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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运水携竹王却蝠族 你哥有亿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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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今时有,小僵忆中游,但愿人长久,问蝶即刻走。
僵鸦方出了罗盘,远见人影,青苍的脸,认出是八卦,便携盘上前。
“你两个跑哪里疯耍去了?”八卦打下王僵额头,“你和傲清鬼混,夜深了还不回道观,要为师来找。为师不用睡觉么?”
“我们是帮师傅找罗盘,才耽搁到现在。”王僵举盘道。
八卦眉开眼笑:“好白玉。”
赵鸦道:“老头,你少砸你的盘,万一没人接,你的盘也不回了。”
“为师知道你担心法器砸丢,”八卦收罗盘入袖,“可极品法器有灵,知主认主,譬如我这罗盘,它认我为主,自然会回。”他昂头道:“且莫说它能回,还能替为师寻物呢。故你不必忧虑。”
王僵心想,就是师傅多次砸盘,盘又有灵有脾性,这次才不回的。他还是希望盘能回到师傅身边,于是道:“师傅,你不能再失去你的罗盘,往后少砸它罢?”
八卦正拨草寻路,问:“咋?”
“你是孤寡老人,你没人陪,你只有个盘了。”
八卦脚底一滑,回身诧异:“你是白玉还是如意?怎嘴似利剑!”他看赵鸦,“比傲清的嘴还能杀人。”
“老头,你的盘说不要你了。”
“孽徒,孽徒!”八卦大步流星走,头也不回。“我再寻你二人回,我便是天山黄犬。”
王僵感觉师傅生气,就一个箭步,连跑带跳到他身旁。“师傅,你还有白玉跟傲清,道观里的师兄们,也会陪你。”
“你怎多愁善感的?”八卦问。
王僵不想揭人伤疤,就说:“我觉得师傅有些孤单。”
山中小虫叽叽,萤火虫飞来飞去,蚊虫扑翅,一片闹音。
“孤独呢,也不是很孤独。”八卦停步,在王僵肩头拍拍,“正如你言,为师有你,有傲清,有你师兄们,”说到此不禁咂舌,“还有那气死人的吴羽……”他笑了笑,“倒也热闹。”
“师傅你,”王僵问,“释然了么?”
“往事过眼云烟,”八卦耸肩,“有何事值得我苦恼?”
王僵下意识看那染出的一头黑发,察觉到师傅好像不记得跟师妹看过鸟看过鱼。放到罗盘里的记忆似乎淡忘了许多,或者,完全忘了?小黑僵自觉伤感问:
“如果我做了一件事,这事让我很痛苦,我将记忆挖出来丢掉,之后还会记起它么?”
“若要一件事在脑中来去无痕,”八卦思忖道,“唯有从未做过。你只要做过,世上总有一种办法能让你想起;倘若将它挖出来,你亦会模糊地记得,不会全忘。”
“你还记得师妹么?”
“我师妹不就是师妹么?同出一门,岂有遗忘之理?”八卦捋须沉思,“我因何事,貌似与她有关,跟如意吵过?”他挥手斜劈下,像用一把刀斩断过往。“定是谣言!我怎会因她跟如意红脸,都是风语风言。”
王僵为师傅感到悲痛。
没了妻子,忘了妻子。
“小师妹不幸啊,”八卦又吁出一口气,像吐出一口云烟。“生下妙好就走了。”
王僵再次为师傅感到悲痛。
没了妻子,忘了妻子,记得别人的孩子。
八卦在前面引路道:“这几日来春山;再过月余,妙好及笄的生辰宴,为师带你们去皇宫。”
“宴会不在道观里办么?”王僵问。
“原本是在道观,可妙好那孩子调皮,前阵子去宫里假扮妊仙;帝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何不知?问知她下月及笈,便做个顺水人情,在宫里摆宴。”
“送你的人情?”赵鸦笑了,“你面子好大啊。”
八卦侧颈一仰,月光打在鼻头,鼻翼阴影拉长,仿佛他鼻子变长变尖了点。“我为朝廷殚精竭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傲清,不用艳羡为师,等你日后有机遇,躬身官场百年,可能会赶上师傅的步子哟。”
百年?王僵心里难受,赵鸦十年也难活。
师傅听起来很厉害,说不定会延年益寿之术?!
“师傅,若我能活一千岁,可是贪心,想活到一千二百岁,不知可有法子?”
八卦惊呆:“你以为活一千岁就不贪心么?我人族谁能活一千岁?除非你是僵尸族的。”
赵鸦捂住王僵的嘴。“慎言。”
“看傲清多务实。”八卦又问:“傲清,你想活到多大岁数?”
“及冠之年。”
八卦傻了:“甚?”
王僵也捂住赵鸦的嘴。“我与傲清说着玩的。”
“这可是要吓煞为师!再说便打嘴。”
王僵坚持问:“那可有法子能活百年?”
“着实没有:人之寿不可过百年,这是自然之道,不可违逆;若有逆道者,不说永堕地狱,至少不得好死。”八卦道:“不过呢,假若你运气好,能‘活得久一点’。”
王僵凝神听。
“寿终正寝地活为上,飞来横祸地活为下。若你本能活百岁,无灾无痛活到百岁,是为上;若活到十岁,就因灾祸或病痛折磨而死,是为下。”
“你指运气好的能躲灾,”赵鸦道,“运气不好的,喝口凉水都能呛死,当场毙命。”
“正是。”
王僵闻言,对天许愿,把好运分给赵鸦一半,让他一生无虞无灾。
他才默念完,一颗火球从天空坠下,疾冲过来。
小黑僵瞬间怪自己没把运气全给赵鸦,让横祸飞来了。
险之又险,八卦持罗盘一点,火球原形立现,是春山顽皮小狐握了江羽的剑。
“臭——狐——偷——我——宝——剑——”江羽喊。
八卦一见江羽就头疼,把小狐训斥一番,让它好生带僵鸦回道观,就御剑飞快地离开。
王僵问知江羽在春山烤兔、烧鸡、煮鱼大吃几顿,寻他们无果,回道观睡了一觉,又记得今日是运水之日,便偷挖了几根故人庄的竹,携符咒变小的竹来找他们。
依然是独木桥前。
王僵抱住鸦鸦,待与江羽过桥,忽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忙闪到一旁的竹后,用符咒隐身,凝目探看。
两个指间有薄蹼、耳尖奇长的男子双目炯炯,万分崇敬的模样,弯身走向独木桥。
羽皇端坐在血月上,月纱斜睨他们,仿佛不耐烦。
他扬起至少比赵鸦大六倍的黑羽翼飞下,缓慢地,似一步一步踏在阶上。
他站在地上。
僵鸦羽:“!”
羽皇:“再动一步,便死罢。”
“蝠族子民前来,”两个族人停在桥前,跪在地上,尊敬道:“拜见帝王——”
僵鸦羽:“!!”
羽皇:“若无事,你们回罢。”
“国不可一日无君,蝠族不能一日无帝。您在羽族多年,该回蝠族了。”
“不去。回罢。”
“帝王!”
羽皇唤声“小白鸽”,白鸽衔来轮椅。他坐下,牵了牵绒毯道:“我管羽族尚忙不过来,怎能再加一个?你们回去便说是我的旨意,蝠族再选出一位帝王,让新王治理。”
“怎可如此?”蝠族人叩头,“您是正统血脉,神力深厚,举族上下之力不抵您吹灰之力,其他蝙蝠怎能担当大任?帝王,全族求求您了,跟属下回去罢!”
“二郎求我我会听,你求我,我只能说:无用。”
蝠族人愤然:“二郎是赵鸦那厮?您管他作甚?这极厄之地,烂摊子不如丢给他!当年兵临城下,若不是您为了他,这世上就没有黑羽族,也没有他赵鸦了!”
“莫言二郎坏话,我会往心里去。”
“赵鸦还能活几年?一年?两年?他总要走在你前面。到那时您没甚牵挂,蝠族愿意等的。蝠族千年前与白僵族携手的荣耀,便要靠您重振这份辉煌,不,是更大的辉煌!他赵鸦绊脚石,总要被踢……”
“别找死啊。”羽皇月纱变红。
“息怒!息怒!”两人叩首不迭。
羽皇收了悬在他们头顶的玉锤,抹回月纱的天蓝色。他支头道:“你们走罢。”
“帝王!”蝠族人大胆道,“赵鸦他有何好的?他只是一只短命……”
蝠族人立时石化。
羽皇握着摘下的月纱,一双紫绿清澄的眼眸直对那人。
僵鸦羽:“!!!”
“息怒……!”另一个族人胆颤。
“未将他粉碎,已是息怒了。”羽皇抹过眼角,掷去一枚亮珠。“带他回去,服下这蝠玉,便可恢复如初。二郎不时会归家,你们若撞上他,你们来多少,我就杀多少。”
蝠族人背石像飞走。
“他们又来了么?”言乐披头散发,前来推椅。
“我当你已睡下。”
言乐打呵欠,抓抓翘起的头发。“起夜,看你不在房中,就来找。”他脱下外袍给羽皇盖上,“云上,你仔细着凉。”
“知道了。”羽皇趴在椅侧横木上。“蝠族一事,你莫同二郎说。”
“要说早说了,”言乐摸出小枕垫在横木上,“你还不放心我么?”
“我放心你,我不放心的是……”羽皇顿住。
王僵呼吸一停,看坏鸦哥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手里的赵鸦也在发抖。
幸而坏鸦哥未发现,跟言乐进了城。
“美君郎不仅是羽皇,”江羽问赵鸦,“还是蝠族的帝王?”
“我不知道,”赵鸦迷惘,“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僵把脸偎在茸茸的鸦头上。“哥,别想那么多,我们先运水罢。”
刚种了几棵竹,又运了几道河,羽兵突袭怎么他就那么多!
小僵,吃言乐一箭伤!
吓他个魂也丢来魄也落,鸦也发抖,羽也哆嗦,打得三位忽感三急找茅厕。
去你个地也极厄羽皇更恶,难也遇过,苦也吃过,崎岖坎坷怎么它就这么多!
羽皇施力,僵鸦羽去也!呀——
江羽搂王僵的肩扭过身,甩出传送符,在一片白茫光中向前扑。
他一口血喷出,血溅金帐。
王僵举目在宫殿里,四下只有木雕,也不知身在何处。他拨看赵鸦的羽毛,没有受伤只是晕倒,便将鸦鸦放在衣裳里。再看口涌鲜血的江羽,不免大嚷呜呼哀哉,怕是凶多吉少。
他尚未嚷毕,听到珠玉声撞。
殿外走进一人,手拿刻刀,身着玉袍,一看他便怔问:“是你?”
王僵看是人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