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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世上不能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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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药堂之内药雾缭绕,苦涩的味道久久不散。
姜一端着碗站在殿外廊下,望着窗内昏睡惨白的少女,心底愧疚萦绕不散。
她主动向祁越请命,揽下照料祝云兮的事宜。半月来,日日往返凝露偏殿,按时送药,打理起居。
祝云兮清醒的时日渐渐变多,身体也在灵药滋养下缓慢好转。
祁掌门每隔两日过来一次,偶尔会随口问她们一些关于秘境里的事。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二人都默契对如何进入秘境闭口不谈,掌门见状,也未多言,只是叮嘱姜一莫要耽误自身修行。
从前二人交集寥寥,祝云兮性子清冷孤傲,待人疏离,在宗门内向来独来独往,旁人只觉得她恃才放旷,难以亲近。
可几日朝夕相处下来,姜一倒是有些改观。
怎么说呢,祝云兮有些……反应的太慢了吧!
姜一讲宗门八卦:“你知道吗?听说外门那位沈师兄,前段时间为了在师妹面前装潇洒,非要御剑飞过高山瀑布。结果灵力没控稳,一头扎进水潭里,浑身湿透挂在剑上,被来往弟子看了个精光,现在全宗门都拿这事调侃他。”
她本意是活动一下气氛,祝师妹养伤半月,虽然她自己不说,姜一也觉得闷得慌,要换旁人早就无聊死了。
但她只是怔怔眨了眨眼:“这个我不知道,不好意思啊。”
少女眉眼干净澄澈,语气认真又诚恳,没有半分打趣看热闹的意味。
姜一见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无妨。”她坐在床边木凳上,顺手替她拢了拢单薄被角,轻声笑道,“就是随口跟你唠唠解闷,不需要道歉。”
祝云兮垂眸轻点下巴,长睫垂落,安静而温顺。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吹竹叶的细碎轻响。
姜一看着她苍白柔和的侧脸,心底轻叹。
明明生得一副清冷绝世、淡漠疏离的模样,内里却单纯迟钝得像一张白纸。
怪不得要装作一副高冷模样。这般干净不懂设防的性子,若是不拼命变强,在残酷修仙路上最容易吃亏受伤。
午后,暖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床榻边。
姜一端着温热药汤踏入偏殿,刚走近,便瞥见祝云兮垂落的左手悄悄收拢,似是刻意掩藏着什么。
她脚步放重,不动声色,将药碗置于木案之上,随口闲聊:“今日气色好了不少,照这般速度调养,不出十日,你便能正常下床走动。”
祝云兮轻轻颔首,狭长的眼睫低垂。
趁着少女抬手端药的空隙,姜一余光一扫,清晰看见她掌心攥着一枚圆润古朴的丹药。丹身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一缕清冽孤寒的剑韵若有若无萦绕其上。
这股气息辨识度极高,姜一只当是在秘境之中取得的机缘,并未多问。
姜一倚在窗边,随口将近日听闻的消息缓缓道来:
“倒是有几件事。萧渚认祖归宗,确认是毕渠仙尊血脉,如今正式拜入清衍子宗主门下,入驻天衍宗。他天资骇俗,短短半月时间,便直接突破至金丹中期,修炼速度骇人听闻。”
祝云兮安静听着,澄澈的眼眸没有过多情绪,片刻后,忽然低声问道:“北边呢……有什么八卦吗?”
八卦这词还是姜一教她的,“人没有八卦就像吃饭没有盐!多无趣啊。”她这么说。
祝云兮忍不住打断她:“可是师姐,我们早已辟谷,不食五谷了啊?”
“……”
北边……姜一想,修仙界中原以万象玄宗,天衍宗,无极道宗三者鼎足,其范围下小流派冗多,星星灯火,浩瀚如九重天上的银河。
北边则是多个隐匿家族所在,以条件苦寒,修身养性。不时派有年轻一派外出历练,自己在碧落秘境所遇的那队兄妹看起来便极为相似。
她仔细想想北边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嘶——好像还没有,北边一直挺安静的。
于是摇摇头。
“未曾。”
祝云兮闻言,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决心。
待到次日清晨,姜一如往常提着早膳与丹药前往凝露偏殿。
推开殿门的一瞬,屋内清冷空旷,床榻整洁平整,被褥也被叠放整齐,却没了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
窗扉大开,晨风裹挟着山间薄雾涌入屋内,吹动桌上轻薄的纱帘,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祝云兮走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前往大殿,将此事如实禀报给祁越。
宗门当即调动人手,顺着下山路线四处搜寻,可所有踪迹在踏出山门、走下万象玄宗结界后便彻底消散,如同人间蒸发,再无半点线索。
显然,祝云兮是刻意隐匿行踪。
议事殿内,云雾轻绕,气氛沉凝。
祁越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案几,神色沉静:“她临走前,可有什么反常之举?”
姜一站在殿中,垂眸思索片刻,不敢有半句隐瞒,将这些时日相处的细节尽数道出。
从初见她重伤遭人追杀,到昨日忽然询问北边动静,以及那枚带着毕渠仙尊灵力的古朴丹药,一五一十的缓缓道来。
“掌门,此事是弟子之过。”她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字字诚恳,“早在秘境开启之初,我便察觉祝师妹身负伤势,却没有第一时间关照,最终导致师妹重伤,皆是我的过错。”
祁越安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温和,未曾有半分责备。
“你们几人自秘境归来,一言一行,诸多小动作,本就经不起推敲。碧落秘境一事,也是天衍宗出面,才彻底平息风波。”
他语气温和宽慰:“云兮心中自有执念,一旦下定决心,旁人很难阻拦。她自北边而来,根基渊源皆在那片苦寒之地,此番异样之举,怕是与来路有关。”
北边。
她猛然想起,毕渠仙尊残魂消散之前,曾留下叮嘱,让她日后务必一路向北,去探寻修仙界灵气日渐枯竭的根源所在。
而祝云兮,偏偏也一心向着北边而去。
两件毫无关联的事,在此刻悄然交织在一起。
是巧合,还是天命?
姜一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心底翻涌着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她不能坐视不理。
祝云兮孤身一人前往北境,那里荒寒偏僻,隐世家族盘踞,势力错综复杂,以她那迟钝单纯、不谙世事的性子,独自前往必然凶险重重。
“掌门。”她抬眸望向祁越,语气郑重,“弟子恳请下山,一路向北,寻回祝师妹。”
祁越闻言,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立刻应允,只淡淡开口:“北境苦寒,暗流涌动,绝非中原可比。你可想清楚了?”
“是。”
祁越沉默片刻,望着少女眼底的执着与担当,终是缓缓舒展眉头,轻轻颔首。
“也好。”他道,“我会为你备好通行令牌与一应盘缠,路上万事小心,北境不比中原,凶险暗藏,切记量力而行。若遇棘手之事,可联系当地万象玄宗分舵,不必孤身硬扛。”
“谢掌门。”她躬身行礼。
“还有一事。”她说。
“宗门可查出关于不周山附近神秘祭坛一事?”
殿外云雾翻涌,透过雕花窗棂漫入几缕微凉山风,吹动垂落的素色纱幔,案上檀香静静燃着,青烟袅袅盘旋不散,更衬得周遭沉静压抑。
殿内氛围微微一滞,祁越原本温和的目光骤然一滞,落在她身上的,有审视,有探究。似在斟酌,又似判断。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视线,指尖重新落回案几,语气恢复如常,淡然无波:
“并无太多相关记载,也未曾查到确切消息。”
“此事年代久远,线索零散,不必多想,也不必刻意探寻。你此行北上,首要之事是寻回祝云兮,安稳归来,其余旁枝末节,暂且搁置即可。”
“……是。”
………
姜一未敢耽搁,领了东西便下山。
山间薄雾绵长,湿冷山风卷着草木清香,漫过青石台阶。宗门高耸的山门隐在层层云海之后,越往山下走,仙气越淡,人间烟火气反倒渐渐浓重。
行至山脚下渡口旁,一棵苍劲古松斜插崖边,松针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视线尽头,那方青灰石坪上,竟立着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
少年孤身而立,墨发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光洁的额前。清寒日光落在他肩头,衬得玄衣面料泛着冷调哑光。
不过半月未见,他身形愈发挺拔清瘦,眉眼凛冽锋利,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寒气。
萧渚静静站在松下,黑眸沉沉,目光一瞬不瞬锁定走来的姜一,眼底直白写满不悦。
他本就生得极好,骨相清绝,容貌昳丽,如今觉醒毕渠仙尊剑脉,修为暴涨。那股与生俱来的孤傲贵气更是浑然天成。
待她走近,少年率先开口,嗓音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别扭戾气:
“你要去哪?”
姜一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先问的。”萧渚眉峰微蹙,语气硬邦邦,语气是近乎直白的不爽:“我给你发的通讯怎么不回?你要去哪?”
姜一这才反应过来最近忙的都忘记还有通讯这一回事了。
“不好意思啊,忙忘了。”她没有隐瞒,坦然回答:“我要去北境。”
“北境?”少年漆黑眼眸凝着她,直白问道:
“你去北境,是不是听了毕渠那老东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