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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云溪(已修 “云溪没了 ...

  •   闻言时蘅只是淡定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却着急得略显手忙脚乱,她靠近一步试图拨开那两双压制着的手,一双亮眸扑闪着坚定地说道:“你们识错人了。”
      两个差役脸上闪过一瞬的讥笑,紧接着冷血地狠狠把她推开,使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厉声道:“别挡道。”

      女孩立刻起身,刚想再次上前,时蘅嘴角微微扬起,温柔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有事的。”

      女孩将信将疑,最终还是被时蘅真诚的目光所劝服,她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几度上前却又停下,最终转身离开。
      两人的身影相背而行,距离越来越远。

      村头到衙门的路程其实不算太远,可越是靠近目的地,时蘅的心脏就跳得越是慌乱。
      她讲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就是冥冥之中觉得目的地等她的会远超她所预想的。
      因此一步比一步沉重,在看到衙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逃离,换来的只是更紧的压制。

      时蘅被一路压制到了孙老县令面前,强制着埋头跪下。
      “报!庄老婆子之案凶手已被捕获。”押送她的差役之一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闻声,她神情一怔。

      “误会!一定是还有什么线索他们还没有发现!”她心想着。
      随即她拼尽全力地抬头,却被此二差役死死压住。

      见状,孙老县令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缓缓起身,手仅仅是向上一摆,那两道压制着的力道就顷刻消失。
      他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到时蘅面前,脚步刚刚停下,恰好居高临下地对上后者抬起的目光。

      “此事一定蹊跷,我真不是凶手,连大人也已证明,此事万万不可定夺。”时蘅急忙解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老县令故作惊讶,微微抬眉,而后不以为意地轻描淡写,“我说谁是……就是谁。”
      他的目光甚至不曾落在时蘅身上。

      他轻笑一声,下一秒眼神冷酷地扫了眼差役,“行,关起来吧。”
      时蘅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一双杏眸睁得浑圆。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
      不是为民父母,而是如此随意定罪……
      她的世界观被击碎,以至于身体被拖拉着往牢狱,却毫无反抗之力。

      衙门里寂静得透露出一种绝望,脚步声被放大无限。
      三人的身影还未消失在大堂,一连串脚步声密密麻麻地掺杂着喘息声靠近。
      “孙老县令!不好了!”
      门子满头大汗,衣裳上沾满血迹,跌跌撞撞扑进大堂,满脸惊吓,结结巴巴道。

      孙老县令面不改色,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镇定,“说。”
      “有人……有人……有人来屠村!”

      孙老县令的淡定瞬间被击溃,慌张、失策与害怕从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透露而出。
      他瞳孔骤缩,嘴里不断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时蘅从他脸上读出了一抹意料之外的错愕与背叛的惶然。
      他顾不上那么多,大喊道:“快备马!”说着就抓着衣摆往后院跑去。

      时蘅一被松开束缚,她立刻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跑,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限画面,着急得眼睛开始湿润。
      可没两步就被裙摆绊得摔倒在地,胳膊被划出一条四指宽的伤口,鲜血溢出,疼痛蔓延。

      她咬紧牙关,用力撕开裙摆,顾不上分毫的得体,边跑边将撕下的布料缠住自己的伤口,心里一刻不停地祈祷着。

      衙门前仍是一片安逸,可路上空无一人,却满是鲜血以及扑鼻血腥味。
      时蘅的心愈发慌乱,她拼尽全力地加快脚步,却听前方一串铠甲相撞以及马蹄声,她的心猛地一沉,眼泪因为害怕而凝结。

      那声响愈发靠近,她只能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个闪身躲到了一旁屋侧的草垛里。
      枝头的蝉鸣依旧,闷热像窒息般掐住她的咽喉,她不敢发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我刚才听见此处有动静的。”来人身披黑色披风,帽子内侧是上次她亲眼所见一模一样的蓝色图案,他们骑着骏马悠闲地靠近,其中一高大壮实的人奇怪道。
      另一人冷笑着瞥了眼衙门,语气里满是轻蔑,“怕是那老东西在逃跑吧。”
      “你说老大为什么不一起要了他们的命?”这人一脸不理解地挠挠头,问道。
      另一人眉头一皱,露出嫌弃的神色,叹出一口气继续道:“那必然是那老头子于老大而言,尚有利用价值,暂不可死。”

      “哦哦哦~”这人恍然大悟,眼眸清澈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另一人不愿搭理,缰绳一甩,骑着马先一步离开,这人见况赶忙追上。

      马蹄声渐远,草垛里的时蘅热得满头大汗,她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那两个身影渐行渐远,周围的人声再次淡去。
      她飞奔着,踏上了她熟悉的归家路,脚步溅起血水,沾在她的小腿。

      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明显,然而却是杂乱的叫声,哭喊声,霸道的怒斥声……交杂刺耳,每一声皆如刀一般刺入她的耳中。
      她边躲边跑,可越往村中心,人越多,她的存在逐渐变得无法隐藏,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躲在角落里观察时局。

      就见村中心空地上,几家百姓被捆着手脚,他们哀求着祈祷着,拼尽全力地抓住那一个个手拿长剑的黑衣人。

      小胖和竹竿相依着,他们满脸是灰,害怕地大哭着,哭声回荡在云溪上空,他们浑身不断地颤抖着。
      时蘅躲在所有人的视野盲区,静悄悄地观望着,只见黑衣人长剑一挥,哭闹声戛然而止,两颗头颅落下,停在血泊中。
      “再吵再闹你们的下场也一样!”恐惧的寂静被这声如似利剑的呵斥划破。

      时蘅眼看着那源源不断的鲜血从那两具小小的身躯喷涌而出,她情不自禁地身体后缩,又愤怒地想要上前制止。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冲出人群,哆嗦着抱住了小胖滚落的头,轻轻地将其贴在脖子上,红色沾染了她的全身,她的手温柔地轻拍着宝贝的后背,就像儿时哄睡一般,虚弱地安抚着,“不怕娘在,不怕娘在……”
      下一秒,利刃残忍地架在了她的颈后,在脊椎间的凹陷处留下一条细长的红。提刀人神情里没有丝毫的波动,冷血地命令着,“你再不回去,你的下场也一样。”

      女人只是片刻的迟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淡淡释然的笑容,她紧紧地抱住了小胖,轻轻地哼唱着。

      月儿明,草儿青。
      小儿依在母亲怀。
      水潺潺,梦漫漫。
      小儿乖乖入梦乡。
      ……

      女人的脸靠着小胖,她的眼泪缓缓顺着面庞流下,随后混入鲜血。
      歌声未落,利刃残忍落下。
      歌声戛然而止,没有呻吟没有哀痛,就好像只是进入了梦乡。

      可屠杀并未就此停止,越来越多的士兵涌入村中,遍地的尸体被马蹄随意碾过,变得血肉模糊。

      青石板上前一晚的积水被彻底染红,潺潺流水也多了几分红艳。
      时蘅被吓得不敢说话,双腿发软颤抖,她的身体忽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撞在了房屋的墙壁上。

      “那边还有人!逮过来!”
      时蘅刚想逃跑,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把她拉了开来,她扎扎实实落在了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时大田身穿盔甲,手拿长矛,两颊通红,满头汗水,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塞到了时蘅手中,放下时传来银币相撞的脆响,紧接着又拿出了两个大饼放进了她的怀中,“拿好,省着点吃。书贤在村门口山林的草丛里,带着他跑,快跑!”
      说着他近乎用尽浑身力气地推开时蘅,时蘅回头再看过去。

      彼时,时大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漫漫十七载,时蘅第一次清晰地看见爹眼含泪水。
      一种不详袭上心头,她忙道:“爹,我们一起走。”

      时大田的脸上笑容更盛,那是欣慰,也是释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泪夺眶而出,“跑!去找凌义川!找到他你就安全了。”
      说着他回头,眼神坚毅,一步步跑向死亡。

      大街对岸郁桂香亦身穿铠甲,一手握长矛,一手举着火把,眼神不舍地在时蘅身上停留片刻,勾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义无反顾地冲进沙场。
      她将火把丢向一旁的草垛,黑烟四起,兵器相撞冷冽又刺耳。

      时蘅不再看得清,只听见一声声的“跑”回荡着,催促着她离开。她流连着,脚步逐渐加快,心脏隐隐作痛。

      火愈燃愈烈,云溪村的上空被黑烟笼罩,碧蓝的天被掩盖,刺鼻的气味充斥山间。
      时蘅投身入山林,找了许久才看见躲在草丛里的庄书贤。
      “走!快走!”时蘅抓起庄书贤就往山顶上跑。

      山陡树多,地上的枯枝落叶如同一个个伺机的暗器,在一次次的不注意下在两人的腿上留下或深或浅的伤痕。
      他们顾不上害怕,顾不上劳累,因为山上早已埋下多处眼线。
      时蘅尽可能保持着冷静,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夕阳西斜,整片天都被渲染成了橙红,与时蘅脑中重复播放的画面重合,她忍不住地想到那满地的鲜血。
      再回头时,黑烟已埋没了整个云溪。

      庄书贤的身体虚脱,每一次的动作都困难至极。时蘅便背起他继续跑直到翻过山头再到山脚,直到她也虚脱。

      她瘫坐在地又害怕地拼尽余力把自己和庄书贤两人深深地藏进了草丛中。
      彼时天光暗淡,已看不大清周遭,好在是寂静的,是无人的,是安全的。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后怕地将庄书贤紧紧搂在怀中。眼泪这才开始闪烁,一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强装坚强,但都是徒劳,那行行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眶奔涌而出,无声地抽泣着。
      庄书贤瘦弱的身躯也紧紧地回抱着她,两人相依为命。

      山那头的烟已不再能见,不知是硝烟已然暂停,还是那里已无人烟,她不敢多想。
      她脱力地倒下,身体却撞到了一个石板般的东西,她趁着暗淡光亮看去——是一个墓碑。
      她尽可能地去看清,可草丛挡住了为数不多的光,她试图用手一遍遍地触摸,直到确切地认出上面字样,眼泪似是洪水猛兽一般奔涌而出。

      “徐大叔——”
      这一刻,她哭得像个孩子,紧紧贴着坟墓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哭着哭着直到没有任何力气,她倒在了湿黏的土壤上,鲜嫩的脸上沾满了土,她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云溪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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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改通知: 剧情改动不大,无需重读 初吻改到第十五章了哦~ 本周五起连更六天 无榜每周二五日更新 有榜随榜更! 一般中午12点准时更新 「懒癌病发晚上6点or9点」 下一本: 《拾梦人》 现言|久别重逢|因缘邂逅|双向救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