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傀》泠泠贰

1、楔子 序幕

　　序幕 · 玄玉说
　　天元太平十三年，人皇长孙氏同鬼族正巳一流苟同乱世。是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各仙门纷纷入俗济世，其中玉琼派，剑宗以及后起之秀玄门等正派一类最为百姓所尊崇。
　　而这之中，一落魄宗门九钱司遭各方仙士所排挤。其中缘故有三：第一，九钱司是公认的痞子门派，干什么事都收费，满是铜臭味。第二，九钱司已然式微，没有大乘者坐镇。第三，九钱司的前宗主成了正巳的走狗，伤人无数，据言道其人生前嗜血滥杀，无恶不作，是个十足的小人。
　　更重要的是，这位前宗主，烂桃花遍地。生前与以上所提弘肃宗等门派的宗主或副宗主皆有染，是个十足的浪荡子。
　　……这位宗主姓沈名司，字清伃。
　　沈司，沈清伃。
　　放在一百多年前，他可算是个出了名的妖异——当年他独自一人诛杀仙盟近千人，连他门下弟子都未曾逃过一劫。他曾有弟子三人，其一，乃当今玉琼派创派之人，慕绥——传闻中唯一与沈司没有一段的宗师，亦是那场杀祸中伤势最为惨重之人。
　　弘肃宗，寅峰。
　　丹墨般的山水之中，静坐一黑衣金饰的修士，仙风道骨的身子几乎快融于夜幕之中。
　　他抚琴奏乐，却在一曲终了后将古琴重摔于地，眼里布着红丝，语气疯魔：“不是说他要苏醒了吗？为何时至今日都杳无音信！
　　男人的声音嘶哑晦涩，神情若癫狂之状，与他一身正气之姿极不相配。他发怒后却转而大笑，狰狞之态令他身侧一众仆从们胆战心惊。
　　此时，他身后传来道女人娇媚的声音:“师兄，你终究还是不敌心魔。”
　　男人回头，见到来人之后冷漠地偏开头，不满道：“你来做什么？”
　　女人一身华饰，面容姣好，十足的花枝招展，出现在这水墨天地里实在突兀。她挽了挽发髻，道：“师兄啊……我只是来告诉你，昨夜，他醒了。”
　　“你怎会知道？”
　　女人从发髻上抽出一支金钗，上面是颗红玛瑙：“这支金钗，是他从前赠于我的。当年他离开前曾在这钗上施了道灵诀——”
　　男人不可置信般瞪大了双眸，随即又嘲道：“他当年倒是信任你，你却那般待他……呵，为了你所谓的情郎，你可真是情深根重。”
　　女人默然不答，只幽幽盯着他。
　　“行了，既然他留下了可以追踪的灵诀，那我们便可以找到他……”男人呕哑的嗓音仿佛掺了沙，听得极其怪异。
　　她嫣然一笑，勾唇道：“我可没说，他留下的是道追踪诀。他留下的其实是道魂诀。”
　　“……一道只可用于探寻咒者生死的魂诀。”
　　男人沉默良久，最后挤出个别扭的狞笑：“既然如此，玉绥君那边或许有他的消息……”
　　“这可不一定，毕竟……现今这天下谁人不知，咱们刚正不阿的玉绥君，眼里最容不下沙，更何况是早已入了魔的‘他’。当年‘他’重伤玉绥君一事，在那位心中至今仍是刺……玉绥如今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又怎会眼睁睁见他入自己的玉琼派？……既如此，想必‘他’也不会想在玉绥面前露面的。”
　　——我看未必。男人心中默语道。
　　“如今，只有一处，他最有可能去。”
　　“——九钱司。”
　　异口同声。
　　*
　　九钱司。
　　百年前，上界灵伃真仙下凡历练，偶然见得天下百姓饱受鬼怪摧残，于是用自己的仙力炼制了一灵傀，守于人间东境桉山落一处。
　　灵伃仙尊为灵傀拟诀，命它建一门派，无论身世门第，收天下无依百姓为徒，教其修身炼体，以抵御鬼怪之侵害。如若有难成道者，修炼之道天定坎坷，只用交九钱，便可享门派荫庇。
　　而那个灵傀，就是沈司。
　　这个由沈司一手建立的门派，名为九钱司。
　　九钱司所落之地，名为桉山落。桉山落地处东南山系，四面环山，翠峰相接。
　　从外入此地，只能止步于桉山脚下的鹤云村。而这鹤云村里住的，都是被九钱司庇佑的普通百姓，平日里九钱司会委派长老及弟子下来值守，因此鹤云村从来都是一派安乐祥和的模样。
　　……直到百年前那场异变，九钱司元气大损，从此通往桉山落主峰的法阵便被封锁，再不得有人上山拜师修炼。
　　而桉山落的外门弟子，皆是些酒囊饭袋的蛇鼠之辈。九钱司如今这幅光景，便也可见一斑了。
　　鹤云村今日当值的修士，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按说既做了修士，他应是长寿的，可他这仿佛龟裂的皮肤干枯憔悴，分毫不像是个修士。
　　老先生同往常一样往老屋的油灯里添了油，划根省下的火柴，点燃了那灯。旋即，他便凑在灯旁，借那微弱的热光取暖，不再动作。
　　此时正值凛冬，屋外头是鹅毛般的大雪，厚重的雪层将天地铺为一色，只余一片惨白。
　　微微细细地，老先生听到屋外头有脚步声。
　　他立即起身抓起桌上放着的佩剑，谨慎地立在门的一侧。他眼里闪着微弱的精光，目不斜视地盯着木门，观察着来人是何几人许。
　　“吱呀——”
　　木门被不速之客打了开来。
　　“谁？！”
　　他欲拿剑抵在来人脖颈处，却不料被那人干脆利落地就躲开了，而他反而被那人制住了双手。
　　“吾生兄，好久不见，怎的对我兵戈相见了。”
　　徐吾生这才打量起来人。
　　这人剑眉星目，面若桃花……他玉白色的外袍之上修了几条锦鲤，腰间缀一玉铃，上面刻着个“司”字。
　　徐吾生虽是暮年老矣，这玉铃在他印象中却记忆犹新：“你……你是，沈宗师？”
　　说完他又自嘲的喃喃道：“怎么可能，竟然能看到那个人，我老到这个地步了吗……”
　　沈司冲他笑了笑，一如百年前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徐兄啊，我可不是你臆想出来的人——我如今时间不多了，再过一刻钟，它就要发现我了……”
　　“吾生，我现在只能靠你来助我了……”
　　徐吾生仍是半懵半懂，却下意识应了声好。
　　玉琼派。
　　“阴阳相生，死生有道……”
　　天地苍苍，男人端坐其间，旁边坐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这男娃娃生得极妙，眉间一点红，似那无悲无喜之人。
　　男娃娃诵念着心决，心底却是不明不白。
　　“阴阳生万物，万物皆可空……师尊，若真是万物皆可空，那这世间何来人情一说？”
　　慕绥侧头看他：“有理……可我们习道之人，先有道，后有万物。”
　　他想，这话，他也曾问过他的师尊……那时，师尊是怎么回的呢？
　　“道，本就不该论情。”
　　“情情爱爱之类的心思，修道者不最该有。”
　　——是了，他最恨人情。所以最后他的师尊为了追道，抛下了他。
　　正巧此时，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忽然一炙，溢出些灵力。他转瞬便明白了这是为何，胸腔顿时闷痛一阵，连带着旧伤疤痕微微发烫。他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望向一处，那正是他感应到的方位，那位魂归之所。
　　——似是验证他的说法，一道传影不知自何方而传来——
　　影像中的人，是他已逝的师尊。
　　正巧此时他门下一弟子向他报信：“玉绥君，有人传信说沈清伃那妖物复活了……玄门的人已前去捉拿，奉阳君问……您可否助他们一臂之力。”
　　其实这人心底想的是，不知那奉阳君是怎么想的，明知道他们仙尊如今正在清修，不宜出面，再说了，那沈清伃是什么货色……哪用得着他们玉绥君出面。
　　可他这样想着，还没来得急劝阻，慕绥旁边坐着的少主却开口道：“……沈清伃？”
　　弟子看不清慕绥脸上的神色，只听他低低地嗯了声。
　　少主接下来的话却令他瞠目结舌：“他回来看我吗？”
　　“……”
　　「序幕· 玄玉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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