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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课 日头早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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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早已沉入西山,天地中最后一丝暖光将熄未熄,凛冽的冷风顺着呼吸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想要知道的答应一筹莫展,却意外知道了一条令人心惊的消息。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路承怀硬核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每次都能一下子就认出我?”
“用眼睛看出来的。”话说出口,历学思才觉得有些笼统,补充道:“你们俩的眼神很不一样,祝正礼总是低着头,说话不喜欢看人,而你不一样,你看人冷冷的。”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沉了下去,入目之处皆是化不开的浓墨。
“我怎么在这?”祝正礼疑惑道。
祝正礼环顾周遭,夜色笼罩周身,脑袋一激灵,他摁亮了电子表,时间已经逼近至放学,慌乱中,没看见旁边的历学思。
他赶忙起身,匆匆离去,顾不上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历学思一瞬不瞬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他整个人影汇入暮色之中,才移开眼。
他就像这场悄然而至的细雨,令人琢磨不透,不知何时会下,也不知何时会停。
雾雨斜斜的落下,砸在历学思身上不痛不痒,却将他从神游的状态中剥离。
历学思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起身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狂奔在细雨中,刚跑进走廊,迎面撞上了一群提前“跑路”的老师,其中还有他的班主任。
他僵了一下,犹豫片刻,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老班,好?”
此刻,方娴的表情和好根本搭不上边,额角的青筋隐隐凸起,整个人在暴怒的边缘徘徊。
他们对视了两秒。
第三秒,果然不出所料,她咆哮道:“历学思?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上课么?”
其他人眼清心明,自觉给他们这对师生腾出了说话的空间。
逃课被班主任给捉了个现行,历学思一阵无语,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干脆保持沉默。
然而,沉默并不能解决问题。
方娴看他一言不发,直截了当替他回答了上一个问题,“逃课干什么去了?”
又是一个历学思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和祝正礼的谈话内容,不适合为外人道。历学思不屑于编造谎言,只好将沉默进行到底。
“别以为不说话就万事大吉。”方娴被他那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气混了头,祭出了百试不灵的招数,“再不说,把你家长给我叫来……”
历学思一口应了下来,“好。”
方娴罕见地被噎了一下,剩下的话又被顺顺当当咽回肚子里。
其他人出了这档子事,要么推推搡搡,和老师来回扯皮,要么一拖六二五,干脆直接把这件事脱到不了了之,这么爽快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等着方娴一起吃饭的女老师们撑着伞,凑在一起,商量着一会儿要吃什么,偶尔观望着不远处那对师徒。
离得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刚好让她们听不清那对师生具体说了什么,只能单方面看见方娴唾沫横飞,而对面的学生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其中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起来刚毕业不久,有些于心不忍,搭腔道:“方姐,先吃饭吧,有什么话之后说也不迟,等下了课,咱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可抢不过他们这些饿狼似的小年轻。”
“吃完饭,我再回来好好收拾你。”方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晚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历学思慢慢爬上了两楼,瞬间走廊一阵骚乱,一个人一骑绝尘,以难以望其项背的姿态,俯冲下了楼。
历学思看了眼手表,还剩两分钟就放学了。
艹!早知道就不上来了。
他旋即调转了方向,朝楼下走去,老田的声音清清楚楚从楼下传来,而听到声音的人不止他一个人,他们不约而同脚步一顿。
剩下的时间不值当历学思再回一趟教室,他定在楼梯口,顺带听了个热闹。
田卫国本名田伟郭,上户口时候,由于当时公安局的文化水平普遍较低,他的名字背离了最初的初衷。上高中查户籍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名字上错了,由于那时户口管控变的严了起来,就这样写了这么多年的田伟郭,变成了田卫国。
田卫国熬了很多年的资历,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在岗位上矜矜业业、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多年,才把自己熬成了教导主任,四十出头的年纪,早就是一头华发,看起来像个即将退休憨态可掬的小老头。
而小老头并不像他的长得那样,嘴上的话从来不饶人,就没有什么人能在他的嘴下讨到便宜。
“哪个班的?不是早就说过不准提前下课,不准提前下课,不准提前下课,这话说了几百遍了,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老师敢顶风作案,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宋珩谎报“军情”,毫无负担把锅甩给了其他班:“17班的。”
“最后一节课是谁上的?”
宋珩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一是他根本不清楚今天17班的最后一节课是哪个老师上的,二是他随口胡诌很容易被查出来。
田卫国看出了其中定有猫腻。
宋珩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在田卫国这个成了精的老狐狸面前根本不够看。
田卫国目光如炬,凝视着他:“是吗?我晚上会好好地找你们老师聊一聊,顺便去看一看你。”
宋珩眼见事情败露,立马坦白从宽:“7班的。”
“刚刚不还是17班的人吗?这么快就变卦了?”
“田扒皮……呸!田主任,你都要去我们班里找我了,你就是在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骗你了。我真是7班的人。”
田卫国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那一抹天蓝色的衣角,他不咸不淡:“楼梯口的那个听够了没,听够了就下来,不要想着跑,我会查监控。”
准备脚底抹油的历学思,立马熄了火,走了下去。
靠!!!
他有感而发,控制不住爆了句粗口。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先是遇到了老班,接着看个热闹,一个不留神,自己就成了热闹本身。
看到历学思的那一瞬,田卫国不知如何是何种心情,面对宋珩时,连珠炮似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半天叨叨不出一句话。
铃铃——
放饭点钟声如期而至。
一大波“僵尸”宛如见到活人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向楼梯,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视线一触即离。
等喧闹声渐渐退去,田卫国拧眉:“历学思你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老师也提前放学了?”
“没有。”
田卫国瞬间暴跳如雷:“那你是怎么回事?”
历学思放弃“治疗”,心如死灰:“逃课。”
身边站在一起的宋珩,没忍住侧目。
在田卫国看不见的地方,宋珩对历学思的佩服油然而生,他自认自己是没有历学思的那份魄力、胆识和资本。
田卫国眼前一黑,恨铁不成钢得对着历学思,说:“明天放学前把三千字的检讨书交到班公室。”
田卫国和大多数看成绩下碟的老师不同,他不会因为一个人成绩的好坏而对人区别对待。再他看来,喜欢成绩好的同学这无可厚非,但对学生一视同仁也同样无可厚非。
他又看向宋珩:“原本,口头批评批评就算了,鉴于你明知故犯且存在欺瞒行为……呃,写个一千五百字检讨,这事就算了。”
宋珩听到一千五百字脸当场垮了下来,因为有了历学思这个前车之鉴,他的处罚瞬间显得不那么够看!
田卫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雾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历学思不紧不慢朝校门口走着,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宋珩很自来熟凑到历学思跟前,说:“你就是历学思啊!久仰大名!”
“你这是要去食堂吗?一起啊!”
历学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不了。”
宋珩顿住脚步。
历学思回头,“哦,对了。”
宋珩表情亮了,以为他改变主意了。
历学思敲了敲表盘,提醒道:“现在这个点,食堂应该没饭了。”
田卫国的谈话并没有进行很久,但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拎回班吃。历学思逆着人流,头也不回,大步走入了人潮如织的天蓝色海洋中。
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宋珩的视野中。
宋珩知道八卦,就意味着离全班知道不远了。
在这个闲得无聊至极,一点风吹草动都值得津津乐道的时代,宋珩这个八卦头子的助力下,历学思逃课的消息如病毒传播般,不负众望地‘荣登’今日校园八卦头条热搜榜榜首。
晚读课上,黎彻秉承着对数学求知若渴、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探究精神,兀自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你跟我说说今天逃课干什么去了?”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那么黎彻在历学思的眼中,早已死了不下千万遍。
黎彻虽然胆大妄为,但也心细如发,不至于看不出同桌发射的那记眼刀,立刻选择保命为上,“好了,好了,不问了。”
晚自习,办公室。
历学思一进门,等候多时的方娴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长本事了,还学会逃课了,这是恃宠而骄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开始无法无天,连校规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咕哝一句,“生死攸关面前谁还有心思上学啊!”
方娴眼睛尖,没错过他的上嘴皮碰下嘴皮,喝道:“你一个人在那嗡嗡说什么呢,大点声让我也听听。”
“没什么。”
“真让你说,你又没话了,你是要气死我才肯罢休!”方娴给自己找了一肚子气受,“听说你下午又让田主任逮到了,说说吧?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历学思把自己遭受的无妄之灾,用尽量简洁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清楚。
方娴听后,就说了一个字,“该。”
“看在田主任罚你的份上我就不说什么了,下不为例。”方娴说:“还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就出去吧!”
历学思几乎是以扫地出门的姿态被请出办公室,刚迈出门半步,一道人影挡住了他的前路。
她一开口,嗓音凉薄,道:“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