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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pisode 7 好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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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诞时,有人注意到了凯西的变化。
她开始沉默、烦躁、阴晴不定,同时极度缺钱。她主动提出为同学指导论文,到最后恶化成一手包办。
小克劳奇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的确比她之前的方法风险更低,来钱也更快。
最极端的时候,她一个晚上通过誊抄、改述、结构变化,交出了三篇三胞胎似的长论文。
她确信,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三篇论文出自同一个人,而斯拉格霍恩也根本不会花时间审查这些没用的学术垃圾上。扫一眼摘要后,他就知道该给一个A还是E,而无论如何,也不会威胁到她自己的作业最终结果是O。
这违背了人们对好学生的期许,而她就是那样做了,维持着各科全O的成绩,和无可粉饰的贪婪。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会寄给她一封以零用钱和未来相要挟的家信。他早就发现,从没人给她寄过东西。她每次开学,都会拖着一个大箱子,那里面就是她迄今为止所有资产。
因此,对于她敌视自己出身这件事,他不意外,只是悲哀。如果她能切身体会他这些年的想法,一定能更理解他。
那时,已经能隐约听到战争吹响的号角。虽然在霍格沃茨的摇篮里,不过是几阵透出血色的风,生活的重心仍旧是成绩和人际。小巴蒂·克劳奇忽然有点感到,有太久太久,他没见过那双如猫般躲在暗处伏击他的眼睛了。她把自己沉入物欲的海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生意。
“她确实是个斯莱特林。”
拉文克劳的级长这样评价。
凯西自从活得越来越像校训描述的斯莱特林后,她的日子奇迹般地好过起来了。精心谋划也好,误打误撞也好,她将自己融入某一类别里。归属感让她成了正常人,而不仅仅是过去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巫。
一切都在变好,除了这个男巫。
他的计划无法停下。
一天清晨,雨刚停,天空一派瓦蓝。在平斯女士悠闲地哼着歌,摆弄插花时,她再次看到那带着歉意微笑的男巫出现在图书馆门外,冲她不好意思地挥手。
再熟悉不过了。
平斯女士愉悦地打开了门,将这位图书馆常客第一个放进门。而无论多少次,小克劳奇都会向她出示那张教授签字的许可,并与她确认相关书籍的用途、限定时间与范围,在得到平斯女士的二次确认后,他才会进入禁书区。
今天的许可是由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开出的,而他直接略过了黑魔法的书架。
透过越来越窄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天空蓝澄澄的,像在码头举行典礼时,礼炮和鸽子会齐刷刷飞向的那种天空。
他的步调越来越轻快,随意踩过那些被阳光反射成水晶质地的石砖,逐渐接近他的终点。
终于,他在古如尼文的书架下找到了她。
……就像我们曾说的,在这座城堡,每个人,每样事物都有秘密。
禁书区同样有秘密。
大部分时候,它们都沉默不言的。
每当有人慕名而来,它们就会纷纷醒来,争先恐后地证明自己的知识既古老又现代化——而且还不太违法。
它们喜欢那些整天泡在禁书区的小巫师,喜欢他们的光顾。它们是被时代遗弃的魔法,是深夜里无法看清彼此面孔的陌生人。霍格沃茨永远封锁的禁书区是它们的阿兹卡班,只有这些孩子会来探望它们,哪怕只是因为与它们一样,无法合群而选择自我流放。
今天清晨,古如尼文的书架格外安静,如同几百个梦游者在病房间穿行,担心吵醒了这里唯一的梦境。
一个古如尼文的梦。
……
我嗅到了一种气味。
是魔药课上,斯拉格霍恩所展示的,迷情剂的气味。
……
凯西醒来时,世界仍是漆黑一片。她掀开头上这黑夜的延展,手中多出来一条校袍。她低头,看见了袍子边缘的蓝色滚边,像是从今早的天空拆下来,编成一绺,再轧上去的。
这世界找到她了。
“你比你父亲更适合从政,”她对面前的空气轻巧道,“你们都知道怎么对选民降下一些小小的恩惠,以至于如此轻率地投出可能决定它们自身命运的那一票。”
“还有十分钟响铃,再不走,变形术要迟到了。”他在隐形衣下这样道。
她站了起来,继续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没人说你说的是假话,亲爱的。”他递给她一个小包裹,她接过来,闻到了南瓜派的味道,“而且,也别将你那票投给我,我不需要那一票。”
他们绕回黑魔法书架,他在那里脱掉了隐形衣,递给她。
她接了过来,边笑边披上:“怎么,你参加斯莱特林那些集会,难道不是为了未来的职业铺路吗?”
他脚步一顿:“你从没参加过?”
“没有。我没有什么政治资本,也不好奇他们在聊些什么。”空气对他这样解释道。
小克劳奇在平斯女士注视下离开了禁书区。
直到走到另一处无人的转角,她才脱掉隐形衣,拍掉可能沾上的灰,叠成一块整整齐齐的正方形,才递还给他。
“今天我又帮了你一次。”他接过来,道。
“如果你这段时间频繁的示好,是指望我在O.W.L.s前停止针对你,让你专心复习十二门考试的话,”她伸出一只手,煞有介事道,“交易达成。今后我不会再针对你做任何事,而你也不需要给我提供这种帮助了。”
他没有回应她的握手邀请,而是扬眉道:“不需要再速成古如尼文研究了?”
“刚刚你不是已经翻过我的笔记本了吗?”她收回手,语气冷下来,注视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了,小克劳奇先生——但愿你只是最近突然对扮演一个好心人感兴趣。”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变形课的走廊上。
他的确发现,她在古如尼文上已经走得很远。她不仅熟悉了常见符号与音值变化,还能分辨出不同时期与地域的写法差异,还懂得该如何提问,如何顺着问题找到巴布林教授真正看重的那几本参考文献。昨天一晚上,她就凑齐了五篇主题不同的小论文所需要的主要论据。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凯西出现在变形术教室外,不顾学院内某些人的目光,挤进格兰芬多聚集的那一侧。
她在一处能看见天空的座位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整理昨晚形成的论文思路。
古如尼文研究。
五年前开课前,她就打算补选这门课。她有自信能在一年内学完三年的内容,并拿一个稳稳当当的O。
阻止她选择这门课的唯一原因,是她被魔法部驳回了使用时间转换器的申请。
理由也很充分:今年暑假,她被发现在校外违规使用魔法,且以此牟利。
她猜想小巴蒂·克劳奇在得知这一消息时,可能把脸埋在他那真丝枕头里,偷偷笑了一个晚上。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的是,那次违规,是巴蒂·克劳奇亲自处理的。
并且,她的时间转换器申请,也是由这位法律执行司副司长亲自驳回的。他甚至没让教育司的人插手这件事。
透过窗户,她望向天空。
今晨的天空给人以灼热的幻觉,恰如几个月前的某个午后——夏云最汹涌的时刻,阳光如金子般流泻,流到泰晤士河上,像一层粼粼的油脂浮荡在水面上。
巴蒂·克劳奇先生飞速舔了一下手指,继续向后翻那摞卷宗,时不时抬头瞥她两眼,试图将这张脸与纸上的名字对上号。
“凯西·布莱尔——这是你的全名?”
“是的,克劳奇先生,这是我的全名。”
“你为什么姓布莱尔?”
“那是我继父的姓氏,先生,我妈妈改嫁了。”
她望着面前的男人,十分顺从地一问一答,和在学校里完全两幅模样。她猜,在这位法律执行司副司长脑中,她那张脸已经与少年罪犯的脸联系在一起了。
“你曾向麻瓜兜售山寨的福灵剂?”
“以次充好而已,”她举起一只手,认真解释道,“我一开始卖给一个牛津的大学生。第一场考试结束后,他央求我卖更多给他,而我当时根本拿不出那么多。”
“然后呢?”
“我在水里勾兑了一点火焰威士忌,卖给他,他顺利通过了所有考试,还代表毕业生上台讲话,”她耸耸肩,“我没有诈骗,对梅林发誓。”
克劳奇先生翻到下一页,面露不虞,眉毛像两条毛毛虫缠在一起。
“你差点逼死了一位物理学家。”
“是那家伙先找上我的,”她回忆道,“我在街头表演魔术——把魔杖塞进袖子里,对一个苹果使用漂浮咒,他们就会给你好几镑。这听起来的确暴利,但我没做几天,就被同行以恶意竞争给举报了。”
“这本来就是作弊行为,”克劳奇先生锁紧眉头,“虽然魔术师也算不上什么——好吧,不说他们,这和那个物理学家有什么关系?”
她坐直上半身,神情变得严肃。
“有一天,我坐在街上,享受着汽车来来去去喷出的尾气,那个男人,一个科学家,忽然找上我。他看不穿我的魔术,付钱请我再变一次。于是,我又浮起来了一个苹果。然后,他把我带去剑桥,在那棵有名的苹果树下,让我再变一次。”
“你变了吗?”
“我没有,”她认真道,“周围都是摄像机,我如果那么做了,就违反了保密法则。我只是想赚点儿钱,给自己买条能出席今年鼻涕虫圣诞晚会的礼裙。”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后面来了些人,应该是他的同事和家人,说他得了妄想症,说的话都不算数。因为他曾公开说过这句话:我要在这棵树下,推翻牛顿的王朝。后来他告诉过我,他只是在游轮上欠了一屁股赌债,只有成为牛·牛顿(New·Newton),让他一炮而红后,他才能解决这笔债。”
“好了,停止你的狡辩,凯西。你明明可以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凭劳动挣钱。”
克劳奇先生终于忍无可忍。他打断她,将双手撑在桌上,数落起她。
“你明明可以帮摩金夫人整理那些丝绸布匹,或是去弗洛林先生那儿做一个暑假的冰淇淋,这都是你可以做的。你不愿意做,你不愿意靠劳动改变生活。你贪图享乐,只想着靠捷径牟利。你在利用麻瓜们的不知情,这并不光明正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在学校里赚同学们的钱,对吗?”
他神情严肃,苦口婆心。每当有未成年巫师出现在这里,睁着那双茫然无知的眼睛望着他,他的儿子几乎不给他机会履行的父爱便油然而生。他有义务将这些未来已经滑入深渊的孩子拉回正轨,没有他的儿子那么光明平坦,但至少是正途。
“做两个月零工,然后凑齐下学期课本的费用,如果运气好,还可以换个二手坩埚。”她平静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任何问题。”
她犹豫几秒,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克劳奇先生立刻打断了她。
“你喜欢读书吗,凯西?你应该多读书,成绩不是唯一,你应该受教,”他从身旁的文件堆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写下一串地址,“常常有你的同学来我家做客,举办读书沙龙。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借书,我妻子会很欢迎你的。”
她接过那张羊皮纸,塞进兜里,咬咬牙,还是问出了那个克劳奇先生显然不想听见的问题:
“……我听说麻瓜给未成年的小麻瓜有救济政策,至少法律规定他们的父母必须支付抚养费,否则将由某个好心的政府部门提供。”
“……我也很遗憾,你的父亲去世了,对吗?”克劳奇先生叹了口气,合上卷宗,扔到一旁,双手合拢,支成一座宝塔,“你母亲呢?我记得她和我是同一届的。她没有为你提供经济支持吗?……”
凯西最终接受了那条违规处分。
离开魔法部时,一位办公室秘书(或助理法官)提醒她记得来信感谢巴蒂·克劳奇先生——如果不是他好心地向未成年巫师监管部门提及她紧张的经济状况,她很可能会面临冻结魔杖使用权的惩罚,而不是简单的登记处理。
这件事发生在今年暑假。她本打算开学后补齐之前缺少的两门课,成为能留名校史的全O通过12门O.W.L.s的学生,然后将那张成绩单寄给她母亲。为此,她将和巴蒂·克劳奇据理力争,请求撤销这次违规记录。
可她忽然不再期待那张成绩单。她发现,这么多年,她只是在向一位失权的国王进贡而已。
她赢不了小巴蒂·克劳奇,从生下她的是母亲而不是克劳奇夫人那一刻起,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