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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野猪 他回头一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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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钰宸在后山脚找到阿焱,这段时间只要他有空就会过来找阿焱联络感情。
“你在捆柴啊,我来帮你。”严钰宸自告奋勇上前想去帮忙。
斑驳的树影落在阿焱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却冷得像结了冰。
“你整天围着我转,到底想干什么?”
严钰宸被问得一时语塞。
阿焱不信任他,甚至抗拒他。天地良心,虽然他接近阿焱的目的确实不那么纯粹,但绝无害他之心。也不知道这小孩经历过什么,戒备心这么强。
严钰宸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些:“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阿焱的声音带着孩子的稚气,神情却冷得像腊月的风,“我不需要朋友。”
“现在不想交朋友没关系,”严钰宸笑了笑,“说不定哪天你就改主意了呢?”
阿焱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那双漆黑的眸子幽沉沉的,像穷山恶水里生出来的毒瘴,雾雾霭霭,让人看不真切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其实,阿焱不喜欢严钰宸。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成天往自己跟前凑。他愿意跟严钰宸坐在一起,甚至吃他带来的东西,不是接受了这个人。他只是想看看,这张笑脸能撑到什么时候,摆出这副热络模样到底图什么。
但是过去这么久了,他“真面目”还没暴露出来,自己已经没有耐心跟他演戏了。
就在严钰宸快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冲过来。
几秒后,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头巨大的野猪闯了出来。
它浑身漆黑,厚实的鬃毛上裹着泥浆和枯叶,被连日的高温晒得硬邦邦的,像一层天然的盔甲。健壮有力的前肢踏在地上,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们,嘴角还沾着些可疑的红色液体。两颗尖利的獠牙闪着寒光,粗重的呼吸间带着腥风,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严钰宸被这突然出现的野猪吓得呆定在原地。
山脚怎么会有野猪?这种东西不都该待在深山里吗?
这头野猪少说也有小牛犊那么大,浑身的泥浆盔甲让它几乎刀枪不入。野猪天生喜欢蹭树皮和岩石,那一身皮早就磨得钢筋铁骨一般,加上这层厚厚的泥壳,寻常武器根本伤不了它分毫。而那对又尖又长的獠牙,既能拱开硬土找吃的,也是它最要命的武器。
严钰宸上辈子加这辈子,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面对一头成年野猪。那赤红的眼珠,那一声声带着威胁的低吼,连他这个心智成年的人都觉得腿脚发软。
阿焱却反应极快,一把拽住严钰宸的袖子,厉声道:“快跑!”
严钰宸被这一声喝醒,浑身一激灵,转身拔腿就跑。
可两条腿到底跑不过四条腿。眼看野猪越追越近,严钰宸心里一慌,脚下被凸起的石头绊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他回头一看,野猪已经近在咫尺,尖利的獠牙大张,腥风扑面而来。他甚至能看清那赤红眼珠里自己的倒影。
严钰宸本能地抱住头。
跑在前面的阿焱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一沉:“该死!”
他迅速折返,弯腰捡起一块差不多有他脑袋大的石头,对准野猪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准头极好,正中目标。
野猪被砸得一顿,发出愤怒的嚎叫。严钰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连滚带爬地窜上旁边一棵大树。阿焱也紧跟其后爬了上去。
野猪被彻底激怒了,在树下喘着粗气不肯离开,时不时用壮硕的身体撞击树干。
“哈哈,这下糟了。”严钰宸坐在树杈上,抱住树干,干笑了两声。
阿焱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严钰宸分明从里头读出了明晃晃的嫌弃。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个拖油瓶,连个小孩都不如。
不过……普通小孩也搬不动那么大的石头吧?还砸得那么准。
严钰宸忍不住上下打量起阿焱来。
“碰!”树干被野猪蓄力一撞,枝叶簌簌往下掉,也打断了严钰宸的思绪。
阿焱稳稳坐在稍高的一根枝丫上,低头看着树下那头暴躁的畜生,两条腿悬在半空,不紧不慢地晃着。
严钰宸就没他那么淡定了,整个人像壁虎一样紧紧贴在树干上,双手环抱着,恨不得跟树长在一起。
“它……它不会爬树吧?”他咽了咽口水。
阿焱没理他。
“野猪应该不会爬树吧?”严钰宸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发慌。
阿焱终于施舍般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说“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傻子。
严钰宸识趣地闭了嘴。
野猪在树下转了几圈,撞得愈发凶猛,粗壮的树干被震得晃动不止。那对獠牙在树干上剐出深深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就在严钰宸担心树会不会被撞倒时,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那边有动静!”
“快去看看!”
七八个壮劳力拎着锄头、铁锹和柴刀从村口方向跑来,为首的是霍白言,手里攥着一根削尖了的木矛。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循声赶来。
野猪察觉到来人,调转身子,赤红的眼珠瞪着这群不速之客,嘴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前蹄刨着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几个汉子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将野猪围在中间。野猪被激得越发暴躁,咆哮一声,朝离得最近的村民冲了过去。
那人早有准备,侧身一闪,手中的柴刀狠狠劈在野猪背上。奈何那层泥浆盔甲实在太厚,柴刀只在上面磕出一道白印,震得他虎口发麻。
野猪吃痛,狂性大发,转身又要冲撞。
严钰宸只听见霍白言大喝一声“闪开”,紧接着,一道寒光从眼前掠过。霍白言手中的木矛被猛地掷出,矛身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寒光,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裹挟着它,又快又稳,正中野猪后腿。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踉跄了一下,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其他人一拥而上,锄头、铁锹齐下。野猪再凶悍,也架不住人多,几个回合下来便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有村民踢了踢野猪肥硕的身子,咧嘴一笑:“今晚有肉吃了!”
树上的严钰宸见状,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发软。
“下来吧,没事了。”霍白言冲他们喊道。
严钰宸笨手笨脚地往下爬,阿焱已经先他一步落了地,拍拍手上的树皮屑,漠然站在一旁,仿佛刚才那场惊险与他毫无关系。
霍白言看看阿焱,又看看严钰宸,拍了拍严钰宸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你们胆子倒是不小。这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来斤,你们能爬到树上躲过去,也算机灵。”
严钰宸讪讪地笑,心说要不是阿焱那一石头,他现在估计已经在野猪肚子里了。他下意识地看了阿焱一眼,阿焱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自顾自地弯腰捡起之前散落的柴火。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将野猪抬回村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村长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严钰宸好奇的盯着他肩头蹲着的那只蓝灰色大鸟,它缩着脖子,半闭着眼,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模样。可那偶尔转动的脑袋、微微竖起的翎羽,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机警。
霍白言上前汇报了情况,村长点点头,摆摆手:“把肉分了吧,每家每户都分点。这畜牲下山伤人,留不得。”
有村长发话,大伙儿也不客气,操着刀利落地将野猪开膛破肚,猪肉按户头分好,一家一份。
分到肉的村民个个喜笑颜开,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是红烧还是炖汤。
严钰宸分到的那块大约两三斤的样子,肥瘦相间,看着就馋人。他拎着肉,心里想的是回家让他爹做顿好的,他还没吃过野猪肉呢,在21世纪私自猎杀可是违法的。
阿焱也分了一份,用一片大叶子包着,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不争不抢,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欢呼雀跃。
村长他站在大槐树下,扫视了众人一圈,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透出几分严肃。
“都静一静。”
村民们安静下来,看着村长。
“最近山上的野物不太安分,”村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这野猪往年都躲在深山里,如今却跑到山脚下来,这事不寻常。”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起来。
“怕是山里头出了什么变故。”村长接着说,“从今天起,谁都不许进深山,只准在山脚下活动。采药、打猎,一概停下。村东头的篱笆也该加固了,各家各户晚上把门关好。”
他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这叮嘱不是闹着玩的。谁要是私自进深山,出了事,别怪村里不管。”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反驳。村长的威望在那,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当回事。
人群渐渐散了,各家的炊烟陆续升起,空气里飘着猪肉的香气。
严钰宸拎着肉往回走,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想着村长的话。
山里头出了变故?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