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宿敌订婚了》望山清

6、第6章 “娘子容貌

　　祁琰眼里却满是戏谑，他勾唇轻笑。
　　“娘子容貌肖似某的一位故人，那位故人甚为聪慧。”
　　“娘子也颇有胆识，某祝娘子考运亨通。”

　　“民女不敢自比祁将军故人，多谢将军良言。”

　　林青鹤往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祁琰骑着马领着定北军往皇城外去了，这才回过身把自己的考篮捡起来。

　　王素安好一会儿才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正想要去谢谢林青鹤的时候，才发现她被一群人围起来了。

　　那群人叽叽喳喳地，无外乎是夸林青鹤镇定自若很是厉害云云。

　　林青鹤只是点点头，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通了一个宵，考了一天试，还举着个人头匣子举了半天，她现在累得很。

　　王素安好一会才凑上去，她眼睛亮晶晶的。
　　她问道：“我叫王素安，是临水王家的，姑娘贵姓，可是都城人氏，家住何处？”

　　王素安眼神殷切。
　　林青鹤累极，慢慢地说：“我姓林，叫林青鹤，今夜暂时还没寻好住处。”

　　“那正好！你随我走吧，王家在都城的宅子很大，你于我有救命之恩，理当相报。”
　　“林娘子看着是聪慧之人，定能入选，在收到天使敕令前可以跟我住一块，我侍女在外面等着，快来！”

　　她亲热地挽上林青鹤的胳膊。
　　林青鹤想了想，比起爬山上道观躲赵王世子，王家不失为另一种不错的选择。
　　于是她福了福身：“多谢了。”

　　*

　　在林青鹤和王素安从人群中找到王家的马车时，宫里的尚宫和宫正也得知了宫道上发生的事。

　　陈宫正原本都打算要过去解围了。
　　只是听说一位姓林的考生替那王家女解困了，她才悠悠然又坐下，同那韦尚宫下起棋来。

　　“这批新人里还是有胆识不错的。”她落下一子。
　　韦尚宫掀起眼皮看了老搭档一眼，笑道：“怎么，想把她先拉到宫正司去？”

　　“也得她先通过这次考试。”
　　陈宫正没有否认，她敏锐地感到韦尚宫隐隐有抢人之势。
　　“你先别急，她若真有本事，其他五局也不会放过的。”

　　韦尚宫不置可否，只是盯着棋局沉思。

　　宫中近来发生了太多事了。
　　元平十年范才人殁了，牵扯出投毒、巫蛊等是非来。
　　皇帝大怒，宫中数千宫人被横着抬出去了，六局一司也损失许多人。

　　韦尚宫之前还不是尚宫，是尚仪。
　　前尚宫也死在那场风波里，而那陈宫正也是前任遭殃才升上去的。

　　宫里哪是什么好地方，自从皇帝渐渐老了，疑心也渐渐重了。
　　这次宫中的大清洗，引发了六局一司的人才紧缺，才又一次发布皇榜招人。

　　有新鲜的血液固然是好事啊，韦尚宫低眉落下棋子。

　　夜色渐深，负责监考的女官抱着糊名的卷子来到了尚宫的寝居。
　　随之而来的是剩下五尚，七人围坐在桌前翻阅起考生们的试卷。

　　“这届考生有才华的不在少数。”赵尚仪笑了一下，“识周礼、懂五经……居然还有人是全才，在最后一张卷上拿了满分。”

　　韦尚宫顺着她的手看向了那份卷子，那无疑是这一届的女状元了。
　　字迹娟秀，每一题都答得恰合规范，连最后一卷都答得十分完美。
　　虽然只是基础知识，但是也足可见此人聪颖且好学了。

　　待这七人将试卷一一评阅完，取中的有五十三人，其余卷子已让负责的女官抱下去封存了。

　　韦尚宫亲自把这五十三份卷子的糊名处一一拆封，然后就看见林青鹤的名字出现在那份女状元的卷子上。

　　陈宫正凑上前，了然般地拍掌笑了：“好了，到时候咱们七个必要争个胜负的。”

　　“王素安……”韦尚宫又拆到了王家女的名字，松了口气，“也算有本事的，在礼仪和典籍方面颇为熟悉，家学渊源啊。”

　　赵尚仪眼睛一亮，把她的卷子拿到手上细细端详。
　　韦尚宫笑她：“也给我和宫正留些人才。”
　　赵尚仪便指着桌上另一份字迹清雅的卷子：“喏，江念，对文史和算术颇通。”

　　七人便对着自己属意的卷子再次翻阅起来了。

　　典字辈的女官站在一旁抄录这五十三人的姓名。
　　这份名册要先过了皇后的眼，再呈到皇帝面前，盖上司宝负责的几个章，才能让太监和亲卫去发敕令。

　　*

　　王家听闻皇城道上的事，对林青鹤的态度十分亲近。
　　王素安的父亲斥责过女儿之后，将林青鹤奉为座上宾。

　　林青鹤向王家解释了自己也是都城人氏，不过父亲这几日有事家中无人，所以须得暂寻住处，隐去了赵王世子一事。

　　王素安被父亲骂了也不恼，在等待敕令的三五日中，日日拉着林青鹤的手找她去玩。
　　林青鹤在这几日也见识了临水王家的底蕴。

　　王家有整整一座阁楼的书。
　　她在阁中与王素安对弈之时，也不免感叹。
　　难怪王素安能在日后直接进入尚仪局，帮皇后修籍撰典，但是……

　　林青鹤不是不愿意同这些上一世的旧相识做朋友的，但她很清楚，皇城的巨变不止今年范才人案。

　　之后的数年里，她的同僚会一个接一个倒在风霜交加的南雍宫。
　　她上一世并非没有朋友，可是最后只留她一个人独自成为宫中最年轻的尚宫。
　　这一世会这样继续下去吗？

　　她的同僚，她的朋友，她的知己，会依然默不作声地倒在皇城冰冷的砖上，成为史书记载某次宫中清洗的牺牲品之一吗？

　　每次王素安蹙眉思考，然后落下一子得意地看着她的时候，林青鹤都不免出神一霎。

　　在天使到来的前一天夜晚，王素安拉着她的手，喊她去院中看烟火。

　　王家的院子景极美，南雍冬日不曾下雪，只是透彻的寒。
　　但院中仍有温水流动，养着许多不常见的花，毗邻的梅花也开得很艳。

　　烟火很美，听说是为了定北军凯旋，宫内外与民同庆。

　　王素安眼睛亮亮地看着烟火。
　　林青鹤欣赏着烟火，回头看着少女捧心的王素安，不免笑了下。
　　“这是定北军凯旋的烟火，你忘了皇城道上的事了？”

　　王素安哼哼了两声：“烟火放出来，谁都能看。”

　　“我很喜欢这烟火，来到都城就很少见过这样的场景了。”
　　她抬头看着那幽蓝的天。

　　四方的大院还是困住了身世高贵的王素安。

　　冬日的南雍夜晚实在太冷，手捧着暖炉、披上披风也难熬。
　　但为了看完这场烟火，两个少女还是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到深夜合眼的时候，林青鹤默默地想：若是今后能救下她们，有法子也便试试。

　　*

　　天使驾临王家时，林青鹤和王素安都收拾齐整在院中候着了。

　　王夫人为女儿和女儿的救命恩人备齐了行装，早早陪着她俩等候圣旨。

　　天使拿着皇榜，看到院中竟有两位适龄女子。
　　于是他转头问身后的皇家亲卫：“咱家记得王家就一个女儿参选啊？”

　　亲卫翻开花名册，对了对住址，又记起王家夫人前些日子刚往宫中递的口信。

　　于是他赶忙凑过去解释：“公公，那另一个姑娘是王家的贵客，暂住在这的，圣旨可以一道颁发。”
　　天使蹙眉，轻咳了一声。

　　林青鹤见状赶忙把手中户帖连同王素安的户帖一并奉了上去。
　　“公公，这是我和王姑娘的户帖，劳您核对。”

　　户帖里夹杂了一荷包碎银，她从赵王世子手中逃跑那日，回家时特意还取了些银两。
　　分量掂着不轻，是让摸到个肥差的太监不好意思拒绝的分量。

　　林青鹤早料到会有用上银钱的时候，虽料不到是在王家，但也差不得多少。

　　她笑了笑，又对亲卫行了个礼。
　　王夫人欲吩咐下人拿银钱的动作一时停下来。

　　那太监仔细地看了林青鹤一眼。
　　这样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天生的，就是在贵人堆里打过滚。
　　再翻开户帖细细核对了一遍，看到林青鹤三个字。

　　太监不免了然，难怪没进宫名声就传遍宫中。
　　这是敢接祁将军砍下的人头的女子，好一身气度。

　　于是天使举起皇榜：“有敕！”
　　敕令的内容很简单，无外乎是参选有二百余人，入选者五十三人，赐白银作安家费，免家中劳役徭役等等。

　　众人叩首。
　　白银和徭役对王家都不算事，他们已经是世家大族，没有徭役，也不缺银钱。

　　但林青鹤拿了安家费的几十两白银，却细细包好了，与她愿意掏钱给天使的姿态不同。
　　她做好手上的事，对天使道：“劳您在王家稍候片刻，我回一趟家，跟父亲交代清楚再随您入宫。”

　　又对王夫人行礼：“多谢夫人这几日的款待，往后我与素安定相互扶持。”

　　王夫人神色复杂，她吩咐身边的丫鬟，让她们再带着五百两白银随林姑娘走一趟。
　　然后她制止了林青鹤的拒绝。

　　“林姑娘救过我儿，这些是王家的谢礼。”
　　“还望你们在宫中能够步步谨慎，侍奉好贵人们。”

　　林青鹤于是郑重行礼拜谢了王夫人，转身出门寻父亲去了。
　　王夫人身旁的嬷嬷引着天使和亲卫去待客厅饮茶。

　　王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悄悄地说：
　　“入宫后不可再鲁莽行事，那林姑娘是个机灵人，若能分在一块，你们也算是可以类比科举里的同年了，定要互相扶持。”

　　王素安点点头。

　　林青鹤很快折返回来了。
　　这下她手里除了一个很轻的包袱，还有王家赠的行装里的几件不算贵重的首饰，手中什么也没带了。

　　王夫人见状，又嘱咐王素安：“到宫中，行李有什么不能带的该舍便舍了，不准闹小性子。”

　　天使和亲卫领着两位姑娘出了王家的大门。

　　王家是他们第一个来宣旨的。
　　此后他们又在都城巷子里七绕八绕，聚齐了一队女官预备役。

　　林青鹤跟着也看见了许多上一世熟悉的面孔，此刻她们或欣喜或平静，踏上了皇城的青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