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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绑定时代       ...

  •   第一章:绑定时代(2007-2019)

      一、 序曲:两个夏天的距离

      2007年7月12日,我出生在蝉声最盛的时候。

      外婆说,这天出生的孩子像夏天的树,看着热闹,其实心里藏着荫凉。

      八个月后——2008年2月12日,春节刚过,曦曦出生。

      妈妈说,那天窗外积雪未化,产房里却像早春破土,护士抱着她说:“这娃娃眼睛亮得呀,像把冬天都照亮了。”

      我们差八个月,在婴儿时期就是“学姐与学妹”的关系。

      但这八个月,后来被曦曦一句话总结:

      “你只是比我早看了八个月的世界而已。”

      说这话时我们七岁,她正踮脚帮我把歪掉的红领巾系正。

      二、 第一个选择:2013年9月

      实验小学一年级分班名单贴在墙上,家长们像解读密码一样找名字。

      妈妈蹲下来问我:“秋秋,你想去哪个班?”

      我根本没看那些汉字。

      眼睛扫过攒动的人头,终于锁定那个扎着羊角辫、正在揪妈妈衣角的背影——

      曦曦穿着淡黄色连衣裙,裙摆上有小向日葵。

      “她在哪,我就在哪。”

      我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

      后来我们都在三班。

      班主任姓林,笑起来有酒窝。她问我们是不是双胞胎。

      曦曦抢答:“不是!她比我大八个月!”

      好像那是很了不起的差距。

      三、 共享定律:2014-2016

      我们的友谊从平分开始。

      2014年夏天,淼淼出生。

      我抱着娃娃去看曦曦,她把攒了一个月的酸奶糖全塞给我:“给妹妹的!”

      其实淼淼连牙都没有。

      但那些糖纸亮晶晶的,像我们刚刚开始的、闪着光的岁月。

      2015年秋天,三年级。

      曦曦因为默写错太多字,被语文老师用尺子打了手心。

      回家后她妈妈看见红痕,第二天直接找到校长室。

      课间她趴在我耳边说:“我妈说,不对的事就要说出来。”

      那时我不懂什么叫“维权”,只觉得曦曦妈妈像童话里骑白马来救人的公主。

      真正的绑定发生在2016年,四年级。

      九月某个周一,我忘戴红领巾。

      值日生在本子上记下名字时,我觉得天要塌了——班级流动红旗要没了。

      第二天早读,曦曦从书包里掏出两条红领巾,一条给自己系上,另一条抖开。

      “我妈说多备一条,”她边帮我系边小声说,“就知道你会忘。”

      那条备用的红领巾在她书包里躺了整整一学期,直到期末还在。

      美术课是我们的“结盟仪式现场”。

      刮画纸不够,老师让同桌合用一个。

      前排男生举着十张纸炫耀时,曦曦已经把我们领到的五张在桌上摊开。

      “一人两张半,”她拿出铅笔在中间画线,“不对,这张大的给你,你画蝴蝶要地方。”

      画花式纸盘时更绝。

      圆纸盘对半分开,她画左边我画右边。她画星空,我画海洋,交界处用银河与浪花自然衔接。

      美术老师举着我们的盘子在全班展示:“看见没?这才叫合作!”

      期末我们得了“最佳拍档”奖,奖品是一盒36色油画棒。

      自然,也是平分。

      四、 十岁:第一个重要刻度

      曦曦的十岁生日宴在2016年腊月。

      那年冬天特别冷,酒店包厢里却热气腾腾。

      我坐在孩子桌吃蛋糕时,看见曦曦穿着红色毛衣、被大人带着一桌桌敬饮料。

      走到我们这桌,她突然挣脱妈妈的手跑过来,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块包着金色糖纸的巧克力,形状像小元宝。

      “客人送的回礼,我偷藏了一个给你。”她眼睛亮晶晶的,“最好的要留给你呀。”

      那晚回家,我把糖纸压在字典里。

      后来它一直留在那儿,像枚书签,夹在童年最甜的那一页。

      五、 最后的共频:2017-2019.6

      五年级的曦曦开始长个子,比我高出两厘米。

      2017年她生日,自己抱着个八寸鲜奶蛋糕来学校,还有一大袋零食。

      “我妈说,十岁在家里过,十一岁要和同学过。”

      她切蛋糕时,第一块给了我,上面有最多的草莓。

      2018年国庆,两家人不约而同选了爬城郊的翠屏山。

      在半山亭撞见时,大人们惊呼“太巧了”,而我们已经在交换薯片和果冻。

      下山时我俩故意落在后面,曦曦说:“秋秋,我们初中还要在一个学校。”

      我说:“当然。”

      那时候,“当然”两个字说得轻易,像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2019年6月28日,毕业典礼。

      我们穿着不合身的白色衬衫,互相帮忙系领结。

      校长念到名字时,我们一起上台领“入学通知书”——

      一模一样的红色信封,盖着不同中学的钢印。

      曦曦的是实验中学,我的是二中。

      台下家长席里,我听见妈妈轻声叹息。

      回家的路上,我们并排骑自行车。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跨过了整条街。

      在岔路口分开时,曦曦突然回头喊:“周末一起写作业啊!”

      我用力点头,觉得不过是换个地方写作业而已。

      六、 蝉鸣暂停时

      那个暑假格外漫长。

      我们去新学校报到、领军训通知、买更大的书包。

      曦曦的校服是蓝白相间,我的是绿白相间。

      并排挂在各自衣柜里时,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流。

      8月31日晚,曦曦打电话来:“秋秋,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新班级没有你这样的人。”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你那么好,谁都会喜欢你的。”

      她说:“可是他们都不是你呀。”

      那是童年时代的最后一通电话。

      挂断后,窗外蝉声如雨,而我第一次听出了某种倒计时的意味。

      九月的军训将在两所不同的中学同时开始。

      我们谁也不知道,当烈日晒烫塑胶跑道,有些路一旦分开走,再并拢时需要绕过多少座山。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在2007年夏天遇见2008年春天的开端,

      在共享红领巾、刮画纸、蛋糕草莓和半张纸盘的岁月里,

      我们坚信:

      平分过世界的人,永远不会走散。

      (下一章预告:断裂时代——军训的烈日、流言的刀刃、散落一地的卫生巾,以及没有曦曦的青春,如何学会独自吞咽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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