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梦境》Antoniay

8、第 8 章 秋菊 澄烟走

　　澄烟走回镜归楼的路很短，却因为人太多而走的很慢。

　　有很多刚才看过了“她”舞蹈而来的世家子弟，达官贵人向“她”提出了共度良宵的心愿，但都被“她”给一一婉拒了。

　　“她”身侧的小姑娘揽月早已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了，她蹦蹦跳跳地跟在忘雪身侧，怀里捧着一束花。

　　“忘雪姐姐。”揽月忽然停下，仰头看他，小脸上满是认真，“这是今天晚上，有人让小舟上的姐姐们带回来给你的。”

　　她将花连同一封用素白绸带系着的信递出。

　　澄烟脚步一顿，眼睫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那束花，那是一束紫色的菊。

　　和楼中那些艳俗的牡丹完全不同，也不是那些富人用以炫耀地位的金丝缎带包扎的厚重礼盒。

　　简单的花束，用最朴素的方式包起，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江水的潮气。

　　澄烟一下子就猜出这是谁送来的礼物了。

　　他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温婉的笑：“谢谢揽月。”

　　“嘿嘿。”揽月笑嘻嘻地搓了搓手，小脸藏不住好奇，“忘雪姐姐，是不是你的情郎呀？我听别的姐姐说，这花束中还有信呢！”

　　澄烟掩唇轻笑，未作回应。

　　不远处又有人在呼喊：“揽月！揽月！快来帮忙铺床，今晚九号房又来客人了！”

　　“哎哟！来啦来啦！”揽月吐了吐舌头，回头朝澄烟挥挥手，跟小燕子似的跑了。

　　澄烟等揽月离开后，悄悄地从很少有人经过的一个楼梯下了楼。

　　镜归楼的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尽管澄烟走的这个楼梯人很少，可是隔着墙壁传来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有人喊着“下次再来呀，公子！”

　　也有男欢女爱到动情之处的靡靡之音。

　　澄烟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他绕过人群，到了他原本居住的房间，而后轻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又轻轻地合上。

　　“咔哒。”

　　随着大门关上，屋外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不少。

　　澄烟将花捧在手中，轻轻走至案几前坐下。

　　屋内月光洒下，照在紫菊与信上。

　　他慢慢解开那封信上的绸带，轻轻展开信笺。

　　纸上只有一句话。

　　篱下秋菊仍向日，世间深意只君知。

　　他望着这封信，嘴角浮出一点点笑。

　　那不是取悦谁的笑，而是专属于一个人的心动。

　　就在此时，随着“咔！”的一声，原本关着的门被猛然推开。

　　澄烟迅速起身，将纸折起，与那束紫菊一起搁在妆案的最角落，压在一方镇纸下。

　　他温婉如水，眉眼垂敛的转身。

　　来人原来是李嬷嬷和李墨渊。

　　澄烟不卑不亢地行礼：“公子深夜来访，不知有何吩咐？”

　　李墨渊扇着扇子没有说话，倒是李嬷嬷抢在前头，笑得满脸堆花，语气殷勤：“哎哟哟雪儿你今儿有福啦！李公子说了，看你跳舞跳得好，姿容也合眼缘，愿意为你花重金赎身，纳你为妾！你可得谢恩啊！”

　　她说着，眼睛飞快地瞥向李墨渊，生怕忘雪一句不对惹恼了他。

　　李墨渊没有说话，他懒洋洋地靠着门边站着，一手负在背后，另一只手正把玩着扇柄，目光在澄烟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

　　像是在欣赏什么精美的摆件。

　　澄烟感觉寒意顿生。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后的月光落下，衬得他整个人如山崖上傲立的花。

　　片刻，澄烟缓缓垂下眼帘，声音仍旧温和，听不出情绪：“雪儿自入镜归楼，便与李妈妈定下契约，卖艺不卖身。公子厚爱，雪儿……愧不敢当。”

　　李嬷嬷脸色变了些许，倒是李墨渊笑了笑，大多数时候都没人拒绝他。

　　偶尔有，也是欲拒还迎的花招，或者嫌赏金给得还不够。

　　他抬眼看了李嬷嬷一眼。

　　李嬷嬷立刻心领神会，立刻点头退下，顺手将门合上。

　　“咔哒。”

　　屋内重归寂静。

　　李墨渊走上前来，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点不耐烦：

　　“雪儿，你若愿意跟着我，比你现在过的好上十倍百倍不是难事。金银，府邸，香车绣服……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他说着，伸手拉起澄烟的手。

　　澄烟将手缓缓抽回，动作不急不躁，低声道：“多谢公子厚爱。只是雪儿……实在不敢承受。”

　　李墨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他似乎是有些不耐了，眉眼也沉下来，语气不复方才的温和：“你想要什么，你开个价。或者说，你是在欲擒故纵？”

　　他话音刚落，忽地伸手扣住澄烟的腰，揽他入怀。

　　澄烟脸色变了，第一反应是想后退，可是却被地方死死扣住，挣不脱。

　　澄烟终于顾不上维持外在的温顺，脸色一冷，抬手一个耳光扇在李墨渊脸上。

　　“啪！”

　　李墨渊吃痛松了手，澄烟立刻转身冲向门口，手握门环，却发现扯不动。

　　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头锁上了。

　　他怔了怔，整个人贴在门上，一时有些慌了。

　　身后，李墨渊按着自己被打红的脸，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野猫的爪子挺锋利啊……得好好打磨才是。”

　　他的语气带着冷意，一步步逼近。

　　澄烟缩在门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李墨渊已走到他身边，伸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拖了回来。

　　澄烟拼命挣扎，指甲都抓破了对方的衣袖，却怎么都挣不开。

　　“挣扎什么？”李墨渊压着他的声音低低地说，“你以为你这种地方出身的人装得有多清高？不过是惯例罢了。”

　　他的手一拉扯，衣襟被撕开。

　　那衣下，不是柔软的女子胸膛，而是紧实而白皙的男性躯体。

　　李墨渊愣了两秒，眼中光芒翻涌。

　　澄烟趁这这个间隙，挣脱了李墨渊的桎梏，抱住自己，朝角落里缩去。

　　直到此刻，李墨渊才冷笑出声：“呵……第一次有人敢玩我玩到这个地步。”

　　他舔了舔自己肿起的嘴角，眼神森冷：“很好。既然如此，那你们镜归楼就都给我等着吧。”

　　话音落下，他一脚踹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妈妈跟在他的身后，神色紧张。

　　鬼绷头一夜未归。

　　他穿着昨日那身黑衣，带着狐狸面具，静静坐在那艘最不起眼的小舟里，从夜色沉沉一直坐到日出东方。

　　澄烟没有来。

　　直到雾气渐散，水面清明，岸边有脚步声传来，他仍未见那熟悉的身影从密道跃下，落入他掌心。

　　鬼绷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回想着昨夜的一切，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是因为昨夜他太累了，所以没有来。

　　或许他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应付。

　　昨夜，他亲眼见李墨渊的马车从镜归楼后门驶出。

　　李嬷嬷紧追在后，满脸惊惶。

　　当时他并没有太过在意，可是现在想来……

　　他不敢再细想下去，有些自欺欺人般的又在舟上等到日正当午，澄烟仍未出现。

　　于是他驱舟靠了岸。

　　上了岸，正逢人声鼎沸。

　　江边的热闹竟比以往更甚。

　　一群人在酒肆前谈笑喧哗，神情兴奋。

　　鬼绷头脚步顿住。

　　人群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扫了他一眼，竟主动招呼起来：“哎哟，兄弟你打扮得挺有范儿啊，也是来凑热闹的？”

　　鬼绷头没有回答。

　　壮汉自顾自凑近些，眉飞色舞地压低声音：“你听说了没？昨晚镜归楼出了妖孽！那花魁忘雪，竟然是个男的！”

　　“啧啧，我说呢，怎么能生得那么妖气，那是魅术啊兄弟！你可别笑，这事儿是真的，听说是专门迷男人，谁睡了就死，吸人阳气修邪术的！”

　　他们注意到鬼绷头的动作，更兴奋了：“李公子可厉害了，一眼就识破了这妖孽，当场把人扣了，听说现在关在军营里呢，今晚上还要拉出来火刑示众！”

　　“哈哈哈，听说江上都订好了船，到时候围观赏花加烤妖，嘻嘻，别提多热闹了。”

　　鬼绷头站在原地，一言未发，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转身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