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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究竟为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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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姜倚澍心口瞬间紧涩,谨慎开口:“你…究竟为何人?怎持有姜府令牌?”
只见松时渡不紧不慢,将那块玉牌拿于手中细细摩挲,言语间带着几分诱哄之意:“不止,我还知道,你,是谁。原是不想让你来冒此凶险之地,可你依旧来了,松某佩服。”说罢做了抱拳之势。
“姜小姐,看来并不知晓我那皇弟有过何种过往。他放任你行事,并将你留入宫中,可不是什么大发慈悲。”
“一个为了自身权誉,连亲信都可随意残害之人,又何谈无故帮你。或许,我们携手才最合适。”
“我同他不一样,我们各取所需。按理来说,此时的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倒不如携手并肩,一同渡过难关?”他说这话时,满副清高模样,神似一只高贵波斯猫。
听闻此言,姜倚澍立即警觉,此人目前对她而言一切尚是未知数,不可妄断定论,可……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在不似虚言。且松润山将如此轻信她言,就惹人心感困惑,难免多想。
松时渡不给她愣神时间,将那块玉牌收起,大步走向窗台,一只脚迈上,忽又回头。月辉映于他侧面,半明半暗:“若是想通了,便于明日辰时,于仪合殿北的梨树下见,届时自会有人相迎。”
末了,他添了句:“只许你一人。”说罢,利落翻身过窗,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门框被人轻拍四下。
姜倚澍如惊弓之鸟,这是她与松润山定下的暗号。
近日宫中似不太平,松润山叮嘱她要格外慎重,两人便定下此类暗号,以防不测。
“姜小姐。”姜倚澍打开门,松润山立于门外,手中持有专属佩剑,呼吸稍微有几分急促,想必来得匆忙。
他一进门便四处环视,连被布局掩住的狭地也要扫视一番,似在寻找什么。
“住得可习惯?”查寻无果,他朝椅凳上坐下,自顾自泡了杯茶。
姜倚澍在他对面坐下,语态拘谨:“自是习惯的。”话语间,她眼神忍不住往窗台上瞟。方才,松时渡走时,将窗户留了道空,忘了关。
松润山自然是注意到了,他握着茶壶的手微微收紧,佯装平静道:“夜深易凉,姜小姐注意身体。”
这番话中有话,却说得直白。
姜倚澍连忙将窗户关紧,顺势探头向外张望一番。她抱有私心,不打算将松时渡来访之事告知他。
毕竟……若两人不合,如今身处宫中,怕是要掀起对立波澜,她难以逃之。一方是德高望重的太子,一位又是嫡出大皇子,随意拎出一位,便可将她悄无声息埋杀于这深宫之中。
如今只能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
她如今顾不得将心思放在宫中恩怨上,要紧的是快速寻到线索,得知如何回去方法。
松润山见她不语,也不催,坐在那缓缓饮完一杯茶。他看着姜倚澍侧脸,微微有些愣神。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面庞轮廓勾勒分明。
姜倚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搜肠刮肚寻些话来搪塞,却听见松润山轻笑一声。
“呵,”他开口,嗓音不似以前那般冷淡:“怎么?是你先暗示孤,如今来了,你倒不说话。”
姜倚澍心头一跳,仰起头,正对上松润山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却也透着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臣女…”她别过头去,语调生硬,“臣女不知殿下在说些什么。”
“不知?”
“是不知画卷上的暗语”,松润山刻意将语调拉长,声音缓慢缱绻,“还是不知,香囊上的SOS?”
姜倚澍显然未料想到他会将这番话如此直白讲出,面上一惊。
便是这一惊,松润山更加确信了她是携有目的来的。既是如此,那他将计就计,说不定可以从中知晓他不曾得到的信息,也好铲除阻碍。
“殿下既然得知,那为何还要留我入宫?”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将才一番话松润山先发制人,将自己置于上位,姜倚澍眼见情形不利已,硬着胆子反问。
他既知晓,又何妨惧于他?
“呵。”松润山冷笑一声,不知是笑她不知天高地厚,敢驳他,还是笑她胆小,不认敢自己本心,“你倒是个胆大的,如今宫中几人敢如此对孤言?”
见她低头不语,松润山觉得也无趣,直言了当:“不语也无妨,只当孤错解了姜小姐意。”语毕,便站起身,欲离。
“诶?诶!你别走啊!”姜倚澍随着他动作,急得抓他衣袖,若是这个大腿未能抱上,短时间内怕是再难行动,“殿下莫要生气,臣女记性差,一时记不起。”
罢了,如今只有他们二人,如此屈尊模样也不会被旁人瞧了去。
松润山看了看袖口处的纤手,眼中寒意愈发浓重:“你倒真与你母亲如出一辙。”他顿了顿,没说完。
如出一辙的没脑子。
不给姜倚澍反问时间,话锋一转:“姜小姐又是如何觉得,孤会帮你?”
姜倚澍见他不悦,使出浑身解数,将毕生捧人话术尽数拿出:“您乃国之储君,自是尊贵无边。曾有位故人言'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殿下如此关心民众,愿为民解忧,乃国强之兆。”
松润山倒为这番话所动容,他对那位故人来了兴趣,眸光微闪:“故人?姜小姐竟相识如此通政之人?”
她一时语塞,弹幕层层飘过:
【范仲淹怎么不算是故人呢?】
【妈呀,她还能背出来】
姜倚澍灵光乍现,低头轻言:“不过是臣女幼时恰遇一位范老先生罢了,如今应已年老不在人世间。”
松润山面上露出惜怜,将袖上的手甩去后,重新落座。他目光紧随着姜倚澍面容,一时间,竟有些愣神,仿佛时间回至两年前,回至那日昭狱内。
心中一阵波动,他也不知怎的,蓦然开口:“我知你此来所谓何事,也知你想求所问。”
姜倚澍眼见要寻得线索,屏息凝神,静等他下文。
“孤留你,便是让你打消决心。”
“姜倚澍。”
“放弃吧。”
一时间,希望破灭,如遭五雷轰顶的姜倚澍眼眶渐红,有些难以置信,她揪着松润山衣袖,声音哽咽着:“为什么?”
好不容易进了宫,马上就能到事发地,就有可能知道线索,哪怕一丁点也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让她放手?是她哪一步走得不对吗?
见她泪眼婆娑,松润山有些动容,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哪曾想,这十年间唯一一次不为己利的抉择,在往后某日,竟会让他责愧不已。
“今夜安心歇息,明早会有人送你回府,最近宫中事发,莫再轻心。”松润山看了眼窗,将她的手狠心拽下,一去不回头。
姜倚澍瘫倒在地,低头默然,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滴落襦袖衫。直至松润山离去,也不曾送迎。
【别哭啊,那不还有松时渡吗?】
【能不能把你爱哭的毛病改改】
她看着批评她的话语,不自觉地哭出声来,泪水洇湿大片布料。
既然不可行,那就应该在今日拒绝她,或当不知情。如今将她带入宫,再告知她,让她白白期待折腾,又要想新的对策。
姜倚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松润山告知她时的画面,气不打一处来,将桌上他方才饮过的茶杯丢去旁侧,眼不见心不烦。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那个杯子说不定能卖钱】
姜倚澍看着这条弹幕,默默地将丢出去的杯子又捡回来。杯口被磕下一小块瓷,裂痕延伸至杯身。
她蜷起双腿不断摩挲着糙裂杯口,脑子里空白一片。待茫然褪去,耳边猛地想起将才松时渡所言“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各取所需”。
这些话语诱人,让人不自觉地想同他走。无论事成与否,倒也有个同舟共渡的伴儿,哪怕是走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孤独。既然松时渡想利用她,那她也可利用松时渡,至于最后谁是谁的棋子,此时还不可妄下定论。
她现已将松润山排除在外,如今唯一可走的路只有松时渡一条了,倒也轻松许多,不必再来回抉择。
只是……他是敌是友?能真正帮助她吗?
万一,只是诱骗她怎办?
想着,脑海再次浮现松润山方才一番话,怒火中烧,将这些疑虑瞬间抛却脑后。颇有些孩童性子,势必要让松润山看不惯一番才作罢。
那就暂先去赴松时渡之约,瞧瞧他是怎么个名堂,再做议论也不迟。只可惜了松润山太子这条金腿,此后形事怕是要麻烦得多些。
姜倚澍翻身上床,却觉得这床硌硬得慌,辗转反侧,不由得忆想起家中厚软的席梦思。看着窗外昏暗光亮,窗子已被关严实,月光透过窗纸漏入房中,在床幔上投下斑驳光痕。此时屋内静得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纵使这般安谧,姜倚澍依旧觉得四面楚歌,心如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