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生》夏泠丶

1、葬礼 盘

　　盘踞国内的邪教首领被警方当场击毙！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阴翳的天空掩盖不住自人潮中传出的声声喝彩。在围观人群的簇拥下，英雄正从眼前废弃的大楼中缓缓走出。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凯旋归来的宋观南脸上不见半分喜悦，他的怀中赫然抱着一具尸体——那是名与他容貌相仿的少年。

　　“无关人员请退至安全线外，我们还要做最后的清扫工作。”

　　见宋观南从匪窝中顺利撤离，一小队警员立刻上前护送。与此同时，后方待命的警员也很快展开善后。

　　在外界眼中，这次行动无疑是成功的。在宋观南雷厉风行的领导下，邪教徒被逼得节节败退，为期数月的清剿终于在此刻划上了句号。

　　可就在这最后的收尾行动中，异变突生。宋观南的弟弟遭受劫持，谈判未果的邪教徒最终选择鱼死网破。

　　成为英雄的代价，是宋观南失去了在世唯一的亲人。

　　“若生......”

　　宋观南看着怀中了无生机的弟弟，内心万念俱灰。

　　穿上警服的初衷，为的就是能更好地保护家人。如今他已功名赫赫，却也因此孑然一身。

　　忙碌的警员很快就为他清理出一条通路，他们当然知晓死者的身份，同时也不敢再去直视宋观南双眼中的悲怆。

　　“老大，节哀......”

　　最后还是宋观南的副手上前安慰着他，并把他接上了警车。

　　“嗯......”

　　他轻声应和着。一路上只是出神地盯着宋若生的尸体，再也没说什么。

　　——

　　数日后，葬礼上前来为宋若生吊唁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们无不是宋观南平日交好的伙伴与领导。

　　反观宋若生，他的一生庸庸碌碌，并没有结识什么朋友，自记事起就已经在和兄长相依为命。

　　宋观南跪坐在灵柩前，红肿干瘪的双眼早已不见往日神采，泪水在他枯槁的脸颊上刻下两道瞩目痕迹。单薄的身影此刻摇摇欲坠，没人知道自从弟弟离世后他有多少日夜未曾合眼。

　　此刻宋观南的状态，就连见惯生死离别的葬礼司仪都有些不忍直视。

　　在剿匪成功的消息经过数日发酵后，跪在身侧的男人已是家喻户晓。可名利双收又能如何？喜悦已经无人可以分享，痛苦亦需他独自承担。

　　“请家属上前与逝者完成最后的告别。”

　　长时间的日夜操劳早已令宋观南的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欲要起身，他的思绪竟出现一瞬溃散，左肩直直朝地面砸去。

　　在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前，他咬破舌根，左臂强行支撑起全身重量，疯狂告诫着自己决不能在弟弟的葬礼结束前因区区疲惫而倒下。

　　任凭身体与精神发出强烈抗议，宋观南强忍痛苦艰难起身。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身后来宾，这才走向静卧在自己前方散发着阵阵阴寒的棺椁。

　　棺中少年年龄不过十九，正值青春的他此刻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束白花轻叩掌心，就这样安静地睡着。

　　人的色彩与温度已经从他身上离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神圣的静默。

　　宁静、安详、与世超脱。好像走得不带一丝痛苦。

　　再次想到至亲就这样永远离开自己，宋观南的双眼一阵刺痛，竟又不受控制地变得愈发朦胧。

　　“哥，你都多久没有陪过我了？”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弟弟的埋怨。

　　“对不起，是哥没用，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宋观南的哭声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清。看着昔日任何困境都能坦然面对的“宋老大”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他的战友们无不感到惋惜。

　　时间悄然流逝着，但在这最后的环节，司仪并没有急于催促。直到天色渐晚，宋观南的副手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前提醒。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再让我陪他待一会儿吧。”

　　见宋观南的情绪逐渐稳定，副手不再做声，而是转头示意身后众人。来宾们一阵心领神会后，纷纷上前为宋若生献花。

　　不时，宋若生的身旁摆满了鲜花，而留在宋观南身后的人却越来越少，直至这空荡的礼堂独留他们兄弟二人。

　　“若生......”

　　宋观南轻抚着少年冰冷的脸颊，眼底满是不舍。

　　“若有来世，你我还做兄弟......”

　　礼堂中，安静得就连呼吸声都能轻易捕捉。可就在那未曾被人察觉的角落，本应身死的宋若生却亲眼见证了自己葬礼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