿烛光摇曳,摇出孟南湘微蹙的眉头。她侧身,手掌缓覆上胸口。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这宴会吗?”辞义站在榻旁,“这辰妃定是来者不善,小姐你的病才刚好,若想要推脱过去,倒也不是没有理由,陛下想来不会责怪。”
孟南湘揉了揉眼眶。
“去。”
那日雷光闪过,孟南湘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搅乱了一般,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辞义:“小姐,您这几日忧虑过甚,不若我们明早出去走走,散散心?”
孟南湘轻轻一笑:“也好。”
孟南湘看向庭中。
冬日宴,设于怜俚宫,乃辰妃沙弄玉所居,地势优越,庭院极尽奢华,四季恒暖,尤擅冬日雅集。
宫内,炭火旺的很,热流驱寒,丝竹悠扬,歌姬起舞,宴席之上香雾氤氲。
沙弄玉端坐,身着金丝细绣,眉眼间一股温和笑意。
她指了某个空席:“咦?那席位……是何人未至?”
金落川闻言,忙起身:“回娘娘,是小妹婉叙。她昨日感染风寒,今日怕是身子还不适,才稍晚了一些。”
沙弄玉抚了下秀发,未作回应,一旁的贴身宫女轻声上前,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她敛了笑,随意摆手:“既如此,不必在她身上耗费时间了,宴会开始吧。”
乐工们敲响玉磬,歌姬袅娜。
沙弄玉端起玉盏,指尖拂过杯沿,眸光落在宴席另一侧。
“离妹妹,听闻你前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她语调柔和,关切的很。
孟南湘端坐席间,听声,一愣,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轻轻一福,“回娘娘,身子已无大碍,多谢娘娘关怀。”
沙弄玉轻颔首:“如今天寒地冻,最是容易生得病,你们现在是皇城里的人,身份不同了,都金贵着,莫要像离妹妹一般粗心大意,身子是自己的,若不慎染了风寒,便是再珍贵的补药,也未必能补得回来。”
孟南湘:“娘娘所言极是,嫔妾日后定会谨记。”
沙弄玉对她的话十分满意。
宫门轻开,沙弄玉轻哼了一声。
啪的一声脆响,随着一声惊呼从外传来。
“啊!”
只见殿外金婉叙站在一旁,婢女怀沁捂着一边脸,神情震惊难当。她的脸上迅速浮起红肿。
“你个不知好歹的贱婢,误了娘娘的宴席,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你是想连累主子一起受罚吗?”
侍女身量虽小,一身气势却因愤怒而绷得笔直。声音极响,殿内众人俱是愣住,纷纷转头观望。
金洛川看着捂着脸的怀沁,脸上白了几分。
“啪通!”
金婉叙当即俯身向殿内主位跪下:“娘娘明鉴,参女的南倾阁路途遥远,妾已尽快赶来,此事实与怀沁无关,皆是妾之失。”
“呀?洛川妹妹,你不是说婉叙妹妹病得很重?可如今本宫一瞧……这神清气爽的模样,哪个像刚从病榻爬起的?这分明就是生龙活虎,精神焕发嘛。难不成....你们姐妹两个,串通一气,诓骗于本宫?!”
金洛川起身跪下,冷汗直流:“娘娘,我们绝无欺瞒之意,还请明察!”
沙弄玉愉快地笑:“你们金家二女……可真是有趣极了。不过嘛,本宫今日心情好,又见你们是初犯……”
金洛川松了一口气。
“但,奴才管教不好,就是主子的错,对不对?婉叙妹妹?”
金婉叙一震,:“是,婉叙认罚,妾回去之后定会好好管教——”
”你去领六十大板吧。”
沙弄玉一只手撑着脸,殿内众人纷纷变色。
金婉叙呼吸一滞,周围的眼睛全然裹挟着她,被万般妖魔缠绕,也无处遁形。
金婉叙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姐姐,却发现她无奈撇开了视线。
金婉叙脑袋嗡嗡作响,头皮麻了半边。
先不说入宫的嫔妃都必须携带压制玄力的裹石,就算没有,凭她这不入流的功夫,这六十大板足以致命。
她拼命思索,脑中却只剩空白和轰鸣。
“爱妃们都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的场面,竟没人请吾?”
众人一愣,瞬间反应过来是谁,齐齐起身跪下:“参见帝下!”
金婉叙立马抓住这救命稻草,哭着爬过去抱住武翊风,泪珠一颗颗滚落:“帝下,帝下,求求您为臣妾做主……臣妾不是有意来迟,臣妾真的……不想挨六十大板……”
声音颤抖,恐惧中恳求无助。
武翊风转头看向沙弄玉:“辰爱妃,这是怎么回事?”
“帝下!!臣妾不想受六十大板,臣妾还不想.......”
“帝下。”沙弄玉从主位上下来,柔声道,“帝下莫恼,臣妾不过是在教导婉叙妹妹罢了。她才入宫不久,行事未免有些怠慢,又带着不懂规矩的奴婢,拖延宴席……教导不周,臣妾自然要替她担责,”她道,“规矩若坏了,小事也就罢了,可若是日后有人连帝下的脸面也敢耽误,那便是臣妾的失职了,各位妹妹,你们说,本宫教得是否错了?”
众嫔皆低头垂首,无人敢应否。
武翊风道:“原来是这样。好了,辰妃,下人的错,让下人担着就是了,何必让你操这份心?想来金参女也是无意的,来人,把这奴才杖毙。”
辰妃应下:“帝下说的是。”
两名侍卫冲上来把怀沁拖走,金婉叙目光死死盯着怀沁,怀沁看着她狠狠摇了摇头。
武翊风:“爱妃们都别拘谨,入座吧。”
金婉叙愣在那里。忽而,一只手伸来,将她拽回。
金洛川脸色铁青,瞪了她一眼,字从牙缝中挤出:“你到底要干什么!”
主位上,武翊风坐定。
沙弄玉含笑依侧,一手为他斟酒,道:“帝下,尝尝这金雪酿,臣妾亲自选的。”
武翊风点头:“爱妃有心了。”
殿里的白猫欢喜极了,在殿里四处游走,最后乖乖伏在了沙弄玉脚下。
殿外的打板声不停,香灰簌簌落下,声音某刻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