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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脚之处 苏晚孤身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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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亮透时,街头已经热闹起来。晨风吹在身上带着微凉的薄意,穿透我单薄的外套,让我不自觉地裹紧了衣襟。我拉着那只老旧的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滚过,发出单调又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我此刻孤苦无依的处境伴奏。
身后那个生活了十年的家,早已被我远远抛在身后,没有半分留恋,只剩一身疲惫与满心荒芜。可真正走出那扇门,孑然一身站在陌生的晨光里,我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无家可归。没有亲人可以投奔,没有朋友可以借宿,身上只有偷偷攒下的几百块钱,那是我平日里省吃俭用,从买菜钱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全部积蓄。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
我不敢往繁华的路段走,那些装修精致的小区、明亮整洁的公寓,光是看一眼门口的租金告示,就足以让我望而却步。我只能沿着城市边缘的老巷子慢慢往前走,巷子狭窄逼仄,两旁是低矮陈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电线杂乱地交错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着早餐摊油烟与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这样的地方,租金或许才是我能承担得起的。
一路走一路打听,问了好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人,都被告知没有空房。我拖着沉重的箱子,脚步越来越沉,肩膀被拉杆勒得生疼,手心也沁出了薄汗。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有自己的方向和归宿,只有我像一叶浮萍,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找不到一丝可以停靠的角落。
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年婚姻,我为那个家操劳半生,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照顾老人孩子,把自己活成了全天候待命的免费保姆。我记得婆婆爱吃软烂的粥,记得丈夫不吃香菜,记得女儿喜欢喝加冰的可乐,却唯独忘了自己喜欢什么,忘了自己也曾有过读书考学的梦想。我掏心掏肺付出一切,换来的不是珍惜与体谅,而是理所当然的使唤,是冷嘲热讽的轻视,是走投无路时的孤苦无依。
越想心里越酸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却用力仰头逼了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更狼狈。我必须找到住的地方,必须安定下来,才能继续我的高考之路,才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巷子深处一位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的阿姨,听了我的难处,热心地告诉我,她楼上有一间小单间空着,是自家的房子,租金便宜。我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向阿姨道谢,跟着她往巷子更深处走去。
所谓的单间,小得超乎我的想象。推门进去,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过十来平米,除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单人床,就只剩一张掉漆严重的木桌,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墙角还泛着淡淡的霉斑,窗户狭小,光线昏暗,白天不开灯都显得有些阴沉。
换做以前,这样的环境,我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家里的客厅都比这里宽敞明亮,地板擦得锃亮,家具一应俱全,可那样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我的归宿,只是我伺候别人的牢笼。
可此刻,站在这间破旧狭小的屋子里,我却忽然觉得无比踏实。
没有婆婆尖酸刻薄的咒骂,没有丈夫理所当然的指使,没有女儿不懂事的抱怨,这里没有没完没了的家务,没有鸡飞狗跳的争吵,哪怕又小又破,却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空间。在这里,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迁就任何人的喜好,不用把自己的需求排在最后一位。
房东阿姨看我一个女人家不容易,也没多计较,只收了极低的租金,还特意叮嘱我,要是水压不稳、灯泡坏了,随时可以找她。我攥着那把小小的钥匙,指尖微微发抖,连声向阿姨道谢,心里又酸又暖。
送走阿姨,我关上房门,终于忍不住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寂静瞬间将我包裹,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孤独感再次袭来,比在街头时更甚。没有烟火气,没有说话的人,晚上只能一个人面对漆黑的夜晚,饿了没人管,病了没人问,往后的日子,所有的风雨都要自己一个人扛。我甚至不知道,这几百块钱够支撑多久,不知道备考路上还会遇到多少困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高考那一天。
委屈、无助、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抽泣。十年付出,落得这般境地,说不难过是假的,说不委屈也是假的。
可哭了一会儿,我又慢慢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水。
难过归难过,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能一味沉溺在情绪里。我选择离开那个家,选择重新拿起书本,就早已做好了吃苦的准备。这点孤苦,这点艰难,比起往后的自由与新生,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站起身,开始慢慢收拾这个小小的房间。没有抹布,就用自己带来的旧毛巾擦拭桌面和床板;没有扫把,就用手把墙角的灰尘拂去;窗户太脏,就接了水一点点擦干净。虽然简陋,可收拾过后,总算有了几分像样的模样。
我把带来的几本书轻轻放在桌上,又把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在床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看着那些熟悉的知识点,心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力量。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凯的名字,刺眼又让人心寒。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陈凯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与居高临下的施舍,仿佛我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一般:“苏晚,你闹够了没有?赶紧回来,家里没有你,乱成一团,妈和雨桐都在生气。你一个女人在外面能有什么出息?别死撑着了,回来好好过日子,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话语,我心里最后一丝涟漪也彻底平息。没有关心,没有担忧,只有对我这个“免费保姆”的需要。我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释然。
“陈凯,我不会回去的。”我的声音平静却坚定,“那个家,我不稀罕了。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号码拉黑,又顺手把婆婆和女儿的联系方式也一并拉黑。从此,那个所谓的家,那些所谓的亲人,都与我再无关系。
手机扔在一旁,世界重新恢复安静。
我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推开窗户,一丝清新的空气涌进房间,驱散了些许霉味。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恰好落在书页上,照亮了一行行文字。
我看着眼前的书本,心里渐渐充满了力量。
孤苦无依又如何?一无所有又怎样?
从今天起,我苏晚,没有靠山,自己就是山;没有依靠,自己就是依靠。
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就是我逆袭之路的起点。
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熬过的孤独,终将成为我走向光明的垫脚石。
总有一天,我会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出这片逼仄的角落,活成自己曾经渴望的模样。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翻开书本,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次,我为自己而学,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