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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为自己解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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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学的事,林屿白连自己的母亲和亲妹妹都没告诉,只是对老师说母亲身体不好,她会自己转达。
老师并没有在这一点上为难她,反而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
林屿白看得清楚,更难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的梦,早晨刚睡醒她就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从宿舍床上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下来,险些又要去拜访校医院。
那她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毕竟她现在连学费都付不起,手头可用的现金不超过三百块。
她忍着难受出门,打算去老师那里注册学籍,然后领取最后的档案和个人资料。
虽然知道一切都已成注定,但她还是或多或少刻意地把退学必须要做的事,拖延到了最后一刻。
办好学籍注销和一切手续,离开院系办公室后,看着手上的成绩单,林屿白感到一阵惆怅。她本就读于澜大最出名的医学专业,每科成绩要么是满分要么接近满分,在一众优秀的同学中也毫不落后。
她把头埋在手中的成绩单里,无声地哭了。
“哎,这不是那天要跳天台的那个女生吗!”
林屿白闻声猛地抬头,在泪水模糊的视线中看见几个人向她接近。
为首的那个人是一个瘦瘦的高个男生,跟着的好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林屿白见过的面孔。
他们的面色都十分不善。
高个男生冷笑着说,“你叫林屿白是吧,15号那天,就是你爬到天台上要跳楼,还趁着浅怡经过的时候把上面的盆栽推下去……你可真行啊!死到临头都想给自己拉一个垫背的。”
林屿白睁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男生发出一声嗤笑,“别以为得了抑郁症就能装傻失忆,你这种阴险的人,值得死一万次!”
“我没做过这种事。”林屿白声音低沉下来,“那天我清醒过后,确实发现自己在天台,可是我真的对盆栽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你们……”
“早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因为精神疾病导致失忆了吗?你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是不由自主的,对吗?”后面的女生上前几步,脸上肉眼可见挂着怒意,“可是就算你有精神病也不能成为故意杀人的借口啊!你知不知道,浅怡她差点就因为你而……”
“我真的没有……”林屿白胸口起伏,泪水不由自主地流出眼眶,“你们说话要有证据!否则跟诬陷有什么区别?”
“你还说什么证据!”其他几个人情绪激动起来,慢慢朝林屿白靠拢,“你明明知道天台上没有监控,那个时间更没有别人,却在这里扯什么证据!”
“你有精神病,浅怡呢?她本来那么健康活泼的一个人,因为这件事被吓得昏迷住院,至今都没好过来,谁来对她负责?”
“我……”
“你真不是个东西!”“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还在装模作样!”
谩骂还在继续,林屿白百口莫辩,一步步被逼得退后,直到背后靠上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转头一看,竟然是学校里那棵百年梅树。
和她灰败的心情截然相反,枝干遒劲伸出一片夺目的红云,灿灿地笼罩着她的头顶,在微风中祥和地摇曳。
前面的几个人仍激奋地指着她的鼻子:
“听说你已经退学了,可那又怎么样?逃跑就能逃避责任了?”
“退学是你自找的,可是浅怡遭受的都是无妄之灾!”
“你必须付出代价!”
林屿白抬起手努力捂住耳朵,袖口下滑,恰巧露出了左手腕上的痕迹。
三条横着的印子,看起来像是三道狰狞的疤痕。林屿白惊觉,立刻把袖口拉了下来。
对面的人却都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都落在她的手腕上,一时间脸上都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你们干什么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在僵持的氛围里带来一种格格不入的轻松愉悦感。
风起,梅花树的枝干摇摆起来,洒落了纷纷的花瓣。林屿白盯着红肿的泪眼回头看去,只见漫天映红的落英缤纷之中,一个穿着长裙的女生正亭亭站在梅树下,被裙角风吹得微微荡起。
脚步踩到落叶,发出柔软细碎的沙沙声。
“姚芝学姐?”
为首的那个男生惊讶地看着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你……哈哈,学姐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呀?”
装作旁若无事的讪讪的表情,也统一出现在另几个人脸上。
姚芝摇摇头,“别的没听见,我就听见你们为难这小姑娘了。你们还是大四的呢,还来为难这小女孩。”
其实林屿白也不过刚大三,都是差不多的年龄,她言语间却突出了年龄的分别,再加上以多对少,真是好像他们在仗势欺人。
“哪有啊,我们可没故意为难她。”几个人满脸不忿的神色,“学姐你知不知道,她之前在天台上……”
姚芝微微一笑,“你们说的是3月15号天台上的事?”
“对对对,就是她,差点害死浅怡!”
林屿白看了一眼忽然出现的姚芝,刚才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有另一个人。
怎么神出鬼没的。
姚芝从容点头,“我早就听说了,可是那里没有监控,你们都是听谁说的?兴许那盆栽只是风吹落的呢?”
高个男生说,“盆栽放在护栏内,不可能是自己跌落的。天台没有监控,但是别的楼层和室外有,根据监控内容,结合时间地点可以还原事实。”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所以,你们想要报复她?”
“……这倒没有,只是医疗费她得全额付吧。”
姚芝笑了笑,“可是关于这件事,警察那边已经有结果了,当时有盆栽从天台跌落不假,可是时间不对。跌落的时候,浅怡早就走过去了。她之所以晕倒,多半是那几天准备竞赛,没睡多少觉的缘故。也许是她太累了,或者产生了记忆错乱,昏迷时说了些混乱的话,导致你们的误会……说到底,只怪这件事发生的时机太过不巧,不能怪罪任何人。”
“可是……我们看过监控的……”
那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姚芝又补充道,“这些都是浅怡亲口告诉我的,她还在住院,刚刚醒过来,我已经去看过她了。也许,你们也想要去看看她?”
那几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姚芝又看了看林屿白,最终还是离开了。
等姚芝转过身来时,林屿白还愣愣地维持着刚才盯着她后背的目光。
姚芝笑了一笑,拿出一张纸巾,“瞧你,眼睛都红了,见了风可不好。快擦擦吧。”
林屿白心生感激,刚要接过来,结果对方却直接把纸巾贴上她的脸。
沾着泪水,轻轻地在她眼周按了几下。
一半视线被挡住,姚芝的笑容和红梅的妖娆融为一体,眼尾的小痣看起来分外诱人,直击她的心口。林屿白不禁看呆了,恍惚了一瞬,再回过神时,姚芝已经近在她的耳边,呼吸若有似无地喷在她的脸侧。
“……学姐?”
林屿白莫名有点脸热,像是发烧了。
这个姚芝学姐,就是之前杨妙谣传她暗恋并意淫侮辱的那一位。林屿白每回碰见她都躲着走,生怕谣言坐实。
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出现,为她解围。
林屿白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早就听说了那些关于自己和她的传言。但从姚芝的表情来看,似乎没事。
擦完眼泪的纸巾被塞到林屿白手里,姚芝正一言不发,眼神中含着淡淡玩味打量着她的神色变化,流露出的意味似乎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林屿白低下头,感觉后脖颈有点热,“刚才谢谢你……姚芝学姐。”
“不谢。”姚芝笑了一下。
林屿白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稍稍解释一下,“那一天,我本来要去图书馆,结果不知道怎么的,醒来后就到了天台上,老师和同学都在我身边,还有医护人员,他们拼命地喊我,问我还有意识吗。”
“到了医院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以为我要自杀,从天台上跳下去。我神志不清的时候,回答了一些他们问题,他们说我有抑郁症。然后……老师就说我没办法继续学业了,让我退学。”
“可是,可是我真的没有把盆栽扔下去,也没有想要害死任何人!”林屿白眼含了委屈的泪水,“姚芝学姐,你……也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你也……相信一直以来在他们口中流传的的谣言吗?
四下安静,风吹得叶窸窣作响,林屿白等着回复,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她疑心姚芝已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半晌,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头。
“怎么会呢。”
林屿白咽了下口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由自主地燥热。姚芝把身子转过来,目光直视着她,手抚上她的肩膀,“我当然相信你。”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林屿白不禁松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姚芝那略显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听到姚芝又问,“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以前?
姚芝按着她肩膀的手似乎用力了些,林屿白陷入回忆中,大概是从中学时起,她开始偶尔丢失小片段记忆,到后来越来越频繁,直到她后来上了澜大,去医院确诊为抑郁症。不过像这么严重的情况,倒还是第一次。
“那就对了。”姚芝放开了她,给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你是清白的,那么就没事了。”
“可是……他们还以为……”
“放心,我会让你,在这所学校继续待下去的。”
姚芝摸上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有点蛊惑的语气说道:
“你才二十岁,还很年轻……这里,还有很多很多事要你做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