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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 ...

  •   第四十二章

      苏念秋第二次来找温酒,是在一周之后。这一次不是她约的,是温酒约的她。温酒需要林远山手里的证据,但林远山不肯见她。她打了三次电话,发了五封邮件,林远山都没有回应。她去云创科技楼下等了他两次,他每次都从侧门走了,连面都不让她见。温酒没有办法,只能找苏念秋。

      她们约在同一个茶馆,同一个包间,同一张桌子。苏念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脖子和肩膀的线条。她化了妆,嘴唇上涂了一层暗红色的口红,看起来不像上次那样脆弱,而是像一个准备好了要战斗的人。

      “他不见我。”温酒开门见山。

      苏念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你能帮我吗?”

      苏念秋放下茶杯,看着温酒。“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他怕。”苏念秋的声音很轻,“他怕周远。周远手里有他的把柄。三年前,林远山的老婆生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周远借给他了,没有利息,没有还款期限。但条件是——林远山要永远忠于他。你知道‘忠于’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不管周远让他做什么,他都要做。窃取别人的技术,打压竞争对手,做假账,销毁证据——什么都做。”

      温酒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周远用他老婆的病要挟他?”

      “不是要挟。”苏念秋摇了摇头,“是‘帮助’。周远帮他出了钱,救了他老婆的命。林远山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这就是周远的手段——他不是用恐惧控制人,他是用恩情。恐惧会让人反抗,但恩情不会。欠了恩情的人,会觉得‘我欠他的,我应该报答他’。他们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任何事,甚至不需要他开口。”

      温酒的手在发抖。她想起酒泉的那些高管,那些被周远收买的人。他们也是为了钱吗?还是也因为欠了周远的“恩情”?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周远是一个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的人。他不只是用权力和金钱来控制人,他用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愧疚、感恩、责任——来控制人。他让你觉得你欠他的,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让你在背叛他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那你怎么能让他开口?”温酒问。

      苏念秋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她说,“但你可以。”

      “我?”

      “对。”苏念秋看着她,“因为你和周远不一样。周远用恩情控制人,你用真心打动人。林远山不是不想帮你,他是不敢。他怕背叛周远之后,自己会变成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但如果你让他知道,背叛周远不是忘恩负义,而是做一件对的事——他可能会开口。”

      温酒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苏念秋说的是真的,还是在给她设陷阱。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了。每一次她以为苏念秋在帮她的时候,最后都会发现那是周远的圈套。每一次她以为苏念秋是真心的时候,最后都会发现那是假的。

      “苏总。”温酒的声音有些冷,“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苏念秋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不知道。”她说,“你只能信我。”

      “我已经信过你一次了。你骗了我。”

      “我知道。”苏念秋的声音碎了,“但我不会再骗你了。温酒,我发誓。”

      温酒看着她,看了很久。苏念秋的眼睛里有泪光,有真诚,有一种“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我还是要说”的绝望。温酒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她想信,因为她需要林远山的证据。她不敢信,因为她怕又一次被骗。

      “苏总。”温酒站起来,“我需要时间考虑。”

      苏念秋也站起来。“好。”她说,“我等你。”

      温酒转身要走,苏念秋叫住了她。“温酒。”温酒停下来,但没有转身。“不管你信不信我,”苏念秋的声音很轻,“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站在你这边了。”

      温酒站在那里,背对着苏念秋,站了很久。她不知道苏念秋说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一件事——她需要林远山的证据。没有那些证据,她赢不了周远。赢不了周远,她就永远活在那个“我不配”的声音里。她不能这样活一辈子。

      她转过身,看着苏念秋。“好。”她说,“我信你。”

      苏念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走上前一步,想抱温酒,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谢谢。”她说,“谢谢你信我。”

      那天晚上,温酒回到家,姜念已经在等她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书翻在同一页,很久没有翻动过。看到温酒进来,她放下书,站起来。

      “怎么样?”她问。

      温酒走过去,没有回答。她站在姜念面前,伸出手,把姜念拉进怀里。她把脸埋在姜念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姜念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椰子味的,甜甜的,像夏天的海滩。那种味道让她觉得安心,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姜念在这里,姜念不会走。

      “温酒,你怎么了?”姜念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没什么。”温酒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就是想抱你。”

      姜念没有再问。她抱着温酒,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她们就这样站着,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色变成了黑色,久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姜念。”温酒终于开口了。

      “嗯。”

      “苏念秋又找我了。”

      姜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她说什么?”

      “她说她可以帮我拿到林远山的证据。她说她不会再骗我了。”温酒从姜念的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姜念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信她吗?”她问。

      温酒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说,“我想信,因为我需要那些证据。但我不敢信,因为她骗过我。”

      “那就不要信她。”姜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信你自己。你不需要她,你也可以拿到证据。你等了四年,不是为了靠一个骗过你的人赢。”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不懂。”她说,“我真的需要那些证据。没有那些证据,我赢不了周远。赢不了周远,我就——”

      “你就什么?”姜念打断她,“你就不是温酒了?你就配不上我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温酒,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不是因为你赢了才值得被爱。你是因为你是你,才值得被爱。”

      温酒看着她,嘴唇在发抖。然后她伸出手,把姜念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对不起。”她哭着说,“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姜念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说点别的。”

      温酒想了想。“我需要你。”她说,声音小得像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真相,“我需要你帮我。”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好。”她说,“我帮你。”

      那天晚上,她们做了一切。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随时可以停下来的亲密,而是一种“我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带着不安和珍惜的、像是要把每一个瞬间都刻进骨头里的亲密。

      温酒的嘴唇从姜念的肩膀开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上次留下的牙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她的嘴唇贴上去,用舌尖轻轻地描摹着那个痕迹的轮廓。姜念能感觉到温酒的舌尖在她的皮肤上留下的湿润的痕迹,那些痕迹是温热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火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温酒的舌尖在触碰一个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疼,又像是痒,像是想把那个痕迹永远留在皮肤上,又想让温酒的舌尖把它舔掉。

      温酒的舌尖从肩膀移到手臂。姜念的手臂内侧有一条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像一条小小的河流。温酒的嘴唇沿着那条血管慢慢地移动,从手腕到肘弯,从肘弯到肩膀。她的嘴唇很轻,轻到像一阵风,但姜念能感觉到那阵风的温度——温热的,带着温酒的气息。

      “温酒。”姜念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喘息。

      “嗯。”

      “你在做什么?”

      “在跟着你的血管走。”温酒的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想知道你的血液流到哪里去。”

      “流到哪里去?”

      “流到心脏。”温酒的嘴唇停在了她的胸口,“这里。”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把温酒拉上来,吻住了她。这个吻很深,很重,带着眼泪的咸味和春天的花香。温酒的手插在姜念的头发里,姜念的手抓着温酒的衣服。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那天晚上,她们做了一切。最后,姜念蜷在温酒的怀里,把脸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砰、砰、砰,不快不慢,像一首安眠曲。

      “温酒。”她闭上眼睛。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要分开。”

      温酒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好。”她说,“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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