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家鸣少》白小丁

1、一归家（01) 马

　　马儿上铃铛，伴随马儿的走动，叮铃铃作响。这支商旅约莫百余人，马匹俊健，货物充足，行在山间，显眼极了。

　　马队中的一名青年突然伸出手，放在额前，极目远望，好似在看着极远处的水云州。

　　离乡背井几年，好不容易快到家了，这份思乡之情，自然叫人难以按捺了。

　　这青年约莫二十，一张俊俏脸孔上面，恰好有一双明亮机灵的眼珠子，身段修长，举止风流，和这一队人在一起，虽然并不会格格不入，然而那出色的姿容，总是会叫别的人多看几眼。这张俊俏的脸孔，混迹在粗豪汉子群中，蓦然一见，确实叫人眼前一亮，只觉得这么好看的青年，竟然好似画中出来的美男子。

　　他打扮和这马队里的大多数人一样，外面裹着皮衣，脑袋上戴着风帽。

　　青年名叫风致鸣，他离开家乡已经足足有五年了。这马队的首领是他的一个远房叔叔，名叫风何，常年在外做生意。风致鸣来的那一年，也才十五岁。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十五岁已经不小了，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风何自然还记得自己这个侄子参加马队的情形，那时候风致鸣下巴还是尖尖的，脑袋总是抬着，眼中还有些惊惧，身上穿着古月轩剪裁的衣裳，腰间系一块汗巾，手中拿着一把和那些时下公子哥儿手里拿一样的细骨描金折扇。

　　这少年不知犯了什么过错，居然被风家家主风楚红惩罚，五年之类不准回水云州。个中缘由，风何不是不好奇，也不是没试探过。只是那时候风致鸣宛如一只小兽，风何就算是老江湖了，居然从他嘴里弄不出一句话。

　　当年那畏畏缩缩的少年，已经生得丰神俊朗。风何眼望着他，看着一阵风吹过，吹得风致鸣发丝凌乱，人在风中爽朗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风致鸣此刻心中虽然充满了喜悦，但到底也有一抹惆怅。虽然最初被逐出时候，他心中满是愤恨恐惧，但是伴随这五年时间过走，风致鸣走遍了大江南北，和风何学做买卖生意，心胸开阔了很多，也长了见识，风致鸣倒也不怨有机会能出来走一遭。

　　然而到底是有些伤心回忆的，风致鸣也记得自己初入商队时候，手中拿着折扇，紧紧握着，浑身的公子哥儿味道，根本无人会不识趣儿来招惹他。后来，他也学会了和这些粗人在荒郊野外大口吃饭，言语无忌，和他们穿一样的衣服，做同样的打扮。

　　只是他表面上虽然和这些粗人一样，骨子里还是有世家公子的骄傲倔强，他面上虽然从来没有露出来，心中隐约还是有些轻蔑的。

　　五年前，那时候风致鸣情窦初开，喜欢上司徒家的姑娘司徒媛媛，可惜自己一番表白，却并不被这个伶牙凌迟的俊俏丫头放在心上。

　　风致鸣一闭眼都能想起那俏丫头的样子，笑着大方，说话清脆。后来这丫头嫁给秋无水，他头天向司徒媛媛告白，第二天秋无水就向司徒家提亲。那时候风致鸣觉得秋无水很不给自己面子，也不讲义气，所以他鬼使神差，偷偷拿了把剔骨的尖刀，准备在宴席上闹一闹。

　　他做出这种胆大妄为又可笑之极的事情，自然不好启齿了，现在想一想，风致鸣真想不到自己居然如此的愚笨。

　　风何是个很刁滑的人，风致鸣聪明伶俐，随在这位远房的叔叔身边，也学了一副花花肠子了。

　　风家是水云州中的大姓，名下产业无数，各行各业均有沾染。风致鸣是风家奶奶最宠爱的孙子，他娘风如情，因为娴静温柔，深受娘疼惜，不舍得女儿出嫁，只入赘了一个丈夫。风致鸣自然也随母姓，因为被老祖宗喜爱，被宠得无法无天，少年时候，惹出了不少祸事。

　　那水云州地址优越，物产丰富，不止气候温润，而且交通便利，水□□通八达，所以商贾云集，繁华非常。风家先祖，就是在此地发迹的。如今那风家祖宅，因为不断扩建，占着的面积极广。

　　风致鸣归家之前，已经先写了一封书信，知道外婆早等着自己了。他也是归家心切，却是不慌不忙。

　　风致鸣先到街上，购置了一套新衣，又在客栈租下了一间客房，吩咐小二送来热水。一番梳洗打扮，镜中的公子目润鼻挺，光彩照人，看着风度翩翩，哪里有丝毫刚才的落魄之态？

　　这也是风致鸣一番用心，俗语曰人靠衣装，若他一副粗人打扮急匆匆回到风家，只会叫人看得轻了，也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和外面的人混了五年，早不是过去那个鸣少爷了。

　　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自是需要不同的态度，如今他要重会风家振作，自然不能格格不入。

　　只是如今，风致鸣的打扮也和过去有不同的地方，他的手里没有捏一个精致的琉璃鼻烟壶，腰间也没有挂汗巾帕子了，一身清朗，不似从前那种郁郁颓废又自以为是的样子。

　　回望镜中的男子，除了身高长了些，脸容也大见开朗，目光朗朗，宛如清风拂面。而他的腰间，比起从前，却是多了一柄宝剑。出门在外几年，风致鸣努力学武，练得好剑术。

　　风致鸣对镜一照，自认并无差错，方才带着早置办好的礼物，向风家走去了。此刻他脑海里突然浮起一个人影，那人脸色极白，仿佛不融的冰雪，个子也是挺拔，只是身材削瘦了些，五官虽然嫌普通了些，还没了一只眼睛，气质却是非凡，绝对让人一见难忘。

　　风致鸣一想到这个人，三分畏惧中反而有七分厌恶。他十五岁那年，因为在秋家闹事，持刀扎伤一位客人，若不是风家财大势大，手眼通天，险些保他不住，要惹上官非，坐坐牢房。

　　所以风楚红送他出去，名为放逐，实为保全。如此五年过去，那客人伤已经痊愈，风家又赔上许多银子，终将一场灾祸，化为无形。风致鸣此刻回水云州，再无忧虑。

　　他却记得五年之前，是慕鲸寒奉了命令，送他到风何处。只是此人却是趁火打劫，将他带入暗黑小巷之中，剥光他的衣服，狠狠的将他侵占。那时候他年纪还小，又满心惊恐，被男人这么对待，自然不知道有多恐惧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