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味的初夏》良言谢语

3、脸红 脸红了，心

　　第二天一早，林鹿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她妈端着牛奶进房间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床上堆得像一座小山。

　　“就上个学，你选妃呢？”她妈翻了个白眼。

　　林鹿被自己亲妈噎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翻出那双新买的帆布鞋——白色的，干干净净，走路的时候像踩在云上。

　　出门的时候，她又磨蹭了两分钟，反复确认书包里有没有带英语笔记本。昨天被江澈笑话“每天都在忘带东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决定今天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她什么都带了。

　　林鹿到教室的时候，江澈还没来。

　　她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人家来得晚不是很正常吗？又不是专门来给你看的。

　　她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翻开第一单元预习。单词表上的单词她昨晚背了三遍，但还是不太放心，又默读了一遍。

　　“early 早的，early……”

　　“读错了。”

　　林鹿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江澈就站在她旁边，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低头看着她的课本。

　　“哪里错了？”林鹿下意识地问。

　　“重音在第一个音节，不是第二个。”江澈拉开椅子坐下，随手从书包里抽出课本，“['??li]，不是[??'li]。”

　　他发音的时候，嘴唇微微拢起，声音低沉而清晰。林鹿看着他的嘴唇，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别说单词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

　　“你发什么呆？”江澈侧过头来。

　　“我、我在记发音！”林鹿慌乱地把视线移回课本上，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江澈看了她两秒，忽然拿起她的笔，在她的课本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不是单词，是一句话。

　　“注意力集中，别总看我。”

　　林鹿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没有总看你！”她压低声音反驳，脸已经红透了。

　　江澈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说明了一切。他把笔还给她，翻开自己的课本，开始背单词。一切都很正常，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林鹿注意到，他翻课本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翻到的不是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他在假装看书。

　　这个发现让林鹿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咬着嘴唇，偷偷弯了弯嘴角，决定不拆穿他。

　　第一节课是数学，年轻的数学老师姓顾，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推眼镜，一节课能推二十多次。林鹿觉得这个老师讲得挺好的，但她的注意力总是控制不住地往旁边飘。

　　江澈听课的时候很认真。他坐得很直，笔在纸上刷刷地记着笔记，偶尔皱眉，偶尔微微点头。林鹿发现他的睫毛真的很长，从侧面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阳光照在上面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看得有些入迷，完全没注意到顾老师已经停止推眼镜，正眯着眼睛看着她。

　　“新同学，这道题你上来做。”

　　林鹿浑身一僵，像被老师点名的差生一样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她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解一元二次方程，配方法，昨天刚学过。但她刚才根本没听课，脑子里的知识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干净。

　　她硬着头皮往讲台上走，经过江澈座位的时候，听到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x?-6x+8=0，配成(x-3)?=1。”

　　林鹿脚步一顿，差点在过道里表演一个平地摔。

　　她稳住心神，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手有点抖，但她还是凭着江澈刚才的提示，一步步把过程写了出来。写到(x-3)?=1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后面的步骤了，x-3=±1，所以x=4或x=2。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她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顾老师一眼。

　　顾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看不出喜怒：“过程正确，但下次不要只听同桌的提示。”

　　全班哄堂大笑。

　　林鹿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黑板里。她低着头跑回座位，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是江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不是小声说的吗？你走路的动静也太大了，粉笔灰都震下来了。”

　　林鹿从胳膊缝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脸红红的，这一瞪非但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让江澈的目光微微一滞。

　　他别过脸去，林鹿看到他的耳尖，好像也红了一点。

　　这一次，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课间的时候，林鹿趴在桌上缓神。连续两节课的心跳加速让她有点体力不支，她觉得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可能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你没事吧？”前排的女生转过来，一脸关切。林鹿记得她叫周小柚，昨天就是她告诉自己江澈是全校第一的。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鹿有气无力地说。

　　周小柚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跟你同桌……是不是认识啊？”

　　林鹿愣了一下：“不认识啊，怎么了？”

　　“那他怎么对你这么……”周小柚斟酌了一下用词，“特别？”

　　林鹿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江澈不在，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夹在刚写到一半的那一页。

　　“哪里特别了？”林鹿故作镇定。

　　周小柚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从来不跟别人借东西，更不会主动借给别人东西。第二，他上课从不跟人说话，今天居然给你传答案。第三——”

　　周小柚忽然不说了，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第三什么？”林鹿追问。

　　“第三，”周小柚凑到她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林鹿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乱说什么！”

　　“我没乱说，”周小柚一脸无辜，“你自己注意观察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转回去了，留下林鹿一个人坐在那里，心脏砰砰砰地跳，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周小柚刚才那句话——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怎么没看出来？

　　不对，她好像……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他说“注意力集中，别总看我”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是嫌弃，但眼睛里分明有一点笑意。他给她传答案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林鹿把脸埋进胳膊里，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江澈了。

　　这件事来得太快、太突然，就像夏天的阵雨，毫无征兆地劈头盖脸砸下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湿透了。

　　“在想什么？”

　　江澈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林鹿猛地抬起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头看着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得皮肤很白，锁骨若隐若现。

　　林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秒，然后以光速移开。

　　“没、没想什么。”她说。

　　江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林鹿盯着那个动作，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间离家出走了。

　　“你的脸很红。”江澈放下水瓶，语气平静。

　　“教室里热。”林鹿说。

　　“开着空调。”

　　“那就是空调不够冷。”

　　江澈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她通红的脸。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在坐下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空调的出风口往她的方向调了调。

　　林鹿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咬着嘴唇，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

　　——救命，他真的好会。