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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Episode 18 仲夏夜 ...


  •   魔法部突如其来的舞会,打乱了几乎所有报纸的节奏。已经准备休假的记者,或提前听到风声打算离开英国的记者,都在急促与忙乱中被指派到现场。

      措辞万分重要,因为它决定着某些词语,究竟代表着温和的邀请,还是冰冷的要求——当然,即使没有强硬字眼,许多人也不会放过这一活动的。

      “……让那些死缠不休的蚊蚋消失吧!魔法部从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而我们这一代巫师,下一代巫师,也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巴格诺部长讲话像火车轰隆轰隆地驶过,终于,她的讲稿结束了。

      “敬魔法部!”

      “敬和平!”

      人们爱在和平年代看战争片,也爱在战争年代寻求和平。而魔法部的作用,就是在生活的银幕摇摇欲坠时,及时用一首美妙绝伦的催眠曲,盖上大家的眼皮。忘记那些道听途说的灾祸和罪案吧,它们永远也不会发生在选民身上……如果真的如此不幸,那你更应该责怪这届部长,自她上台以后,就没有好事发生。因此,为巴蒂·克劳奇投票吧——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

      这就是这场舞会的核心。

      年轻的巫师开始寻找同伴,而年长的巫师也开始转圈。时局听起来并不轻松,连带着舞步也笨重。每一步踏到地上,都是一个不甘不愿的贴面礼。

      当收到来自魔法部的邀请函时,凯西正在思考如何布置她的新家。灵感一个接着一个,从思想的空洞上冒出,像深夜两点从屏幕里流出的肥皂泡。就在她坐在黑白电视前,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广告节目时,一只猫头鹰砰地撞上玻璃窗,在她赶忙拉开窗子的瞬间,丢进来一封信,就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摸了摸玻璃窗,仍将圆斑点贴纸列入购物清单。不知道从哪本杂志上读到过,这可以有效防鸟撞。然后,她捡起那封信,拆开,里面掉出了魔法部的邀请函。然后,她出现在这里了。

      凯西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收到邀请,也猜不出意图。

      她并不代表什么,什么也不代表。蝴蝶也许能煽动风暴,她说一句话,那就只是说了一句话。但她仍然租了衣服,赶到现场,并在入场时为没有被当场揭穿这张邀请函的来历不明而欢欣鼓舞。

      人生总要迈出第一步,她乐观地想,你总要相信有一天也能站在舞池的中央。而正巧的是,这里不是斯拉格霍恩的舞会,没人用盯着全O学生那苛刻的目光来盯着她。

      于是,舞会开始,她就站到了自助餐桌旁,如一位哨兵,守卫着一座由肉桂、茉莉、奶酪和无花果砌成的城墙。她一边品尝种类繁多的香槟,一边观察舞池中央。她专心致志地学习着技巧,运用着技巧,并惊奇地发现两首曲子的间隔时间居然足够让三对夫妇问候彼此。因而,当一个年轻男人端着盛满酸橙的小碟子,出现在她身后时,她浑然不知。

      她猛然回头时,差点撞上对方的下巴,而那双友善的眼睛,也正冲她微笑。

      “玩得开心吗?”

      “——向这边看!”

      凯西在忙乱之中,下意识跟随了指令转向前方。咔嚓几声巨响后,几朵鲜花大小的淡蓝烟雾升起,而摄像机后那机敏、狡黠的眼睛,也冲她挤了挤,便又转入人群。

      “今天记者可真忙啊,不是么?”对方也在镜头移开后,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后向她微微点头,道,“乔纳森·罗伯茨。”

      凯西也礼貌地回道:“凯西·布莱尔。”

      “凯瑟琳?”

      对她而言很常见的疑问了。

      “不是凯瑟琳,就是凯西。”她笑了笑。

      “哦,凯西,”也许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是昵称,对方十分自然地这么称呼起她,“你似乎注意我很久了,”对方这样道,“有兴趣和我跳支舞吗?”

      “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不过……”她刚刚一直在聊天,压根没看向舞池,这个男人要么擅长虚构事实,要么有轻度妄想,无论哪种情况,都很适合她用来一对一练手,于是她提议道,“你也许也跳累了,不如我们去阳台吹吹风吧?”

      她推开通向阳台的法式落地门,拂面而来的夏风如被吹起的裙摆拂,就像是那里本该有一层光似的轻纱。可没有,这是个闷热的黄昏,而门顶也空荡荡的。取而代之的是,那风拂开了她的头发,长长的,没有扎起来的头发,溪水般闪闪发亮的头发。

      也许穹顶过亮的水晶灯在作祟。他想。

      紧接着,他又猜想,也用了特效洗发水,或某种柔顺剂,或干脆施了魔法。具体是哪一种,他还没有定论。他本可以在舞会开场后立刻找上她,开门见山地,或绕着弯子地问:亲爱的凯西,你为了这场舞会,特意打理了你的头发吗?比起鼻涕虫俱乐部的舞会,你是如此看重这封邀请函,以至于赏光至此吗?

      可和他预计的没错。舞会一开场,他就被各种人缠住了。“祝贺祝贺,你的O.W.L.s一定考得很不错。”“尽我所能吧。”“尽在掌握吧。”像苍蝇摆脱掉蜘蛛网,等他终于摆脱了那些人,几支舞都跳完了。

      音乐短暂停歇,穿过舞池中央,目光逡巡,不动声色地找人时,他感到恼火,为自己还在尽职尽责地完成一场又一场表演。他该像热爱人生一样,热爱着这场假面的舞会。他曾暗暗发誓,成年之后,他的爱就不再是假戏真做了。

      两个月前,魔法部就有筹办舞会的计划了,因为报纸上的新闻实在不好看。O.W.L.s结束后,克劳奇先生给了他几张邀请函,让他寄给好朋友。他按照父亲的意愿,填写了几个名字。

      最后,他想起凯西。那个场合会有很不错的香槟。于是,他找到了理由,填了她的名字。担心她又一次视而不见,他以魔法部的名义寄了出去。

      即使如此,他仍做好了她不会来的准备。她没有适合这种场合的衣服,而且跳舞水平也很糟糕。

      去年圣诞前,他不该故意逗她的。那时,虽然她回绝了,可他已经打算好送她一条裙子。每次去萨维尔街定做或修改衣服时,他总会找借口去逛逛麻瓜百货公司或专门的女裁缝店,在橱窗前琢磨时下流行的女式礼服。她穿丝绒礼服很美,绸缎长裙也很美;上身无论是是高领的,或是矮领的,袖子上镶一朵巨大的山茶花,或别的什么,都很衬她的脖颈;而下身无论是蓬松的,还是贴身,她都能稳稳当当地走路;他没见过她戴首饰,也许她适合一顶小礼帽,将头发撩到另一边,帽子上或镶着碎钻的,或垂着蕾丝网纱……总而言之,在他的眼中,随她怎样,都应该是可以的。

      舞会开始前,他紧盯着入场的人群,突然感到没来由的恐惧。他害怕在里面发现她的身影,挽着一个她从别处找好的男人,陪她度过一个未知的夜晚。

      可她还是来了。一个人。他在舞池另一端观察,发现她的确有些紧张,手指不时抓在桌布上,最后干脆守在自助餐桌旁,和来取食的人随意交谈。

      像他想的那样,一旦她完全进入了那种模式,周围的一切都是模仿的对象。她始终保持着微笑。那微笑刻板得像是正被摄像头跟随。他想从她的微笑里看出忍耐与疲惫,可没有,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参加一场准备良久的集体面试。

      就在他好不容易得到自由,从自助餐桌另一头找到她,趁着上一首音乐结束,从舞池一端走向另一端时,眼皮一跳,一道悚然的黑影从左侧扑来,一口吞掉了他的视线。

      “小姐,你注意我很久了,”那道黑影发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声音,“有兴趣和我跳支舞吗?”

      “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不过……”她居然这样说,“你也许也跳累了,不如我们去阳台吹吹风吧?”

      她和那道黑影并肩向阳台走去。她推开门,夏风如裙摆挡住他的脚步。她回身关门时,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等一会儿。

      她做了个口型。

      于是他只能目送那扇门合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一两首曲子吧,那个男人被送出来了。小巴蒂·克劳奇从他脸上的神情判断,她显然没打算照顾这位不请自来,且只需敲上一眼,就知道他从没拿过O的男巫的心情,因此在谈话过程中,没给他足够多的台阶下,因而他现在正嘴唇微微颤抖,一离开阳台,就迅速找了个角落喝起酒来,寻找下一个感兴趣的对象。

      小克劳奇推开那扇门,步入阳台,走到她身边。她正将胳膊搭在卷曲的锻铁栏杆上,欣赏夜景。远处大大小小的霓虹灯饰与广告牌连成一片,晕乎乎的,给人一种患了眼疾的错觉。他同样将手靠在栏杆上。

      “明天就是圣约翰日了。”她这样说,唇齿间有一点香槟的气味。货真价实的白香槟。

      “所以今天是仲夏,对吗?”他说。

      “是的,所以你扮演的什么角色?”她问。

      “Pyramus。”

      她会心一笑:“What is Pyramus? A lover, or a tyrant?(Pyramus是什么?一个情人,还是一位暴君?)”

      他对答如流:“A lover, that kills himself most gallant for love.(一个情人,死于那骑士般的爱情。)”

      对视片刻后,两个人都笑起来。这种笑声像是你在夜里燃着篝火的海岸会听见的笑声。他俩一旦聊起来,就像在篝火旁不停碰啤酒。

      过了一会儿,她从路过的侍者盘里拿来两杯鸡尾酒,一杯递给他,一杯握在手里。她没有喝,只是轻咬着吸管,将吸管咬得又扁又硬,顺便上下打量起他。

      “你看起来真不错,像是印在海报上的男演员,观众一看,就知道你又扮演了一个富家公子哥,结局又是散尽家产,深夜从被焚毁的庄园里仓皇逃离。”她点评道。

      “你也不遑多让。”他尝了一口,意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甜甜的口感,于是又喝了一口。

      “洗耳恭听。”她转过身,后背靠在栏杆上,上身微微后仰。

      “你站在这闪闪发光的灯下,穿这一身漂亮衣服,仰着脸,露出这样千变万化的漂亮神情,”他的描述顿了顿,等她闭了闭眼,示意他继续下去,才再次开口,“就像一本小说,既写不出泪水,也写不好爱情——只能靠反复借用象征、修辞与古典作品,来掩盖作者没有灵魂的事实。”

      听了这话,她没有气恼,只是仰头朝天空一笑。今夜的黄昏是浑浊的,像一滩呕吐物。推开门时,她能感受到风。可一站到外面,风就停下了,只有巨大的气团,如一驾驾马车从她鼻尖驶过。她的呼吸沉闷起来。要下雨了,也许是雷暴雨。考虑到这条租来的裙子,她心里本不该这样想,可却难以抑制地蠢动起这样的期待——

      雨快下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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