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吵架了 ...
-
姜一瞳孔骤然一缩,震惊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毕渠仙尊说的那些话,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毕竟所涉及隐秘颇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萧渚垂眸,薄唇微抿,语气带着几分晦涩:
“不止你。”
“同样的话,那老头子给我和叶枫都说了。”
“啊?!!”
合着这毕渠仙尊还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搁这广撒网呢。
“那祝师妹……”她喃喃道,祝云兮呢?她是否也被嘱托拯救修仙界之重任,以她那样的性格,即使是千刀火海也要完成的吧。
所以这北境,到底是指引,还是算计?
她直接问出心中所想,坦坦荡荡。
萧渚不是毕渠仙尊血脉吗,怎的对老祖一副嫌弃模样。还有,先前场景不方便,没来得及问,怎么突然就从边城萧府弃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天衍宗宗主清衍子坐下的亲传弟子?
山风穿过松枝,簌簌作响,吹乱少年额前碎发,露出红的滴血的耳垂。
“我……这说来话长……”
又来了,姜一想,他这股扭捏劲又来了。不知是不是在那秘境之中受伤,泡水泡坏了脑子,总动不动脸红也不是个事呀。
“那等下次有机会再说,我现在没空听故事。”她有些着急,多耽误这一下,她与祝云兮的距离就远一分。
风停又起,漫天的松絮随风飘摇。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漆黑眼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眸光浓稠深沉,压着难以言明的晦涩情绪。
他薄唇轻张,声音低沉认真:
“姜一,你不要去北境。”
“这世间灵气枯竭,大道崩坏,是上古遗留的因果旧债,与你毫无干系。”
“北境凶险莫测,你没必要以身涉险。”
他生来背负血脉枷锁,被迫卷入宿命漩涡,早已身不由己。可她不一样,她本该留在万象玄宗,安稳修行,岁岁无忧。
这份心思青涩又笨拙,连他自己都未曾彻底看透。却碍于少年羞怯内敛,又或其他无法言语之因,他所求不过是她平安喜乐罢。
姜一眉心微不可察蹙起,她隐约感觉出萧渚定是知道些旁人不知的隐秘。
看来这就是主线剧情了,她想。可是她又能有什么理由不去?秘境里,毕渠仙尊送她一场洗髓机缘,只拜托她这一件事。祝云兮也去了那,她本就对她有愧,又怎能置之不理。
虽说自己能力一般,可《源法》所言:修士取天地灵气为己用,自当反哺天地。所以她觉得,有一分,便尽一分力。
当然,要是小命不保的情况下她跑的比谁都快。
“我问你。”姜一直接打断他的劝阻,眉眼清亮锐利:“叶枫现下在哪?”
“……北境。”
“你今天来找我干嘛?”
“……道别。”
“为什么道别?你要去哪?”
“去……北境。”
哈——
姜一忍不住低笑一声:“人人都能去往北境,唯独我不行?萧渚,你凭什么拦我?”
青灰石坪空旷清冷,日光薄淡,将两道身影静静拉长。
少年不言语,这份安静在姜一看来,却是另一种味道。
心念一瞬,她手腕翻转,腰间佩刀倏然出鞘。
寒光凛冽,刀锋划破山间微风,凛冽锋芒直逼面前少年。
下一瞬,银白剑光贴着萧渚下颌掠过,锋利剑刃擦过他侧脸,划破一缕墨色发丝。
细碎断发随风飘落,白皙下颌擦出一道极浅的血痕,猩红血珠缓缓渗出,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为何不还手?”姜一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愠恼,“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山间空气凝滞,气氛安静又紧绷。
萧渚清澈黑眸翻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方才还清风霁月的少年,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凉阴翳。
他不知如何解释从没有轻视她,只是见过她遇险狼狈的模样,便再也无法放任她孤身涉险。
她讨厌自己了吗?
“你……”
姜一后退两步,后知后觉她好像伤了主角,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
也不知天道会不会派天雷劈她。
少年在她面前表现的清冷自持彻底开裂,心底隐晦的喜欢、青涩的悸动,在此刻尽数扭曲成阴翳的蛇。
他舌尖轻抵后槽牙,指尖捻动,轻轻蹭过下颌渗血的伤口,将指尖沾染的血珠含入唇中。
随后扯了扯唇角,语调冷硬讥诮,字字带着刻意的嘲弄:
“我从没有瞧不起你。”
“只是姜一,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莫非旁人去哪,你便非要跟着?真当你那小师妹会感恩戴德吗?”
姜一愣住,这副语气有些熟悉,恍惚间,她觉得二人好像回到初见的那间议事厅。
单薄的少年用讥讽,尖锐伪装出一身的刺。
只是这次,没人替他找补。
看着他眼底陌生的阴翳,心底那点因误伤而生的愧疚瞬间淡去。
“随你怎么想。”
少女面色清淡,收回长刀,刀鞘相撞发出清脆一响。不再多看萧渚一眼,干脆利落转身,径直朝着小路走去。
她无心琢磨少年突如其来的别扭喜怒,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前方。
……
淡薄日光被流云遮断,整片山坪骤然暗沉下来,少年孤零零的身影死死被罩在其中,一动不动。
他静静望着少女决绝前行消失的路线,原本阴翳的黑眸,一点一点的,褪去了光。
刻薄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少年垂落双手,指节用力攥紧,指骨泛白,血凉得近乎惨淡。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发现喉间干涩发紧。
明明只是想见她一面,明明只是想要保护她。
最后却亲手把人推远。
………
一路向北,越往北走天越寒。
风不再是中原温润柔和的山风,而是裹挟着细碎冰碴,刮在人皮肤上微微发疼。
天际永远压着一层灰白的云,日光惨淡,连草木都失去鲜活绿意。
此处便是北境地界,和中原温润富饶、仙气缭绕的宗门之地判若两界。
姜一一路追踪祝云兮留下的零星痕迹,凭借残留的微弱灵气不断琢磨着向前。
她顺着最后一缕微弱灵气追到北境边界一处断崖,可那丝浅淡灵气在此处彻底掐断,干干净净。
对方显然察觉了身后追踪,刻意抹除了所有行踪。
留下一句话:
再追过来,死。
她站在冻土崖边,冷风掀起她的衣摆,望着白茫茫荒芜前路,不知接下来何去。
无可奈何,只能暂且放慢脚步,顺着官道往下,去往附近最近的一座边境小镇落脚。
这座小镇名唤落寒镇,是北境最外围的一处人烟聚集地。镇中房屋低矮破旧,墙面糊着厚重黄泥用来御寒,街道行人皆是粗布厚袄,面色冻得蜡黄,步履匆匆。
镇口路旁搭着一间简陋茶铺,木棚破旧,挡风的麻布帘子被寒风吹得不停晃动。少女踏入茶棚,寻了一处靠边角的木桌坐下。
粗陶茶杯盛着浑浊的热茶,茶汤苦涩,冒着微薄白汽,勉强能驱散周身寒意。
茶铺人杂,往来皆是行脚商贩,江湖散客。姜一安静坐着,不动声色聆听周遭闲谈。
此地宗族林立,隐世家族盘踞深山,极少过问外界之事。
镇上修行者寥寥无几,多是低阶修行者往来。离这最近的一个修行宗门叫落霞宗,宗主为一个元婴中期修士。且这片土地灵气稀薄,比中原还要匮乏几分。
闲谈之间,邻桌两名行脚商人压低声音,语气忌惮,隐约提及近来这里不太平。
总有无端孩童失踪,官府查无踪迹,百姓间人心惶惶。
她抱着茶,听的津津有味。
也不知这样贫瘠的土地,那些隐世家族是如何代代传承这么多年的。
正当她凝神思索之际,一道瘦小黑影猛地从身侧窜出,动作迅捷灵动。
一只满是冻疮的小手,飞快掠过她腰间,攥住那枚悬挂的通透白玉佩。
玉佩被猛地扯下,少女瘦小的身影顺势钻进一旁狭窄幽深的暗巷。
“站住。”
姜一眸光微凝,指尖轻抬,一缕柔和灵力无声缠上那道瘦小身影。
灵力轻柔束缚,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之力。奔跑中的小女孩脚下一绊,直直踉跄摔倒在巷口冻土上。
寒风卷起巷内碎雪,灰蒙蒙的光线落在女孩单薄破旧的粗布衣衫上。她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头发枯黄杂乱,小脸冻得青紫干裂,身上衣衫单薄,根本抵御不住北境刺骨寒风。
女孩死死攥着那枚温润白玉佩,眼底满是惶恐倔强,浑身发抖却不肯松手。
姜一喝了茶,慢悠悠走进巷中,站定在她面前。
“喂,你是谁?”她歪歪头:“饿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顿饭。”
女孩抬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冀,她挣开束缚,手脚并用地扑到冰冷坚硬的冻土上,重重磕头,额头磕碰在碎石之上,泛红发青。
她声音嘶哑颤抖,裹挟着寒风呜咽的哭泣:
“求仙人救救我弟弟!求您救他一命!”
姜一垂眸望着跪拜在地的小女孩,眉目微敛,语气不由放轻:“起来说话。”
女孩浑身发抖,不敢起身,泪水混着脸上尘土淌下,脏得狼狈不堪:
“有穿黑袍的坏人抓走了我弟弟,他把他们关在山上一个山洞里,他们说要拿孩童炼丹!”
她语速极快,短短几句就将来龙去脉讲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