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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痴魔等卿悦心不疑 你有病,你 ...

  •   什么是你?

      人族狐狸认出他了?

      王僵下意识摸脸上的半边面具,发现没了。看江羽血流不止,就知面具符咒因画符道人受重伤而消失。他恳请帝君道:

      “我们遇上危险,用符咒逃脱,无意闯入殿中。一望帝君恕罪,二望帝君救救我的朋友。”

      “妊仙道长,你不可画符治他么?”

      王僵行礼道:“我学艺不精。”

      帝君道:“你既不中用,求人,也要有求人的态度。”他放下刻刀,走到王僵跟前。“你唤我一声‘来卿’,再言‘可否相救’。”

      王僵不懂。王僵照做。

      来卿一笑:“可。”

      御医一来,即刻抬走江羽。又来数个女使、男使揩玉砖上的血,换榻上的帐子,动作极快,不时把眼光射向王僵,仿佛都很惊讶。来卿道:

      “朕的刻刀有些钝,需磨一磨。”

      “奴奴扰了帝君雕木的清静,实在该死!”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只是瞧这位穿道袍的道长,肚腹隆起,形似那位敲了三鼓但后来不知去向的妊仙,这才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黑僵不知如何答话,正自焦灼,人族狐狸说:“朕见他骨清神秀,是修道的好苗子,便将他从妊仙宫带到这木雕殿,日夜传授道法,不许他离朕半步,故尔等不得见他。”

      “原来妊仙是天子门生!”

      众人欢喜叩首,再如潮水退出殿外。

      寂静的大殿,仿佛泡在水中什么也听不见。刨木头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卿扶住木坯专心雕刻,似乎把旁边的王僵当空气。

      人族狐狸没有伤害他的意图,王僵这样想。

      他内心的警惕消了大半,又想起江羽说人族帝君都修道,就先打破冷寂道:“帝君,我唤小僵,法号白玉,是八卦门下弟子。不知跟帝君可是同门?”

      “我道法自修,未拜入道门。”

      刻刀声登时停了。

      来卿急切问他:“你名什么?”

      “小僵。”

      王僵不清楚何处说错,只见来卿浑浑噩噩,把刻刀往手指上划出血,面上随即恍惚道:“我知你是僵尸族的,也知你是男子,还知你衣里的是只乌鸦,他是黑羽族的。”

      王僵汗流浃背。

      看出一个就够他死了,狐狸一下看出三个。

      他屈膝下跪道:“欺君之罪,帝君饶……”

      “我不要你跪!”来卿在王僵的腿触地前就厉声道。

      小黑僵站直,战战兢兢问:“跪确实有些侮辱人,你还是砍了我的头罢?”

      来卿:“?”

      王僵见狐狸沉默,也不敢说话了。

      “我怎么能砍你?”来卿扳住王僵的肩摇撼,“我不砍你,你,你是僵尸,爱喝血的。”他把血指按在小僵唇上,“天子的血还没喝过罢?你喝了它。”

      王僵猛摇头。

      他反感人血,只喝小鸡血。

      “你不喝,我便把乌鸦杀了。”来卿恶声。

      王僵陡然朝来卿脸上擂几拳,把个英俊潇洒的帝君打得肿脸肿眼。“你找死!”

      “我不找死,”来卿在地上打滚,“我找倾城,我找倾城。”

      “亲你娘!”王僵学全十骂人,“找你妈!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老子!”

      来卿躺在地上,一下坐直笑道:“好道长,你莫气,朕认错了人,你帮朕一个忙。”他不由分说搬来一个人形木雕。“你看它缺了什么。”

      “缺你妈。”

      来卿:“再言就没意思了。”

      小黑僵一看狐狸变得威严,就怂怂地看那木雕。

      服饰刻纹像丝织出来的,道道分明而华美;脸部打磨得光滑,只是没有五官。

      王僵道:“缺了脸。”又见狐狸在扎手,就说不喝血。

      “不要你喝。”来卿道,“我用血涂你的唇,你吻一吻这木雕的脸,留下一个印子,我照你的样子刻出它的嘴。”

      “为何用我的?”

      “天下就有这般巧的事,你同倾城,有四分像;朕初次见你,还当你是她呢。可惜朕未见过她的真容,只有一副她的画像。”

      “她不在来运城么?你见不到她?”

      “开国之君的妻,相隔千年,我如何能见?”

      王僵明白,这又是个要抢别人妻子的人。

      不过开国之君是狐狸的老祖,老祖的妻子虽跟狐狸隔得远,可也算是宗亲,狐狸显然比抢别人妻子还要……用他浅薄的话讲是“好那个”;用师傅的话讲,就是“成何体统”!

      他不好置评,就说传言:“我听闻她难产身亡,先帝思念爱屋及乌,才有了后来的妊仙宫。”

      “身亡……?”来卿又哭又笑,眼神一犀,将刻刀掷砸玉砖。“太子坑苦了倾城,故他该死,死到烂光尸骨;先帝亦害了她,待我假死入皇陵,将先帝的白骨雕成花…”他忽看王僵,“送给你呀。”

      王僵一惊,拔腿跑向殿门。

      咻咻咻!

      符咒封门。

      生死俄顷,王僵掏笔画符,用了孔雀开屏术。

      好像不太妙。

      他正是被认错了,狐狸才发狂,他怎么还用孔雀开屏符骗疯狐呢?

      小黑僵多想把赵鸦唤醒;以赵鸦的实力,打死狐狸轻而易举。可当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只能把背靠在门上,装爷爷扮奶奶道:“其实我不是你老子,我是倾城,你别杀我。”

      来卿怔了怔,坐在他身边,抱住膝,安静地看着他。半晌问:“倾城,地下冷不冷?”

      “不冷。”王僵往一边挪。

      “你骗我。”来卿落泪:“我梦到你,你说冷。”

      “梦是假的。”

      “怎么会呢?”来卿把泪揩干。“来运国世代相传,在来运三鼓下的君王,能知古晓今;我自幼在三鼓下修道,日夜不辍,常常梦到往事。”他把一根根手指按响,“先帝他负了你,负了僵太白,负了所有人。”

      王僵附和“先帝不是好人”、“先帝是坏人”,把来卿说高兴。等狐狸冷静下来,他又思考太白大人的过往和僵尸村目前的处境,主要对如意污蔑他灭门这件事厌恶得不行。

      “我听夫子讲课,全是说人族好的;你若信梦中事,先帝作恶多端,怎不改正史书?”

      “这与我何干?”

      风吹窗响,訇訇作声。

      “你知黑僵族是何境况?”王僵道,“圈在小村子里,地里种不出粮,只能同人族通商互市。人族冷言冷语,像避瘟鸡一样对他们,可他们没做错什么。你是人族的帝君,你能改的。”

      “千年来都是如此。”来卿耸耸肩,“根深蒂固的东西一旦动了,那建在上面的一切,都会崩离瓦解;一改史书,人族就覆灭了。”

      “那黑僵怎么办?”

      “交给黑僵去想。”

      小黑僵想四海交友,僵尸村能得到庇佑。

      他肯定做不到,交给老态龙钟的族长也不可能,交给全十哥哥呢?可全十中了符咒还在睡觉。

      王僵无能为力,只能为僵尸村祈祷。

      夜深了,他要用木鱼水文跟妙好通信说明情况,就说困倦了把来卿送出殿,然后在殿中找水放法器。他没找到水,此刻肚子被挠了挠。

      “呆僵……快跑。”

      王僵把赵鸦抱出来,看到一咂一咂的两片小喙,不自持地凑近。待碰上,他霍地缩回。

      嘴上有狐狸的血,不能碰到赵鸦。

      “醒了么?”王僵推推鸦鸦。

      “醒…”赵鸦打开眼,嗅了嗅:“谁的血?臭气熏天。”

      王僵把来卿发疯的事尽数告知:“血是狐狸的。”

      “找水洗掉。”赵鸦一抬爪子摁在王僵嘴上。

      王僵鼓起嘴似有若无地亲爪,随后说殿里没水。出去找,宫使都称他为“天仙”。有两三女使跑到他跟前,说他跟帝君学道,身上有天家的龙气护佑,若方便便移驾妊仙宫,去看看将临盆的妊仙,给她讨个好兆头。

      他去了才认出,那妊仙是当日有一面之缘,在盛宴上出过血的姐姐。

      妊仙坐在榻上喝汤,尚未道一句,便锁眉鼓嘴,往女使递来的盆里吐出汤。她向王僵笑笑,缓缓地抚肚子:“我便是这样,未有一餐不吐的。你说我吐了,宝宝吃什么呀?”

      王僵看她隆起的鼓肚。“自是有吃的。不然也不能长得大大的,肥肥的。”

      “会茁壮的。”妊仙笑颜,“十月怀胎,我将宝宝的模样,设想了千万遍。”她用手描轮廓,“皱巴巴的脸,细细的眉,怕光似的闭着的眼,肉肉的鼻子,小小的吐唾沫的嘴。”

      她叫女使拿来针线,缝一双虎头鞋,让王僵把手捏一捏鞋帮,试试柔不柔软。

      王僵说软,妊仙说宝宝的脚柔嫩不能穿硬鞋。他听了觉得神奇,就问可否能摸下肚子。得到准许,他轻轻把手放在圆肚上,果真被宝宝软软地踢了一脚。

      他跟姐姐说宝宝力大如牛、武艺高超,以后比耕牛还能犁地,把妊仙逗得一笑一笑。他还由衷地言上许多祝福,末了才道:

      “这里有水么?木雕殿无水,我要带些回。”

      “木雕遇水易潮。”女使仔细叮嘱,“天仙是帝君门生,理说师徒之间无妨,可帝君对木雕之情非同一般;天仙携水去,可要小心,勿撒丁点儿在木头上。”

      王僵应好,在屋外金鱼池中取了半桶水。女使帮他提到殿外,再三提醒他莫泼水,还说帝君昼夜喜怒不似一人,望他步步小心。

      他关上门提桶倒半盆水,不小心泼了半盆;用抹布擦桌,不小心撞碎几个木雕;弯身捡木雕,不小心踩到榻边的帐子扯掉了。

      女使大人只说不能泼水,他把水都擦了,其他的无意之举肯定不是问题。

      小黑僵万分放心。

      入水的木鱼现出“烽火马”,他拉一拉马尾,立时出现八卦的脸。

      “你和傲清鬼混又鬼混!……你那方怎金碧辉煌?是在哪个大户人家耍?还不死回来!”

      “师傅,我在来运城的木雕殿。”

      “何处?!”八卦跌了下,“是那…帝君亲自督匠建造、楠木纷香、玉瓦金帐、举世无双、不准他人踏入半步的木雕殿?——你就是死了白玉!趁帝君未发现,还不快滚回来!”

      “师傅莫忧,”王僵笑语,“白玉方才不过骂了帝君,又出门打水在殿里泼了些,还不慎弄碎几个木雕,并无性命之忧。”

      八卦:“……”

      “我把水都擦了。不信的话,”王僵端起半盆水,想倾斜水面让师傅看见桌上无水渍,“你看——哎呀!”

      他没拿稳,剩下的半盆水不小心全泼了。

      画面中断,只传出妙好的余音:“快来人呐!师叔久站不得,晕死了!”

      王僵以为师傅是喜好睡觉,站着也能睡着。赵鸦却说他把八卦吓死了,这话把他也吓一跳。他睡在垮掉的金帐下,翻来翻去睡不着,追问赵鸦,他师傅到底死没死。

      “没死。”赵鸦道。

      “那就是你吓我。”王僵把嘴凑近鸦鸦的尾羽,“我晚上吓得睡不着,可以亲一亲羽毛么?亲了心里高兴,就能睡着。”

      小黑僵见赵二殿下化成人形,当是要打,马上钻到被窝里不出来。“哥,我错了。你在来运城,神力受压制,变成人消耗神力会疲倦,还是变回乌鸦罢?”

      他的手被拿出被子,已经预料要被拧断了。

      王僵的大指被摩挲两下,赵鸦把他的鼓槌环摘了下来。他探出头,见赵鸦把鼓槌丢进鞋里,有点不解道:“我用鼓槌敲鼓能保命,你怎把它扔鞋里?”

      “不用它保命。我自会救你。”

      王僵看赵鸦把脸绷得紧紧的,就扑到他怀里道:“你在生气。”

      “没有。”

      “有。”王僵摸了摸赵鸦的后颈,“这里烫。在生气。”

      “哦。”

      “谁把你弄生气了?王僵让师傅打死他。”

      王僵的嘴被捏成一把,赵鸦用手在上面拍了两下,道:“你的嘴再沾别人的臭血,我就再打。”

      小僵光明正大地亲到赵鸦的手,面上绽笑。

      “还笑!”

      王僵往下咧嘴角。

      赵鸦抿嘴,王僵看出他在憋笑。

      “你要亲…羽毛是么?”

      王僵点点点点头。

      赵鸦把发尾在他嘴上贴了贴,“好了。”

      王僵觉得不够,就眨眨眼装弱怜请求。

      “困了么?眼睛眨得很厉害。”赵鸦扬手灭掉满殿壁龛里的烛。“睡罢。”

      王僵:“……”

      他没说什么,等赵鸦变乌鸦,搂鸦鸦悄悄亲。

      王僵睡得安稳,突觉鼻子不舒服,迷蒙地睁眼,见一片火光,霎时惊起。

      木雕殿没水,但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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