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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醒 大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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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二十年
入夜。
乌云翻滚。
将军府池家的后院深处,一盏残灯在破败小屋的窗棂间摇曳,映出斑驳影子,如同命运的裂痕,无声蔓延。
这间曾是婢女歇脚的陋室,如今竟成了池家嫡女池姝的囚笼。
床榻上,她蜷缩着身子,单薄的衣衫早已被血与汗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霉味混着药草腐朽的气息钻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般疼痛。
她咳得厉害,喉间泛起腥甜,一口黑血自唇角滑落,在枕上晕开如墨莲绽放。
“咳……咳……”
声音微弱,却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木门应声而裂!
冷风裹挟着火把的光冲入屋内,照亮了那张盛满恶意的脸——李氏,池家二房主母,一袭墨绿绣金裙,眉目端庄却眼神冷厉,像一条盘踞在权势之上的毒蛇。
她身后跟着的嬷嬷动作粗暴,几步上前便揪住池姝的长发,狠狠掼向床柱,紧接着左右开弓,掌掴声清脆刺耳。
“你这贱蹄子!”嬷嬷尖声怒骂,“夫人亲临还敢装死?该打!该杀!”
池姝头颅猛晃,耳鸣如雷,眼前一片猩红。
“够了。”
李氏冷冷开口,缓步上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不可攀的侄女,眼中只有轻蔑与快意:“姝姐儿,装病就能逃过责罚?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堂堂大将军府的嫡小姐,竟不知廉耻,与下人私通,败坏门风!”
“如今全京都都在笑话我们池家出了个不知羞耻的浪□□子!还妄图污蔑荌儿清白?今日,我这个做婶母的,便替你那远在边关的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
话落。
床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嘴角的血顺着下颚滴落,一双血眸死死的盯着她,说不出的阴翳。
满脸的鲜血看的众人心悸不已。
李氏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你....”
李氏心头一紧,一时语塞,将此行过来要说的话都忘记了。
“夫人?”嬷嬷见李氏神情不对,有些不明所以。
见众人看来,李氏压下心底的不安,稍后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面前这个丫头吓住了。
她当即尖声骂道:"你这贱人,还敢对我不敬,动手,给我打,打到她认错为止。”
“母亲何必动怒?”
门口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池荌款款走进屋内,手中捏着一方绣帕,轻轻掩住口鼻,眼中满是嫌弃与鄙夷。
“这种人,可不值得您费心。”
池荌挥了挥手,就有两名仆妇上前,毫不客气的架起池姝的手臂,将她拖下床榻,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缓步走近,俯身蹲下,用涂着丹蔻的指尖挑起池姝的下巴,笑容甜美:“姐姐,瞧你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心疼呢。可你别忘了,你是池家嫡女,如今却狼狈如犬,岂不是丢了我们池家的脸面?”
池姝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头,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池荌见她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无趣,随即眯起眼,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对了姐姐,妹妹今日过来是要告诉姐姐一件事,方才,边关传来消息,伯父一意孤行,不听劝阻,擅启北境粮仓,结果中了敌军埋伏,池家军啊...怕不是没了!”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若不是我父亲早向皇上表忠,力陈大义,怕是整个池家都要被你这一脉拖入深渊,沦为罪臣之后。你说,你爹……是不是死得其所?”
闻言。
一直死寂的人儿终于有了反应。
池姝只觉得有一股锥心的痛袭来,她卯足了劲,恶狠狠地艰难口吐出几个字:“你们...是你们害了我爹...!”
池荌轻笑一声,笑容甜美却透着冰冷的嘲讽:“姐姐何必说的如此难听,伯父为国效力,那是他的职责,至于结局如何.....那可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你们一脉自视高贵,看不起我们,连皇上的.....”
“荌儿!”李氏忽然出声打断,眼神微凛。
有些话,说得太明,便是杀身之祸。
可池姝已经懂了。
她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父亲一生忠勇,镇守北疆二十载,换来的却是构陷与覆灭。
而这些人,早已觊觎将军府权柄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鸠占鹊巢,还要将她这一脉彻底抹除!
悲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咳……”她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一颤,随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屋内一时寂静。
池荌见状,有些索然无味的朝李氏走了过去,表示知错。
屋内人多,李氏也不好当面数落池荌,只是眼神嫌弃的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拧着眉头:“死了没?”
下人战战兢兢上前探息:“回夫人……还有一口气。”
“晦气!”李氏冷哼,“要死不死的,不如抬走埋了,省得碍眼。”
几名仆从面面相觑,正欲上前拖人,池荌却轻轻按住李氏的手臂,低声道:“娘。”
她靠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京都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父亲刚掌兵权,皇上尚未明旨处置她……若她突然死了,岂不惹人怀疑?”
李氏眼神微闪,沉吟片刻。
池荌继续道:“她不是命硬吗?那就留着。这世上,有的是人喜欢‘残花败柳’,有的是人愿意为一个‘落难贵女’付出千金……只要运作得当,她,便是爹爹扶摇直上的踏脚石。”
李氏眸光一动,终是冷笑点头:“罢了,就依你。”
主仆离去,屋门重新掩上,只余一地狼藉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
伤口溃烂的剧痛将池姝从昏迷中拽回现实。她颤抖着睁开眼,泪水混着血水滑入鬓角。她望着屋顶斑驳的霉斑,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
亲人?呵……
父亲战死,家族倾覆,而那些她曾称之为“家人”的人,却亲手将她推入地狱。
毁容、羞辱、诬陷、囚禁……她曾无数次问自己:为何还不死?
即便活着,又能如何?
等待她的,怕是生不如死。
可每当闭上眼,她便看见父亲披甲执剑,立于边关风雪之中;看见十万将士高呼“池”字大旗,血染黄沙……
她不能死。
她不甘心!
一股恨意如烈火焚心,烧尽了软弱与哀怜。
她猛地睁眼,瞳孔深处燃起幽暗的火焰,指甲狠狠刺入掌心,鲜血淋漓也不觉痛。
“有没有人……帮帮我……”她喃喃低语,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
“滴答。”
“滴答。”
血珠坠地…
与此同时。
天空乌云翻滚的速度极快,月色妖异。
也就在此时——
一道轻渺如烟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仿佛从九幽深处飘来:
“要死了啊。”
池姝一僵。
那声音顿了顿,似在打量她,随即音尾拉长,带着一丝玩味与怜悯:
“需要帮忙吗?这位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