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誓》朝拾贰

3、你也一起啊 江知守，程

　　最近格外炎热，不夸张地说，穿黑色拖鞋是能拉丝的程度。
　　“你这里给花浇水太多了，太阳反射会灼伤花瓣的，要从根部开始浇水。”江知守挥手轻轻掸了掸程誓手里的小雏菊。
　　程誓总的来说还是有长进的，起码花店不是“死伤惨重”了。江知守又新进了一批花，两人正在忙着移栽。炽热的烈焰烤制着，皮肤的毛孔不满地叫嚣，汗水就此形成。一滴汗水有无数条轨迹，它们划过额头，划过鼻梁，划过脖颈，最后蒸发……
　　程誓眼睛有些许干涩，眨巴了几下，好巧不巧，有一滴汗落入眼睛。
　　“嘶……”程誓眼睛疼痛得闭的更紧了。
　　“你还好吗？”
　　程誓看不见江知守打的几个字，正欲用手去揉，被江知守抓住了手腕。
　　“诶，江知守我看不见了，眼睛好辣！”
　　江知守拿过程誓的手，在手心处写了“别动，等我。”程誓尽量不去揉眼睛，乖乖蹲在原地。
　　江知守拿了一包湿纸巾回来，她轻轻拍了拍程誓，随后拿出一张在程誓的眼睛上擦着，擦完还吹了几口气。程誓暂时什么也看不见，接着凉凉的痒痒的感觉在眼睛周围扩散。睁开眼，江知守放大的脸映入，引得程誓有些惊叹：江知守的眉毛细长俊秀，眼睛适中。双眼皮和淡淡的卧蚕很好地修饰了这点，微微抿起的唇瓣合着微微蹙起的眉头，好一副焦急景象，再看竟有一点弱柳扶风的清冷感。偏弯的发尾恰好搭在江知守单薄的肩上，一根又一根如瀑布般垂下。
　　程誓见她这般认真，情不自禁地轻捻起江知守盖住右脸的一撮发，向她的耳后捎去。
　　“头发刚刚……盖住了，想帮你撩一下。”江知守愣了一会点点头，收回了手，视线转到别处。程誓也意识到了刚才似乎不妥，跟着江知守做了同样的动作。江知守手里攥的湿纸巾收紧了，紧到湿纸巾快变成干纸巾。这下好了，两个人都有点面颊微红，不好意思了。
　　江知守转移话题，指了指花店，打着字：太热了，我们还是去店里休息一会吧。
　　程誓想到了什么东西似的，说“你先进去吧，我去买个东西一会儿回来。”
　　江知守不解，但还是进店里了。程誓跑到了附近的水果摊上，指着卡车上的西瓜说：“老板，西瓜多少钱一斤？”
　　“三块七毛五。”
　　“两块，能不能便宜一点，给个大学生优惠价嘛。”
　　“三块，不能再砍了，小丫头我这是无籽西瓜。”说罢，程誓只好成交，她实在是不会砍价。
　　程誓搬起那个大西瓜向花店走去，程誓侧着半身把门顶开了才进去，西瓜让她走的有点东倒西歪的。这倒是不妨碍程誓兴冲冲，她望向江知守：“江知守，快来快来，我们杀个瓜吃吃！”江知守拿来做菜的案板，只听见“哐铛！”一声，程誓泄了力，好在瓜没有摔裂开。江知守拿刀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把西瓜分的整整齐齐，大小相同。
　　“你买的是无籽的？”
　　程誓嗯了一声，接过递来的西瓜。想着想着无聊，就让江知守打开电视。看着屏幕上各种各样的电影，江知守随手选了一部很经典的老电影，是伍思薇导演的《面子》。程誓听电影名字好像很耳熟，应该是身边朋友顺便提了一嘴，可她没有多说。
　　开头两人以为是讲述中式家庭教育的，越到后面越不对劲，电视机画面播放着小薇和薇薇安的暧昧名场面：薇薇安教小薇自己是如何教小孩子怎样摔倒不会受伤，小薇最初精神紧张，双手抱胸的动作是人的一种警戒状态，伴随薇薇安轻柔鼓励的话语，薇薇安拉过小薇的手，无限接近在双唇之间的距离，差一点，小薇成功做出了摔倒动作。
　　如此充满幽默的画面生出一丝暧昧，还没等江知守和程誓反应过来，电影里的两人已经缠绵悱恻了起来。江知守和程誓做了跟许多人小时候看见偶像剧里男女主吻戏一样的事情——抬头，看天花板。
　　程誓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这天花板真天花板，江知守也许是无意选中的，哪知道是有点大尺度的同性电影啊，有点尴尬，怎么办怎么办……要命了！
　　其实江知守也有点尴尬，更多的是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精准选中了同性电影。江知守想关电视了，程誓想缓缓气氛，说：“哈哈……原来是同性电影啊，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真心相爱性别也没啥大不了的。”江知守若有所思，默默把遥控器放回。
　　抛开有点大尺度的床戏不谈，整部电影还是挺有深度、温情在里头。令程誓感到五味杂陈的一句是小薇和妈妈的一段对话：
　　“妈，我爱你，我也是……gay。”
　　“这两件事情是怎么做到一口气同时说出来的？”
　　可能两人对此对主人公复杂的心路历程有了更深的了解和体会，江知守对程誓又有了改观——难以言喻的包容。江知守从未考虑过自己性取向这个问题，她对爱有种模糊的边界，自从那件事发生突然讲不出话之后，江知守沉默良久。
　　程誓的肚子不合时宜咕咕叫起来，把江知守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你是不是饿了？”江知守歪了歪头眼神略带询问。
　　“有点。”
　　“要留下来吃吗？我可以做炒饭。”
　　“会有点麻烦你吧，其实我也可以回去自己吃的。”
　　“不麻烦，就当我想请你吃顿饭，不要有负担。”写完，江知守把笔轻放回本子上。麻溜的系上围裙去厨房里备菜，江知守经常自已炒饭吃，这是方便能填饱肚子的好方法。她知道这样招待程誓有些不周，天色渐晚，再买别的食材也来不及了。
　　江知守端着两碗炒饭回到小桌上，只有一张沙发和自己对视。“程誓人呢？”江知守纳闷了。炒个饭的功夫，人不见了。左看看右看看，江知守把饭放在桌子上，闷闷坐回沙发，她想：果然自己准备的不够周到，人家都不稀罕吃自己炒饭。江知守轻叹一口气，搓痛了红了又红的指节。
　　“你做好饭先吃就好啦，不用等我。”
　　”我以为你已经回家吃饭了。”
　　“没有啊，我去买饮料了，夏天要喝冰镇的。”程誓说完晃了晃手里的两瓶果汁。
　　江知守有点无语，但又不好再讲什么，接过橙子果汁赶紧喝一口，江知守五官揉成一团，可见那杯橙子果汁是真的酸，江知守轻咳几声。
　　“我记得酷儿的橙子果汁没有这么酸的，这个怎么……”
　　“因为表情不对啊”
　　表情？江知守嘴角弯起，面带笑容地又喝了几口，刚舒展的脸蛋又皱成一团，她酸到第二次了。
　　程誓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江知守你是不是傻？我说的是瓶盖上的酷儿表情不一样。酷儿表情不一样酸甜度也就不同。”
　　江知守感到有点羞耻，“炒饭要凉了，快吃！”拿筷子敲了敲碗的边缘。
　　程誓收回笑脸，低头扒饭，刚吃进一口她愣神。
　　“我做的不好吃吗？”
　　“不是，饭里有妈妈的味道，我的意思是你做饭口味像我妈妈会做的。”
　　“有妈妈的……我有这么年长吗？”
　　程誓急忙摇摇头，接着点点头，一脸诚恳看着江知守“好吃好吃，特别香，真的真的，你相信我！”江知守见程誓这一出一出的，更哭笑不得了。
　　“那就好。”
　　“谢谢你招待我，自从我一个人住后好久都没好好吃这一顿了。”
　　江知守刚想继续问，她收回的了那种想法，她知道那是程誓自己的事情，问多了回显得自己行为古怪，便克制下来。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是我的手机，我出去接。”程誓起身，快步走向门口，随后关上玻璃门。江知守望着程誓越来越凝重的脸色，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谢谢你的招待，我有点事，先回去了。”江知守点点头，她只留给江知守一个急匆匆的背影，没人知道程誓要去哪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